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空四尽
之秋竭天下之力以奉饥军而军愈骄聚天下之军
以博一战而战无日此计之左也今日所规规于小
利者非国计乎陛下留心民瘼恻然痌而以司农
告匮一时所讲求者皆掊克聚敛之政正供不足继
以杂派科罚不足加以火耗水旱灾伤一切不问敲
扑日峻道路吞声小民至卖妻鬻子以应有司以掊
克为循良而抚字之政绝上官以催征为考课而黜
陟之法亡欲求国家有府库之财不可得矣功利之
见动而庙堂之上日见其烦苛事事纠之不胜纠人
人摘之不胜摘于是名实紊而法令滋顷者特严赃
吏之诛自宰执以下坐重典者十余人而贪风未尽
息所以导之者未善也贾谊曰礼禁未然之先法施
已然之后诚导之以礼将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而无
狗彘之心所谓禁之未然也今一切诖误及指称贿
赂者即业经昭雪犹从吏议深文巧诋绝天下迁改
之途益习为顽钝无耻矫饰外貌以欺陛下士节日
隳官邪日着陛下亦安能一一察之且陛下所以劳
心焦思于上者以未得贤人君子用之也而所嘉予
而委任者率多奔走集事之人以摘发为精明以告
讦为正直以便给为才谞又安得贤者用之即得其
人矣求之太备或以短而废长责之太苛或因过而
成有动遭谴谪已耳陛下所擘画动出诸臣意表
不免有自用之心臣下救过不给谗谄者因而间之
猜忌之端遂从此起夫恃一人之聪明而使臣下不
得尽其忠则耳目有时壅凭一人之英断而使诸大
夫国人不得衷其是则意见有时移方且为内降为
留中何以追喜起之盛乎门户二字数十年来杀天
下多少正人伤天下多少元气而今犹葛藤未了陛
下欲折君子以平小人之气用小人以成君子之公
前日之覆辙将复见于天下也陛下求治之心操之
过急酝酿而为功利功利不已转为刑名刑名不已
流为猜忌猜忌不已积为壅蔽正人心之危所潜滋
暗长而不自知者诚能建中立极默证此心使心之
所发悉皆仁义之良仁以育天下义以正天下自朝
廷达于四海莫非仁义之化陛下已一旦跻于尧舜
矣帝谓宗周语疏阔而嘉其忠荩下所司知之未几
都城戒严帝不视朝章奏多留中不报传旨办布囊
八百中官竞献马骡又令百官进马宗周曰是必有
动上以迁幸者乃诣午门叩头谏曰国势强弱视人
心安危乞陛下出御皇极门延见百僚明言宗庙山
陵在此固守外无他计且速发章奏早决庙谟俯伏
待报自晨迄暮中官传旨乃退又造内阁言之诸阁
臣唯唯而已帝用满桂为武经略使中官提督京营
协理城守宗周言桂不胜任而宦官典兵必国不
报已而桂果败时逆案虽定其遗党犹在朝乘国家
多事谋倾东林去之大臣韩爌钱龙锡李邦华乔允
升曹于汴张凤翔胡世赏朱世守一时斥顺天巡
抚方大任夙附东林亦疏诋道学宗周言爌于汴立
身无玷凤翔邦华有才世赏世守端谨以时艰诖误
方亟望赐环而忌者鼓掌称快且朝夕倡党论以肆
罗织夫兵祸亟正臣子卧薪尝胆时何暇乘机逞报
复至如大任者谓非一骂道学无以自脱于东林而
不知立论之舛所关世道人心不浅也疏亦不报满
桂既殁帝出马世龙于狱命为总理任张凤翼总督
御史吴阿衡监军宗周劾三人不足用己复进祈天
永命之说言法天之大者莫过于重民命则刑罚宜
当宜平陛下以重典绳下逆党有诛封疆失事有诛
一切诖误重者杖死轻者谪去朝署中半染赭衣而
最伤国体者无如诏狱副都御史易应昌以平反下
吏法司必以锻炼为忠直苍鹰乳虎接踵于天下矣
愿体上天好生之心首除诏狱且宽应昌则祈天永
命之一道也法天之大者莫过于厚民生则赋敛宜
缓宜轻今者宿逋见征及来岁预征节节追呼闾阎
困敝贪吏益大为民厉贵州巡按苏琰以行李被讦
于监司巡方黩货何问下吏吸膏吮脂之辈接迹于
天下矣愿体上天好生之心首除新饷并严饬官方
则祈天永命之又一道也然陛下天之宗子而辅臣
宗子之家相也陛下梦卜求贤参大政者率由特简
亦愿体一人好生之心毋驱除异己构朝士以大狱
