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熟议之诏纲所陈今日之急务
付三省枢密院施行时韩世忠屡败金人于淮楚间
有旨督刘光世张浚统兵渡河车驾进发至江上劳
军五年诏问攻战守备措置绥怀之方纲奏愿陛下
勿以敌退为可喜而以雠敌未报为可愤勿以东南
为可安而以中原未复赤县神州陷于敌国为可耻
勿以诸将屡捷为可贺而以军政未修士气未振而
强敌犹得以潜逃为可虞则中兴之期可指日而俟
议者或谓敌马既退当遂用兵为大举之计臣窃以
为不然生理未固而欲浪战以侥幸非制胜之术也
高祖先保关中故能东向与项籍争光武先保河内
故能降赤眉铜马之属肃宗先保灵武故能破安史
而复两京今朝廷以东南为根本将士暴露之久财
用调度之烦民力科取之困苟不大修守备痛自料
理先为自固之计何以能万全而制敌议者又谓敌
人既退当且保据一隅以苟目前之安臣又以为不
然秦师三伐晋以报殽之师诸葛亮佐蜀连年出师
以图中原不如是不足以立国高祖在汉中谓萧何
曰吾亦欲东光武破隗嚣既平陇复望蜀此皆以天
下为度不如是不足以混一区宇戡定祸乱况祖宗
境土岂可坐视沦陷不务恢复乎今岁不征明年不
战使敌势益张而吾之所纠合精锐士马日以损耗
何以图敌谓宜于防守既固军政既修之后即议攻
讨乃为得计此二者守备攻战之序也至于守备之
宜则当料理淮南荆襄以为东南屏蔽夫六朝之所
以能保有江左者以强兵巨镇尽在淮南荆襄间故
以魏武之雄苻坚石勒之众宇文拓跋之盛卒不能
窥江表后唐李氏有淮南则可以都金陵其后淮南
为周世宗所取遂以削弱近年以来大将拥众兵于
江南官吏守空城于江北虽有天险而无战舰水军
之制故敌人得以侵扰窥伺今当于淮之东南及荆
襄置三大帅屯重兵以临之分遣偏师进守支郡加
以战舰水军上运下接自为防守敌马虽多不敢轻
犯则藩篱之势盛而无穷之利也有守备矣然后议
攻战之利分责诸路因利乘便收复京畿以及故都
断以必为之志而勿失机会则以弱为强取威定乱
于一胜之间逆臣可诛强敌可灭攻战之利莫大于
是若夫万乘所居必择形胜以为驻跸之所然后能
制服中外以图事业建康自昔号帝王之宅江山雄
壮地势宽博六朝更都之臣昔举天下形势而言谓
关中为上今以东南形势而言则当以建康为便今
者銮舆未复旧都莫若且于建康权宜驻跸愿诏守
臣治城池修宫阙立官府刱营壁使粗成规模以待
巡幸盖有城池然后人心不恐有官府然后政事可
修有营垒然后士卒可用此措置之所当先也至于
西北之民皆陛下赤子荷祖宗涵养之深其心未尝
一日忘宋特制于强敌陷于涂炭而不能以自归天
威震惊必有结纳来归愿为内应者宜给之土田予
以爵赏优加抚循许其自新使陷溺之民知所依怙
莫不感悦益坚戴宋之心此绥怀之所当先也臣窃
观陛下有聪明睿知之姿有英武敢为之志然自临
御迨今九年国不辟而日蹙事不立而日坏将骄而
难御卒惰而未练国用匮而无赢余之蓄民力困而
无休息之期使陛下忧勤虽至而中兴之效邈乎无
闻则群臣误陛下之故也陛下观近年以来所用之
臣慨然敢以天下之重自任者几人平居无事小廉
曲谨似可无过忽有扰攘则错愕无所措手足不过
奉身以退天下忧危之重委之陛下而已有臣如此
不知何补于国而陛下亦安取此夫用人如用医必
先知其术业可以已病乃可使之进药而责成功今
不详审其术业而姑试之则虽日易一医无补于病
徒加疾而已大概近在闲暇则以和议为得计而以
治兵为失策仓卒则以退避为爱君而以进御为误
国上下偷安不为长久计天步艰难国势益弱职此
之由今天启宸衷悟前日和议退避之失亲临大敌
天威所临使北军数十万之众震怖不敢南渡潜师
宵奔则和议之与治兵退避之与进御其效概可睹
矣然敌兵虽退未大惩创安知其秋高马肥不再来
扰我疆埸使疲于奔命哉臣夙夜为陛下思所以为
善后之策惟自昔创业中兴之主必躬冒矢石履行
阵而不避故高祖既得天下击韩王信陈豨黥布未
