祜独安
其室恩礼有加焉寻遭母忧长兄发又卒毁慕寝顿
十余年以道素自居恂恂若儒者文帝为大将军辟
祜未就公车征拜中书侍郎俄迁给事中黄门郎时
高贵乡公好属文在位者多献诗赋汝南和逌以忤
意见斥祜在其间不得而亲疏有识尚焉陈留王立
赐爵关中侯邑百户以少帝不愿为侍臣求出补吏
徙秘书监及五等建封巨平子邑六百户锺会有宠
而忌祜亦惮之及会诛拜相国从事中郎与荀勖共
掌机密迁中领军悉统宿卫入直殿中执兵之要事
兼内外武帝受禅以佐命之勋进号中军将军加散
骑常侍改封郡公邑三千户固让封不受乃进本爵
为侯置郎中令备九官之职加夫人印绶泰始初诏
曰夫总齐机衡允厘六职朝政之本也祜执德清劭
忠亮纯茂经纬文武謇謇正直虽处腹心之任而不
总枢机之重非垂拱无为委任责成之意也其以祜
为尚书右仆射卫将军给本营兵时王佑贾充裴秀
皆前朝名望祜每让不处其右帝将有灭吴之志以
祜为都督荆州诸军事假节散骑常侍卫将军如故
祜率营兵出镇南夏开设庠序绥怀远近甚得江汉
之心与吴人开布大信降者欲去皆听之时长吏丧
官后人恶之多毁坏旧府祜以死生有命非由居室
书下征镇普加禁断吴石城守去襄阳七百余里每
为边害祜患之竟以诡计令吴罢守于是戍逻减半
分以垦田八百余顷大获其利祜之始至也军无百
日之粮及至季年有十年之积诏罢江北都督置南
中郎将以所统诸军在汉东江夏者皆以益祜在军
常轻裘缓带身不被甲铃合之下侍卫者不过十数
人而颇以畋渔废政尝欲夜出军司徐引执棨当营
门曰将军都督万里安可轻脱将军之安危亦国家
之安危也引今日若死此门乃开耳祜改容谢之此
后稀出矣后加车骑将军开府如三司之仪祜上表
固让曰臣伏闻恩诏拔臣使同台司臣自出身以来
适十数年受任外内每极显重之任常以智力不可
顿进恩宠不可久谬夙夜战悚以荣为忧臣闻古人
之言德未为人所服而受高爵则使才臣不进功未
为人所归而荷厚禄则使劳臣不劝今臣身托外戚
事连运会诫在过宠不患见遗而猥降发中之诏加
非次之荣臣有何功可以堪之何心可以安之身辱
高位倾覆寻至愿守先人弊庐岂可得哉违命诚忤
天威曲从即复若此盖闻古人申于见知大臣之节
不可则止臣虽小人敢缘所蒙念存斯义今天下自
服化以来方渐八年虽侧席求贤不遗幽贱然臣不
能推有德达有功使圣听知胜臣者多未达者不少
假令有遗德于版筑之下有隐才于屠钓之间而朝
议用臣不以为非臣处之不以为愧所失岂不大哉
臣窃虽久未若今日兼文武之极宠等宰辅之高
位也且臣虽所见者狭据今光禄大夫李执节高
亮在公正色光禄大夫鲁芝洁身寡欲和而不同光
禄大夫李引清亮简素立身在朝皆服事华发以礼
终始虽历位外内之宠不异寒贱之家而犹未蒙此
选臣更越之何以塞天下之望少益日月是以誓心
守节无苟进之志今道路行通方隅多事乞留前恩
使臣得速还屯不尔留连必于外虞有阙匹夫之志
有不可夺不听及还镇吴西陵督步阐举城来降吴
将陆抗攻之甚急诏祜迎阐祜率兵五万出江陵遣
荆州刺史杨肇攻抗不阐竟为抗所擒有司奏祜
所统八万余人贼众不过三万祜顿兵江陵使贼备
得设乃遣杨肇偏军入险兵少粮悬军人挫背违
诏命无大臣节可免官以侯就第竟坐贬为平南将
军而免杨肇为庶人祜以孟献营武牢而郑人惧晏
弱城东阳而莱子服乃进据险要开建五城收膏腴
之地夺吴人之资石城以西尽为晋有自是前后降
者不绝乃增修德信以怀柔初附慨然有吞并之心
每与吴人交兵日方战不为掩袭之计将帅有欲
进谲诈之策者辄饮以醇酒使不得言人有略吴二
儿为俘者祜遣送还其家后吴将夏详邵顗等来降
二儿之父亦率其属与俱吴将陈尚潘景来寇祜追
斩之美其死节而厚加殡敛景尚子弟迎丧祜以礼
遣还吴将邓香掠夏口祜募生缚香既至宥之香感
其恩甚率部曲而降祜出军行吴境刈谷为粮皆计
所侵送绢偿之每会众江沔游猎常止晋地若禽兽
先为吴人所伤而为晋兵所得者皆封还之于是吴
