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困睡指犹似笔也小
儿子不晓事人问每夜何所盖辄答曰盖荐嫌其大
陋挞而戒之曰后有问者但云盖被一日出见客而
荐草挂须上儿从后呼曰且除面上被此所谓作伪
日拙者乎
东坡示参寥云桃符仰视艾人而骂曰汝何等辄居
吾上艾人俯应曰汝已半截入土犹争高下乎桃符
怒往复争不已门神解之曰吾辈不肖方傍人门户
何暇争闲气耶此极可为浅学争辩者之喻
新市有齐瞽者性躁急行乞衢中人弗避道辄骂曰
汝眼瞎耶市人以其瞽多不较嗣有梁瞽者性尤戾
亦行乞衢中遭之相触而踬梁瞽故不知彼亦瞽也
乃起亦忿骂曰汝眼亦瞎耶两瞽哄然相诟士子姗
笑噫迷导迷诘难无已者何以异于是
雪涛小说楚人谓虎为老虫姑苏人谓鼠为老虫余
官长洲以事至娄东宿邮馆灭烛就寝忽碗碟砉然
有声余问故阍童答曰老虫余楚人也不胜惊错曰
城中安得有此兽童曰非他兽鼠也余曰鼠何名老
虫童谓吴俗相传尔耳嗟嗟鼠冒老虫之名至使余
惊错欲走良足发笑然今天下冒虚名骇俗耳者不
少矣堂皇之上端冕垂绅印累累而绶若若果能遏
邪萌折权贵摧豪强欤牙帐之内高冠大剑左秉钺
右仗纛者果能御群盗如古孙吴起剪之俦欤骤而
聆其名吓然喧然无异于老虫也徐而叩所挟止鼠
技耳夫至于挟鼠技冒虎名立民上者皆鼠辈天下
事可不大忧耶
天下有百世之计有一世之计有不终岁之计计有
久近而治乱之分数因之国家自洪武至于今二百
四十年承平日久然所以保持承平之计则日益促
自宗藩官制兵戎财赋以及屯田盐法率皆敝坏之
极收拾无策整顿无绪当其事者如坐敝船之中时
时虞溺莫可如何计日数月冀幸迁转以遗后来后
来者又遗后来人复一人岁复一岁而愈敝愈敝愈
极虽有豪杰安所措手盖闻里有病脚疮者痛不可
忍谓家人曰尔为我凿壁为穴穴成伸脚穴中入邻
家尺许家人曰此何意答曰凭他去邻家痛无与我
事又有医者自称善外科一裨将阵回中流矢深入
膜内延使治乃持并州剪剪去矢管跪而请谢裨将
曰镞在膜内者须亟治医曰此内科事不意并责我
噫脚入邻然犹我之脚也镞在膜内然亦医者之事
也乃隔一壁辄思委脚隔一膜辄思分科然则痛安
能已责安能诿乎今日当事诸公见事之不可为而
但因循苟安以遗来者亦若委痛于邻家推责于内
科之意呜呼忠臣事君岂忍如此古人盖有身死而
尸谏临终而荐贤者岂其及吾之身一策莫展而但
欲遗诸后人也哉虽然为之之道盖亦甚难我明任
事如忠肃忠宣二公皆不免以身为殉信乎任事之
难哉
为令之难难于催科催科与抚字往往相妨不能相
济阳城以拙蒙赏盖由古昔为然今非其时矣国家
之需赋也如枵腹待食穷民之输将也如挖脑出髓
为有司者前迫于督促后慑于黜罚心计曰与其得
罪于能陟我黜我之君王不若忍怨于无若我何之
百姓是故号令不完追呼继之矣追呼不完棰楚继
之矣棰楚不完而囹圄而桎梏民于是有称贷耳称
贷不完有卖新丝粜新谷耳丝尽谷竭有鬻产耳又
其甚有鬻妻鬻子女耳如是而后赋可完赋完而民
之死者十七八矣呜呼泽竭而渔明年无鱼可不痛
哉或有尤之者则应曰吾但使国家无逋赋吾职尽
矣不能复念尔民也余求其比拟类驼医然昔有医
人自媒能治背驼曰如弓者如□者如曲环者延吾
治可朝治而夕如矢一人信焉而使治驼乃索板二
片以一置地下卧驼者其上又以一压焉而即踵焉
驼者随直亦复随死其子欲鸣诸官医人曰我业治
驼但管人直那管人死呜呼世之为令但管钱粮完
不管百姓死何以异于此医哉虽然非仗明君躬节
省之政下宽恤之诏即欲有司不为驼医可得耶
呜呼味之至甘者莫过于利人之至苦者莫甚于贫
以至甘之利投至厌苦之人往往如石投水有受无
拒故四知却馈杨震标誉于关西一钱选受刘宠着
称于东汉挥锄隐君视同瓦砾披裘老子耻食道遗
史策所书晨星落落而垂涎染指曲取贪图者则天
下滔滔也尝闻一青衿生性狡能以谲计诳人其学