尝不亲行光武自即位至平公孙述十三年间无一
岁不亲征本朝太祖太宗定维扬平泽潞下河东皆
躬御戎辂真宗亦有澶渊之行措天下于大安此谓
始忧勤而终逸乐也若夫退避之策可暂而不可常
可一而不可再退一步则失一步退一尺则失一尺
往时自南都退而至维扬则关陜河北河东失矣自
维扬退而至江浙则东西失矣万有一敌骑南牧复
将退避不知何所适而可乎航海之策万乘冒风涛
不测之险此又不可之尤者也惟当于国家闲暇之
时明政刑治军旅选将帅修车马备器械峙糗粮积
金帛敌来则御俟时而奋以光复祖宗之大业此最
上策也臣愿陛下自今以往勿复为退避之计可乎
臣又观古者敌国善邻则有和亲仇雠之邦鲜复遣
使岂不以衅隙既深终无讲好修睦之理故耶东晋
渡江石勒遣使于晋元帝命焚其币而却其使彼遣
使来且犹却之此何可往假道僭伪之国其自取辱
无补于事祇伤国体金人造衅之深知我必报其措
意为何如而我方且卑辞厚币屈体以求之其不推
诚以见信决矣器币礼物所费不资使轺往来坐索
士气而又邀我以必不可从之事制我以必不敢为
之谋是和卒不成而徒为此扰扰也非特如此于吾
自治自强之计动辄相妨实有所害金人二十余年
以此策破契丹困中国而终莫之悟夫辨是非利害
者人心所同岂真不悟哉聊复用此以侥幸万一曾
不知为吾害者甚大此古人所谓几何侥幸而不丧
人之国者也臣愿自今以往勿复遣和议之使可乎
二说既定择所当为者一切以至诚为之俟吾之政
事修仓廪实府库充器用备士气振力可有为乃议
大举则兵虽未交而胜负之势已决矣抑臣闻朝廷
者根本也藩方者枝叶也根本固则枝叶蕃朝廷者
腹心也将士者爪牙也腹心壮则爪牙奋今远而强
敌近而伪臣国家所仰以为捍蔽者在藩方所资以
致攻讨者在将士然根本腹心则在朝廷惟陛下正
心以正朝廷百官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分则是非明
赏罚当自然藩方协力将士用命虽强敌不足畏逆
臣不足忧此特在陛下方寸之间耳臣昧死上条六
事一曰信任辅弼二曰公选人材三曰变革士风四
曰爱惜日力五曰务尽人事六曰寅畏天威何谓信
任辅弼夫兴衰拨乱之主必有同心同德之臣相与
有为如元首股肱之于一身父子兄弟之于一家乃
能协济今陛下选于众以图任遂能捍御大敌可谓
得人矣然臣愿陛下待以至诚无事形迹久任以责
成功勿使小人得以间之则君臣之美垂于无穷矣
何谓公选人才夫治天下者必资于人才而创业中
兴之主所资尤多何则继体守文率由旧章得中庸
之才亦足以共治至于艰难之际非得卓荦伟之
才则未易有济是以大有为之主必有不世出之才
参赞翊佐以成大业然自昔抱不群之才者多为小
人之所忌嫉或中之以黯暗或指之为党与或诬之
以大恶或擿之以细故而以道事君者不可则止难
于自进耻于自明虽负重谤遭深谴安于义命不复
自辨苟非至明之主深察人之情伪安能辨其非辜
哉陛下临御以来用人多矣世之所许以为端人正
士者往往闲废于无用之地而陛下寝寐侧席有乏
材之叹盍少留意而致察焉何谓变革士风夫用兵
之与士风似不相及而实相为表里士风厚则议论
正而是非明朝廷赏罚当功罪而人心服考之本朝
嘉佑治平以前可知已数十年来奔竞日进议论徇
私邪说利口足以惑人主之听元佑大臣持正论如
司马光之流皆社稷之臣也而群枉嫉之指为奸党
颠倒是非政事大坏驯致靖康之变非偶然也窃观
近年士风尤薄随时好恶以取世资潝訿成风岂朝
廷之福哉大抵朝廷设耳目及献纳论思之官固许
之以风闻至于大故必须核实而后言使其无实则
诬人之罪服谗搜慝得以中害善良皆非所以修政
也何谓爱惜日力夫创业中兴如建大厦堂室奥序
其规模可一日而成鸠工聚材则积累非一日所致
陛下临御九年于兹境土未复僭逆未诛仇敌未报
尚稽中兴之业者诚以始不为之规摹而后不为之
积累故也边事粗定之时朝廷所推行者不过簿书
期会不切之细务至于攻讨防守之策国之大计皆
未尝留意夫天下无不可为之事亦无不可为之时
