人,虽然力弱受伤,不能助战,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如何为我耗费人力?我来击鼓,代龙姊助威吧。”龙姑知她周身是伤,衣服全碎,如非自己将外面黑衣与她披上,连那一身玉雪柔肌也全露出在外,好生怜惜,才要劝止,玲姑已抢起鼓槌,急擂起来。旁边使女也都感奋,李诚走后,当中木排本有一面大鼓,空在那里,便抢将过去。
龙姑劝她不听,又见玲姑聪明绝顶,就这片刻之间,业已学会打法,只得听之,忙将令旗一挥,率领中军木排一齐发动,冲杀上去。快要到达,忽听正面楼内砰砰乱响,好似放了一串大鞭炮,这时李氏兄弟连伤强敌,已快杀到正面楼顶,一听响声有异,连忙手挥令旗,命众速退,听令再进。语声才住,惊天动地一声大震,当中屋顶忽然震塌了一大片,连屋顶也被揭向天空,残砖乱瓦,满空飞舞,打得水中咚咚乱响,跟着火起,楼中一阵大乱,哭喊之声惨不忍闻。李诚立得较近,差一点没有受伤,因见迎敌诸人死伤殆尽,楼中人声鼎沸,好些地方均已停战,哭喊饶命。中间并有许多婦孺号哭之声,惨不忍闻。心中一软,微一寻思,忙即传令,分头大喝:“快将恶霸父子献出,听候发落,只诛首恶,投降免死。”
楼中诸人先未听真,后来有人听出,向众大喊,同声欢呼应诺。有几个胆大的,并还赶出,跪地禀告“老贼因子忤逆,又见形势危急,心中恨毒,不顾与狗子相见,命寻地方,安卧养伤,这些恶奴有什良心,见他父子不和,狗子已无势力,平日人又凶暴刻薄,喜怒无常,不禁勾起前怨,搂上人又挤满,只旁边堆存火葯和各种火器的小房空有半间,便将他抬在里面。狗子恨极咒骂,有两个老武师恨他平日轻视,对父不孝,又见老贼逃走,不曾带己同行,越发有气,想给狗子吃点苦头,进门刚一喝问,狗子知他父党,越发暴怒,回手抄起两团火弹,只顾逞强发威,也没想到那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时候,怒火头上,随手打去。当时爆炸火发,两武师作恶多年,身遇恶报,首先震死,狗子也被炸成粉碎,烧为焦炭,还伤了不少的人。仗着楼中地大,楼板炸穿一个大洞,所有火器火葯全沉水内;否则伤人更多。如今火还未熄,还望二位七星子爷爷饶命,老贼实在不知逃往何处。”
李诚见别处楼房上,还有零星残敌,正受土人围攻,忙令他们前往招呼,速降免杀,就是罪大恶极,也不伤他家属。少时经过全体村人公审,稍有可原,均可免死。七星子平日早有考虑,真正极恶穷凶,方才已十九除去,日后只肯出力耕作,照样有田可分。一面传令四面围住,搜寻老贼逃路;一面命李强带人拆房救火。后楼早被攻进,共只两三个时辰,全数停当。黑女也赶来相会,说是留守老巢的恶奴已被杀光,只剩下一些婦孺。李氏兄弟当时命将楼上大厅腾空,召集新旧两村苦主,命其指明残害他们的凶手恶奴,当众审问,以凭发落;一面照着预计,密令南山来的二十几个精通水性地理的得力同道,分头赶往环庄大壑,把日前所指大小新旧二十来处地底水道,用特制的钢钻铁抓将其打通,把堵塞水道的淤泥石块全数扒去,使这大片洪水仍归地底暗流,三数日内,便可退净。跟着,便可重建桃源庄,与大众土人同登乐土。一面传令,两面官道,各路要口,以及本庄附设的镇集上防守的自己人加紧戒备,最要紧是不令敌人有一漏网,逃了出去。
对于当日午后被李诚夫婦親身赶去分别制伏的几个管理镇集的敌党,再传密令,加以警告,令其带罪图功,不许向镇上寄居的那些葯客走漏风声,再命两个机警一点的同道混向众葯客所居店中,暗中查听,有无贼党泄漏消息。好在这班都是远方来的葯客,为了秦贼父子威势厉害,镇离当地颇远,平日又不许他私人庄中走动,一个个受惯欺压,忍气吞声;又都住在一个店内,这样大水,无法走动,至多遥望庄中火起,谈上几句,决不敢于多事,只等日内事完水退,命人前往慰问,编上一套话,推说秦贼父子半夜失火,又被大水一淹,全家伤亡多半,因无子女,业由庄中长老族众另选庄主,并将主持恶奴倚势行强、扣留收买的货物分别发还,以后改作公平交易。这班人只更感激高兴。跟着,再将镇上收服的几个敌党调往东南山中耕作,以防万一,决可无事。