人翕然悦服称为羊公不之名也祜与陆抗相对使
命交通抗称祜之德量虽乐毅诸葛孔明不能过也
抗尝病祜馈之药抗服之无疑心人多谏抗抗曰羊
祜岂鸩人者时谈以为华元子反复见于今日抗每
告其戍曰彼专为德我专为暴是不战而自服也各
保分界而已无求细利孙闻二境交和以诘抗抗
曰一邑一乡不可以无信义况大国乎臣不如此正
足彰其德于祜无也祜贞无私疾恶邪佞荀勖
冯紞之徒甚忌之从甥王衍尝诣祜陈事辞甚俊辩
祜不然之衍拂衣而起祜顾谓宾客曰王夷甫方以
盛名处大位然败俗伤化必此人也步阐之役祜以
军法将斩王戎故戎衍并憾之每言论多毁祜时人
为之语曰二王当国羊公无德咸宁初除征南大将
军开府仪同三司得专辟召初祜以伐吴必藉上流
之势又时吴有童谣曰阿童复阿童衔刀浮渡江不
畏岸上兽但畏水中龙祜闻之曰此必水军有功但
当思应其名者耳会益州刺史王浚征为大司农祜
知其可任浚又小字阿童因表留浚监益州诸军事
加龙骧将军密令修舟为顺流之计祜缮甲训卒
广为戎备至是上疏曰先帝顺天应时西平巴蜀南
和吴会海内得以休息兆庶有乐安之心而吴复背
信使边事更兴夫期运虽天所授而功业必由人而
成不一大举扫灭则众役无时得安亦所以隆先帝
之勋成无为之化也故尧有丹水之伐舜有三苗之
征咸以宁静宇宙戢兵和众者也蜀平之时天下皆
谓吴当并亡自此来十三年是谓一周平定之期复
在今日矣议者常言吴楚有道后服无礼先强此乃
诸侯之时耳今当一统不得与古同谕夫适道之论
皆未应权是故谋之虽多而决之欲独凡以险阻得
存者谓所敌者同力足自固苟其轻重不齐强弱异
势则智士不能谋而险阻不可保也蜀之为国非不
险也高山寻云霓深谷肆无景束马悬车然后得济
皆言一夫荷戟千人莫当及进兵之日曾无藩篱之
限斩将搴旗伏尸数万乘胜席卷径至成都汉中诸
城皆鸟栖而不敢出非皆无战心诚力不足相抗至
刘禅降服诸营堡者索然俱散今江淮之难不过剑
阁山川之险不过岷汉孙皓之暴侈于刘禅吴人之
困甚于巴蜀而大晋兵众多于前世资储器械盛于
往时今不于此平吴而更阻兵相守征夫苦役日寻
干戈经历盛衰不可长久宜当时定以一四海今若
引梁益之兵水陆俱下荆楚之众进临江陵平南豫
州直指夏口徐扬青兖并向秣陵鼓以疑之多方
以误之以一隅之吴当天下之众势分形散所备皆
急巴汉奇兵出其空虚一处倾坏则上下震荡吴缘
江为国无有内外东西数千里以藩篱自持所敌者
大无有宁息孙恣情任意与下多忌名臣重将不
复自信是以孙秀之徒皆畏逼而至将疑于朝士困
于野无有保世之计一定之心平常之日犹怀去就
兵临之际必有应者终不能齐力致死已可知也其
俗急速不能持久弓弩戟楯不如中国唯有水战是
其所便一入其境则长江非复所固还保城池则去
长入短而官军悬进人有致节之志吴人战于其内
有凭城之心如此军不逾时可必矣帝深纳之会
秦凉屡败祜复表曰吴平则胡自定但当速济大功
耳而议者多不同祜叹曰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
故有当断不断天与不取岂非更事者恨于后时哉
其后诏以泰山之南武阳牟南城梁父平阳五县为
南城郡封祜为南城侯置相与郡公同祜让曰昔张
良请受留万户汉祖不夺其志臣受巨平于先帝敢
辱重爵以速官谤固执不拜帝许之祜每被登进常
守冲退至心素着故特见申于分列之外是以名德
远播朝野具瞻搢绅佥议当居台辅帝方有兼并之
志仗祜以东南之任故寝之祜历职二朝任典枢要
政事损益皆谘访焉势利之求无所关与其嘉谋谠
议皆焚其草故世莫闻凡所进达人皆不知所由或
谓祜慎密太过者祜曰是何言欤夫入则造膝出则
诡辞君臣不密之诫吾惟惧其不及不能举贤取异
岂得不愧知人之难哉且拜爵公朝谢恩私门吾所
不取祜女夫尝劝祜有所营置令有归戴者可不美
乎祜默然不应退告诸子曰此可谓知其一不知其
二人臣树私则背公是大惑也汝宜识吾此意尝与