惟失其时则事之小者日益大事之易者日益难矣
何谓务尽人事夫天人之道其实一致人之所为即
天之所为也人事尽于前则天理应于后此自然之
符也故创业中兴之主尽其在我而已其成功归之
于天今未尝尽人事敌至而先自退屈而欲责功于
天其可乎臣愿陛下诏二三大臣协心同力尽人事
以听天命则恢复土宇剪屠鲸鲵迎还两宫必有日
矣何谓寅畏天威夫天之于王者犹父母之于子爱
之至则所以为之戒者亦至故人主之于天戒必恐
惧修省以致其寅畏之诚比年以来荧惑失次太白
昼见地震水溢或久阴不雨或久雨不霁或当暑而
寒乃正月之朔日有食之此皆天意眷佑陛下丁宁
反复以致告戒惟陛下推至诚之意正厥事以应之
则变灾而为祥矣凡此六者皆中兴之业所关而陛
下所当先务者今朝廷人才不乏将士足用财用有
余足为中兴之资陛下春秋鼎盛欲大有为何施不
可要在改前日之辙断而行之耳昔唐太宗谓魏征
为敢言征谢曰陛下导臣使言不然其敢批逆鳞哉
今臣无魏征之敢言然展尽底蕴亦思虑之极也惟
陛下赦其愚直而取其拳拳之忠疏奏上为赐诏褒
谕除江西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洪州有旨赴行在奏
事毕之官六年纲至引对内殿朝廷方锐意大举纲
陛辞言今日用兵之失者四措置未尽善者五宜预
备者三当善后者二时宋师与金人伪齐相持于淮
泗者半年纲奏两兵相持非出奇不足以取胜愿速
遣骁将自淮南约岳飞为掎角夹击之大功可成已
而宋师屡捷刘光世张俊杨沂中大破伪齐兵于淮
肥之上车驾进发幸建康纲奏乞益饬战守之具修
筑沿淮城垒且言愿陛下勿以去冬骤胜而自怠勿
以目前粗定而自安凡可以致中兴之治者无不为
凡可以害中兴之业者无不去要以修政事信赏罚
明是非别邪正招徕人材鼓作士气爱惜民力顺导
众心为先数者既备则将帅辑睦士卒乐战用兵其
有不胜者哉淮西郦琼以全军叛归刘豫纲指陈朝
廷有措置失当者深可痛惜者及当监前失以图方
来者凡十有五事奏之张浚引咎去相位言者引汉
武诛王恢为比纲奏曰臣窃见张浚罢相言者引汉
武诛王恢事以为比臣恐智谋之士卷舌而不谈兵
忠义之士扼腕而无所发愤将士解体而不用命州
郡望风而无坚城陛下将谁与立国哉张浚措置失
当诚为有罪然其区区徇国之心有可矜者愿少宽
假以责来效时车驾将幸平江纲以为平江去建康
不远徒有退避之名不宜轻动复具奏曰臣闻自昔
用兵以成大业者必先固人心作士气据地利而不
肯先退尽人事而不肯先屈是以楚汉相距于荥阳
成皋间高祖虽屡败不退尺寸之地既割鸿沟羽引
而东遂有垓下之亡曹操袁绍战于官渡操虽兵弱
粮乏荀彧止其退避既焚绍辎重绍引而归遂丧河
北由是观之今日之事岂可因一叛将之故望风怯
敌遽自退屈果出此谋六飞回驭之后人情动摇莫
有固志士气销缩莫有斗心我退彼进使敌马南渡
得一邑则守一邑得一州则守一州得一路则守一
路乱臣贼子黠吏奸氓从而附之虎踞鸱张虽欲如
前日返驾还辕复立朝廷于荆棘瓦砾之中不可得
也借使敌骑冲突不得已而权宜避之犹为有说今
疆埸未有警急之报兵将初无不利之失朝廷正可
惩往事修军政审号令明赏刑益务固守而遽为此
扰扰弃前功挑后患以自趋于祸败岂不重可惜哉
八年王伦使北还纲闻之上疏曰臣窃见朝廷遣王
伦使金国奉迎梓宫今伦之归与金使偕来乃以诏
谕江南为名不着国号而曰江南不曰通问而曰诏
谕此何礼也臣请试为陛下言之金人毁宗社逼二
圣而陛下应天顺人光复旧业自我视彼则仇雠也
自彼视我则腹心之疾也岂复有可和之理然而朝
廷遣使通问冠盖相望于道卑辞厚币无所爱惜者
以二圣在其域中为亲屈己不得已而然犹有说也
至去年春两宫凶问既至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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