正在互相密计,发号施令,二女也同赶到。那许多投降的残余教师恶奴十九庄中都有家属,先后听说,只诛首恶,少时会集全村土人当众分别审问,只要平日未曾逼杀人命,就是助纣为虐,没有十分罪恶的,均可宽免;就是杀过人的,只要问出是奉命而行,不是主谋,现已投降,也可免去一死,至多送往东南山中开垦,以力自食,不至送命。除却少数极恶穷凶,混在人堆里面,想起平日罪恶,各自提心吊胆,怀着鬼胎,打算暂时敷衍,向苦主哀求,只要保得一命,水退以后,再乘机逃走,去向官府告发,报仇泄恨,始终不曾悔祸而外,下余多想自己虽有罪恶,都是奉了老贼狗子之命而行,不敢不遵。土人虽是受害多年,仇深恨重。难得七星子宽宏大量,事先言明,准许被告的人和苦主当众声辩质问,非要情真罪确,加上人证物证,众口一词,方按情节轻重处罚,并非积怨之下众人一声怒吼,便不容分说随便打杀。
身家在此,又有许多罪恶最多的人在前,比较起来,要轻得多,先想保全家属,于愿已足,经此一来,连自身也可保全,以后共同力作,劳逸苦乐,彼此一样,除却不能作威作福、欺压善良而外,反更安乐自在,不似以前,一面仗势欺人,闹得怨天恨地,人人咒骂,转过脸来,自己却做人家奴才,受欺受气,讨得狗子老贼的欢心,也只暂时得意。为了狗子骄狂任性、喜怒无常,时时刻刻都要低心下气,拼命巴结,用尽心思,讨他欢喜,所得无非仗他势力,随意欺压善良,吃穿得好一点,人并不能自由自在。有时半夜醒来,想起日间所作恶事,心便不安;一面还要防到狗子忽然生厌,和同伴的倾轧暗算,稍微失宠触怒,或是有点过失,照样受那毒刑拷打,家产尽绝。妻女生得好看一点,还要被人霸占了去,表面过得好,实则时常提心吊胆,不得安宁;转不如像七星子所说,以后大家一样,各凭心力,取其所得,只要肯出力气,地里有的是财富,一样发家,过那舒服生活,井还一天一天往上增加。暂时弄不惯,也许日子要苦一点,等到根基立稳,好日子越来越近,只比以前还要好过,因把李氏弟兄诚恳親切、与人为善的话,全听进去,念头一转,十九醒悟,痛悔前非。各人回忆以前所行所为,只要自觉情有可原,少时可照七星子所说,当众求恕的人,非但不怕不恨,反想此关一过,便可重新做人,互相庆幸,巴不得能够有点表现,以示悔过之诚,做起事来,全都卖力。
庄中土人本都相识多年,人又十九忠厚,李氏弟兄预先告诫,得胜之后,无论何事,均要有条有理,不许骄狂任性,以为此后做了主人,便可随意喧嚣。就是仇深恨重,指明仇人,也要据理,当众质对,明言对方罪恶和受害经过,凭公判断,务使这些降人均觉受罚的理所当然,心服口服。对方分辩的话,有理无理,均要听他说完,非问得他无话可答,自知理屈才罢,不能倚仗人多势强,使其无法开口,或是杀非其罪,轻重失律。目前我们庄中尚须人力,只要不是直接受害,或是极恶穷凶,稍有可原之道,便须容他改过自新。对于那些真能洗心革面的降敌,更应对他奖勉扶助,坚其求好之心。
目前大局初定,往往危机伏于无形,牵一发而动全身,大家受苦多少年才有今日,当思得之不易,既不可以之自满,并要善于保持,才能永久。何况水火之后,庄中人民个个穷苦,田园房舍十九被水冲掉,粮食也极缺少,秦贼父子多年聚敛的财宝金珠虽多,水火之后糟掉不少。这类东西,饥不可食,寒不可衣,拿往城市之中,惊人耳目,容易生事,更恐泄漏机密,惹出祸来,就要换易钱物,也要过上些时,陆续命人带到各地通都大邑零星变卖,暂时并无用处。以后重建田业,并非容易,前途艰难尚多,稍一骄狂,人心便散,降敌再一黑心,更是大害,故此每一件事,都要万众一心,不能以自身的喜怒好恶任性而行。