博持教甚严诸生稍或犯规必遣人执之扑无赦一
日此生适有犯学博追执甚急坐彝伦堂盛怒待之
已而生至长跪地下不言他事但云弟子偶得千金
方在处置故来见迟耳博土闻生得金多辄怒问之
曰尔金从何处来曰得诸地中又问尔欲作何处置
生答曰弟子故贫无赀业今与妻计以五百金市田
二百金市宅百金置器具置童妾止剩百金以其半
市书将发愤从事焉而以其半致馈先生酬平日教
育完矣博士曰有是哉不佞何以当之遂呼使者治
具甚丰洁延生坐觞之谈笑款洽皆异平日饮半酣
博士问生曰尔适匆匆来亦曾收金箧中扃钥耶生
起应曰弟子布置此金甫定为荆妻转身触弟子醒
已失金所在安用箧博士蘧然曰尔所言金梦耶生
答曰固梦耳博士不怿业与款洽不能复怒徐曰尔
自雅情梦中得金犹不忘生况实得耶更一再觞出
之嘻此狡生者持梦中之金回博士于盛怒之际既
赦其扑又从而厚款之然则金之名且能溺人彼实
馈者人安不为所溺可惧也已尝观韩非以黜妇喻
黜官曰为妇而黜常也所贵善营私耳居官而黜亦
常也所贵善殖货耳呜呼韩子之言世情也楚有一
人为令以墨罢官而归而美衣偷食歌童舞姬受享
拟王者醉中语人曰我若无主意听孔子说话今且
无饭吃安得有此噫此造孽之言然彼直狂诞敢为
此语世之口不若人心若人者可胜数哉庞氏遗安
杨公清白能不目为迂阔者又几何人哉
见卵求富庄周以为蚤计及观恒人之情更有蚤计
于庄周者一市人贫甚朝不谋夕偶一日拾得一鸡
卵喜而告其妻曰我有家当矣妻问安在持卵示之
曰此是然须十年家当乃就因与妻计曰我持此卵
借邻人伏鸡乳之待彼雏成就中取一雌者归而生
卵一月可得十五鸡两年之内鸡又生鸡可得鸡三
百堪易十金我以十金易五牸牸复生牸三年可得
二十五牛牸所生者又复生牸三年可得百五十牛
堪易三百金矣吾持此金举债三年间半千金可得
也就中以三之二市田宅以三之一市僮仆买小妻
我乃与尔优游以终余年不亦快乎妻闻欲买小妻
怫然大怒以手击鸡卵碎之曰毋留祸种夫怒挞其
妻乃质于官曰立败我家者此恶妇也请诛之官司
问家何在败何状其人历数自鸡卵起至小妻止官
曰如许大家当坏于恶妇一拳真可诛命烹之妻号
曰夫所言皆未然事奈何见烹官司曰尔夫言买妾
亦未然事奈何见妒妇曰固然第除祸欲蚤耳官笑
而释之噫兹人之计利贪心也其妻之毁卵妒心也
总之皆妄心也知其为妄泊然无嗜颓然无起即现
在者且属诸幻况未来乎噫世之蚤计妄意希图非
望者独一算鸡卵之人乎
金陵上清河一带善崩太祖患之皆曰猪婆龙窟其
下故尔时工部欲闻于上然疑猪犯国姓辄驾称大
鼋为害上恶其同元字因命渔者捕之杀鼋几尽先
是渔人用香饵引鼋鼋凡数百斤一受钓以前两爪
据沙深入尺许百人引之不能出一老渔谙鼋性命
于其受钓时用穿底缸从纶贯下覆鼋面鼋用前爪
搔缸不复据沙引之遂出金陵人乃作语曰猪婆龙
为殃癞头鼋顶缸言嫁祸也尝观潘去华小说载马
炳然事乃知世之不幸而为大团鼋者多矣去华谓
炳然官至佥都舟归蜀泊团风举家皆盗歼则杀长
鬣辈之报也古语云宁人负我毋我负人药言哉
凡人性急最害事非独害事先足自害故性急人不
能忧忧必损性不能怒怒必损肝皆有死道其不然
者幸也余观古今性急人有一二小事可发笑令其
人自觉亦必自笑当知所以惩其性矣晋王述性急
一日下筋夹鸡子鸡子不受筋乃投之地见其旋转
不定用木屐蹂之鸡子偶匿屐齿空处不受蹂述乃
就地手取置口中啮之尽碎方吐弃我朝天顺时都
宪陈智亦性急尝取鐕剔指鐕坠地就地取之持触
砖数回尽灭其锋乃已暑日坐厅事一蝇拂其面即
叱左右捕之左右故东西驰骛作拿状伺其怒定乃
罢或告之改智乃书戒性急三字于木尺置案头然
僮仆有小过辄又持木尺自抶之噫此两公事言之
皆可笑其实鸡子也鐕也蝇也皆无知之物即我怒
彼彼何损焉徒自苦耳是故西门豹佩韦以自缓庶
几能克己者哉
夫理有常有变然有变而常者有变而变者其在于