从弟琇书曰既定边事当角巾东路归故里为容棺
之墟以白士而居重位何能不以盛满受责乎疏广
是吾师也祜乐山水每风景必造岘山置酒言咏终
日不倦尝慨然叹息顾谓从事中郎邹湛等曰自有
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
者多矣皆湮灭无闻使人悲伤如百岁后有知魂魄
犹应登此也湛曰公德冠四海道嗣前哲令闻令望
必与此山俱传至若湛辈乃当如公言耳祜当讨吴
贼有功将进爵土乞以赐舅子蔡袭诏封袭关内侯
邑三百户会吴人寇弋阳江夏略户口诏遣侍臣移
书诘祜不追讨之意并欲移州复旧之宜祜曰江夏
去襄阳八百里比知贼问贼去亦已经日矣步军方
往安能救之哉劳师以免责恐非事宜也昔魏武帝
置都督类皆与州相近以兵势好合恶离疆场之间
一彼一此慎守而已古之善教也若辄徙州贼出无
常亦未知州之所宜据也使者不能诘祜寝疾求入
朝既至洛阳会景献宫车在殡哀恸至笃中诏申谕
扶疾引见命乘辇入殿无下拜甚见优礼及侍坐面
陈伐吴之计帝以其病不宜常入遣中书令张华问
其筹策祜曰今主上有禅代之美而功德未着吴人
虐政已甚可不战而混一六合以兴文教则主齐
尧舜臣同稷契为百代之盛孰如舍之若孙不幸
而没吴人更立令主虽百万之众长江未可而越也
将为后患乎华深赞成其计祜谓华曰成吾志者子
也帝欲使祜卧护诸将祜曰取吴不必须臣自行但
既平之后当劳圣虑耳功名之际臣所不敢居若事
了当有所付授愿审择其人疾渐笃乃举杜预自代
寻卒时年五十八帝素服哭之甚哀是日大寒帝涕
泪沾须鬓皆为冰焉南州人征市日闻祜丧莫不号
恸罢市巷哭者声相接吴守边将士亦为之泣其仁
德所感如此赐以东园秘器朝服一袭钱三十万布
百匹诏曰征南大将军南城侯祜蹈德冲素思心清
远始在内职值登大命乃心笃诚左右王事入综机
密出统方岳当终显烈永辅朕躬而奄忽殂陨悼之
伤怀其追赠侍中太傅持节如故祜立身清俭被服
率素禄俸所资皆以赡给九族赏赐军士家无余财
遗令不得以南城侯入柩从弟琇等述祜素志求葬
于先人墓次帝不许赐去城十里外近陵葬地一顷
谥曰成祜丧既引帝于大司马门南临送祜甥齐王
攸表祜妻不以侯敛之意帝乃诏曰祜固让历年志
不可夺身没让存遗操益厉此夷叔所以称贤季子
所以全节也今听复本封以彰高美初文帝崩祜谓
傅元曰三年之丧虽贵遂服自天子达而汉文除之
毁礼伤义常以叹息今主上天纵至孝有曾闵之性
虽夺其服实行丧礼丧礼实行除服何为邪若因此
革汉魏之薄而兴先王之法以敦风俗垂美百代不
亦善乎元曰汉文以末世浅薄不能行国君之丧故
因而除之除之数百年一旦复古难行也祜曰不能
使天下如礼且使主上遂服不犹善乎元曰主上不
除而天下除此为但有父子无复君臣三纲之道亏
矣祜乃止祜所著文章及为老子传并行于世襄阳
百姓于岘山祜平生游憩之所建碑立庙岁时飨祭
焉望其碑者莫不流涕杜预因名为堕泪碑荆州人
为祜讳名屋室皆以门为称改户曹为辞曹焉祜开
府累年谦让不辟士始有所命会卒不得除署故参
佐刘僧赵寅刘弥孙勃等笺诣预曰昔以谬选备
官属各得与前征南大将军祜参同庶事祜执德冲
虚操尚清远德高而体卑位优而行恭前膺显命来
抚南夏既有三司之仪复加大将军之号虽居其位
不行其制至今海内渴伫群俊望风涉其门者贪夫
反廉懦夫立志虽夷惠之操无以尚也自镇此境政
化被乎江汉潜谋远计辟国开疆诸所规模皆有轨
量志存公家以死勤事始辟四掾未至而陨夫举贤
报国台辅之远任也搜扬侧陋亦台辅之宿心也中
道而废亦台辅之私恨也履谦积稔晚节不遂此远
近所以为之感痛者也昔召伯所憩爱流甘棠宣子
所游封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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