众土人本把李氏弟兄等领导诸人奉如神明,所说又都公平诚恳,利害分明,人情入理,因此只管满心欣慰,没有一个不把领袖的话记在心里,在降敌未经公审、判明罪状以前,连那受过打骂欺凌、结有仇怨的,至多不与交谈,并无一人露出新胜而骄、盛气凌人之状。经此一来,便是作恶较多、虽未直接杀人但一想起平日强横、欺人太甚、拿不准自己未来吉凶、不免心慌意乱的降人,因见对方秩序井然,不骄不矜,没有露出报复之意,而为首诸人又说,极恶穷凶之徒早在对敌时为众所杀,投降人中虽也还有几个,因其业已投降,格外从宽,稍微可原,决不断他生机,经过公审,使可分晓,所说非但公平合理,辞色始终那么诚恳温和。内有几个罪恶较轻,或是平日无权、未害过人的,借着问话请示,上前试探,照样和对土人同伴一样,从容笑话,指点周详,没有一点架子气焰,越发众心悦服,心安了许多。
只有十来个生具恶性、自知罪大恶重、执迷不悟,还在乱打主意,妄用心机;余者均对敌人感激敬服,巴不得提前公审,早点安心,就判点罪,受点罚,也是应该,只要能活,将来便可安居乐业,互相暗中议论商计,越想越觉为首诸人真好,要是狗子得胜,是何光景,早把人全数绑吊起来,打个血肉横飞,神号鬼哭,再加惨杀,一个也休想活命,哪有这么宽大。众人感服之下,纷纷抢着动手,不消个把时辰,便将大片厅堂腾空,余烬劫灰收拾干净,又抢到屋顶上去,把上面死人搭了下来,放在空屋之内,准备掩埋。人多手快,一切停当。
狗子前面楼厅,共是双层九大开间,还有一片后楼,所有隔断,均是活的,可以全数打通。当初原是老贼父子心高气大,准备年节喜寿庆贺宴会之用,如全打通,连同后楼以及左右两座楼台,同时可容好几千人和好几百桌酒席。四面走廊都有丈许宽阔,地方甚是广大。每值元夜张灯,远望过去,整座楼台上下通明,宛如一座火山,繁华无比,奢侈已极。内中陈设的古董书画、华丽用具到处堆满。为了山洪暴发,应变苍黄,前楼已早打通,字画还在墙上,所有古玩家具都乱糟糟堆在东边角上,只存火葯的一间被狗子炸成粉碎,楼顶和下面楼板上下震塌了一个大洞,因其基址材料坚实,余者均未残毁。
这时众土人的家属都聚在北山崖上,和陈四所居西山崖一带,得到喜信,欢声震地,都想赶来一看。为首诸人先恐降敌尚多,内有几个均极凶恶,素所深知,被迫投降,心意难测,为防万一,不令全来,公审也等水退之后。李强力主提前公审可以早安人心,善恶也可早日分辨;否则,我们不先将人心收服,这等大水,稍一疏忽,逃走一个,便是大害。虽然戒备严密,各处路口均有专人防守,到底小心些好;何况老贼带了几个同党突然失踪,这样大水,料他难逃出去,也应早点将人搜索出来,还有一个狗官親也未发落。此时最重要是先安反侧,他们均有家口在此,既加宽容,决不敢逃,逃也无路,及早感化过来,可添出好些人力。搜索老贼,也较容易。李诚和为首诸人均觉有理,已早传令下去。黑女又说:“这些老弱婦女苦难多年,好容易出死人生,有此快心之事,理应叫她们来参与公审,有怨报怨,有苦诉苦,如何因她女子便加轻视?”
李诚知道爱妻素主男女一样,没有高低,龙姑也在一旁帮腔,心中好笑。暗地查看降敌,表面都在做事,多是踊跃争先,出于自然,面上虽是时忧时喜,并未带出丝毫勉强,只有五个教师和五六个打手恶奴聚在一旁,立得较远,不时凑在一旁,借着收拾地方,交头接耳,神情鬼祟。仔细一看,认出那是几个平日欺压善良最凶恶的敌党,凭自己这班人,决不怕他闹什花样;又看出大多数的降敌并不与之一起,便放了心,点头应诺,黑女立时命船,去将那些老弱婦女接来。
李诚随又暗中传令,命几个得力同道,不动声色,掩向东首上人丛中,对那几人暗中戒备。跟着,前楼打扫干净。那些降敌原都善于趋奉,又用十多张方桌拼成一座公审台。为了人数大多,本来将台搭在当中,李诚因见后面通着后楼,隔断已早除去,还有好些空地,便命往里推进,好使台前地势加大一点。搭成之后,看出当地乃是前后两楼交界之处,后面地势较厌,再过去,便是联系两楼的飞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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