物雀变为蛤鹰变为鸠此应气而变变之常也若皇
初平之石变为羊宋康王之泥马变为真马则出于
应气之外是物变之变矣至于人童变而丁丁变而
叟此应时而变变之常也若公牛哀之病而变虎崇
伯鲧之殛而变熊则出于应时之外是人变之变矣
余尝细推人变又有不止此者较之物变有速有迟
夫速者耳目易及人见而骇焉迟者岁迁世移变而
不觉苟非逆睹其萌预杜其渐未有不从善入恶从
成入坏者每见贫穷之家朝胼夕农亩妇桑渐积
不已变为温饱之家温饱之家枕诗藉书旦呻夕吟
渐积不已变为文墨之家乡举里选宾王贡国渐积
不已变为簪缨之家簪缨之家登崇陟峻累俸剩饩
渐积不已变为富贵之家富贵之家纵耳娱目朝唱
夜弹渐积不已变为歌舞之家歌舞之家尘金土珠
浪费不赀渐积不已变为鬻贷之家鬻贷之家基产
罄尽衣食不给渐积不已变为贫穷之家贫穷而奋
则又变为温饱为文墨为簪缨为富贵富贵而骄则
又变而为歌舞为鬻贷为贫穷若此者所谓岁迁时
移溺其中者往往不觉求其逆睹预防百无一二嗟
夫簪缨富贵非可妄冀若温饱文墨为人子孙者可
勉而持奈何不察其渐伥伥然以歌舞易鬻贷与贫
穷而犹不知自奋欤语不云乎宗庙之牺为畎亩之
勤人之变也何日之与有嘻思其变也思其渐也乃
在乎人非蜃非鹰谓造化制我非愚则弃
末世禄命风鉴二家各持其说行于天下大端验者
什一不验者什九要之其人非能精诣其术皆窃糟
粕自糊其口者也第就二家较论并考诸载籍风鉴
之说在在有征而禄命无闻焉易称颙若诗咏委蛇
论语着誾誾侃侃虽不言相然已阴寓之矣至于传
记蜂目豺声卜羊舌之必败豕视狼顾断商臣之不
仁其言信如蓍龟不一而足若夫高祖隆准龙颜吕
公因之归女班超虎头燕颔识者度其必侯许负之
相亚夫唐举之相蔡泽黔徒之相卫青与夫邓通之
当饿死裴度之当入相在史册中验者居多若禄命
之不足信比如云贵之官有死者矣而吏部犹然推
升先死后升彼之官星安在耶生员场毕或偶然病
故乃其卷佳者犹然中式先死后中彼之荐元魁名
星安在耶禄命之断不足信此其浅而易见者矣若
论其至则相亦何凭同一貌也仲尼阳虎一圣一狂
同一目也虞舜楚王一仁一暴然则又何可尽信但
较之禄命验处多耳
富贵寿考其途无穷而天所斟酌于人其分有限第
人惰艳于其所未至则有愈得而愈无厌心者尝闻
闽中林太守春泽寿一百四岁当九十九年里人拜
节祝曰顺公百龄公怫然怒且笑曰不曾要君家养
我奈何限我寿耶姑苏韩学士敬堂未第时人有梦
其官侍郎者公喜甚已而公登第入馆其人时来说
前梦率皆喜及转礼侍予告而说前梦者又至公乃
怆然有忧色矣夫百岁上寿也侍郎尊秩也而已至
其地者遂谓止于此为不足故知止知足之言真是
定心丸子不可一日不服
楚人有生而不识姜者曰此从树上结成或曰从土
里生成其人固执己见曰请与子以十人为质以所
乘驴为赌已而遍问十人皆曰土里出也其人哑然
失色曰驴则付汝姜还树生北人有生而不识菱者
仕于南方席上啖菱并壳入口或曰啖菱须去壳其
人曰我非不知并壳者欲以清热也问者曰北方亦
有此物否答曰前山后山何地不有夫姜产于土而
曰树结菱生于水而曰土产坐不知故也余闻四明
有蚶田岭南有乳田夫蚶也乳也皆有血气人皆意
其胎卵生也而四明人之种蚶也用蚶水洒田中一
点一蚶期至而收之如收五谷量亩多寡岭南之种
乳也用米粉洒田中久之粉皆成形如蚕蛹及期而
收之捣碎遂成乳假令不经闻见则必执蚶与乳之
必不出于田与执姜之从树结菱之自土产者一也
乃知物理无穷造化无尽盖一例以规物真瓮鸡耳
世人无贤不肖皆言忍言耐烦此三字言之甚易而
其实有难能者
一仕宦将之官其厚友送之嘱曰公居官无他难只
要耐烦仕者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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