结国家朋党之祸毋宠利居功导人主以富强酿天
下土崩之势周延儒温体仁见疏不怿以时方祷雨
而宗周称疾指为偃蹇激帝怒拟旨诘之且令陈足
兵足饷之策宗周条画以对延儒辈不能难京尹为
卿贰迁转之阶无举其职者宗周政令一新挫豪家
尤力阉人言事辄不应或相诟谇宗周治事自如武
清伯苍头殴诸生宗周痛捶之枷武清门外尝出见
优人笼箧焚之通衢赒恤单丁下户备至居一载谢
病归都人为罢市八年七月内阁缺人命吏部推在
籍者以孙慎行林釪及宗周名上诏所司敦趋宗周
固辞不许明年正月入都慎行已卒与釪同入朝帝
问人才兵食及流寇猖獗状宗周言陛下求治太急
用法太严布令太烦进退天下士太轻诸臣畏罪饰
非不肯尽职业故有人而无人之用有饷而无饷之
用有将不能治兵有兵不能杀贼流寇本朝廷赤子
抚之有道则还为民今急当以收拾人心为本收拾
人心当先宽有司参罚参罚重则吏治坏吏治坏则
民生困盗贼由此日繁帝又问兵事宗周言御外以
治内为本内治修则远人自服帝舜干羽舞而有苗
格愿陛下以尧舜之心行尧舜之政则天下自平对
毕趋出帝顾温体仁迂其言命釪辅政宗周他用旋
授工部左侍郎逾月上痛愤时艰疏言陛下锐意求
治而二帝三王治天下之道未暇讲求施为次第间
多未得要领者首属意于边功而罪督遂以五年恢
复之说进是为祸胎己巳之役谋国无良朝廷始有
积轻士大夫心自此耳目参于近侍腹心寄于干城
治术尚刑名政体归业脞天下事日坏不可救厂卫
司讥察而告讦之风炽诏狱及士绅而堂廉之等夷
人人救过不给而欺罔之习转甚事事仰成独断而
谄谀之风日长三尺法不伸于司寇而犯者日众诏
旨杂治五刑岁躬断狱以数千计而好生之德意泯
刀笔治丝纶而王言诛求及琐屑而政体伤参罚
在钱谷而官愈贪吏愈横赋愈逋敲扑繁而民生瘁
严刑重敛交困而盗贼益起总理任而臣下之功能
薄监视遣而封疆之责任轻督抚无权而将日懦武
弁废法而兵日骄将懦兵骄而朝廷之威令并穷于
督抚朝廷勒限平贼而行间日杀良报功使生灵益
涂炭一旦天牖圣衷撤总监之任重守令之选下弓
旌之招收酷吏之威维新之政次第举行方与二三
臣工洗心涤虑以联泰交而不意君臣相遇之难也
得一文震孟而以单辞报罢使大臣失和衷之谊得
一陈子壮而以过戆坐辜使朝宁无吁咈之风此关
于国体人心非浅鲜者陛下必体上天生物之心以
敬天而不徒倚风雷必念祖宗鉴古之制以率祖而
不至轻改作必法尧舜之恭己无为以简要出政令
法尧舜之舍己从人以宽大养人才法尧舜之从欲
而治以忠厚培国脉并法三王之发政施仁亟议拊
循以收天下泮涣之人心而且还内廷扫除之役杜
后世宦官之衅正懦帅失律之诛杜后世藩镇之衅
慎天潢改授之途杜后世宗藩之衅三衅既除亟下
尺一之诏痛言前日所以致贼之由与民更始遣廷
臣赍内帑巡行郡国为招抚使以招其无罪而流亡
者陈师险隘坚壁清野听其穷而自归诛渠之外犹
可不杀一人而毕此役奚待于观兵哉疏入帝怒甚
谕阁臣拟严旨不称令再拟每拟上帝辄手其疏再
阅起行数周已而意解但降旨诘问谓当虚心酌虑
且奖其清直宗周感激遂陈人心道心之辨劝帝执
中以出政时太仆缺马价有诏愿捐者听体仁及成
国公朱纯臣以下皆有捐助又议罢明年朝觐宗周
以输赀免觐为大辱国帝虽不悦心嘉其忠益欲大
用体仁惧亟募山阴人许瑚疏论宗周道学有余才
谞不足帝以瑚同邑知之真遂已其秋三疏请告去
至天津闻都城被兵遂留养疾十月事稍定乃上疏
曰己巳之变误国者袁崇焕一人小人竞修门户之
怨异己者概坐以崇焕党日造蜚语次第去之自此
小人进而君子退中官用事而外廷浸疏文法日繁
欺罔日甚朝政日隳边防日坏今日之祸实己巳以
来酿成之也且以张凤翼之溺职中枢也而俾之专
征何以服王洽之死以丁魁楚等之失事于边也而
责之戴罪何以服刘策之死诸镇巡勤王之师争先
入卫者几人不闻以逗遛蒙诘责何以服耿如杞之
死今且以二州八县之生灵结一饱扬之局则廷臣
之累累若若可幸无罪者又何以谢韩爌张凤翔李
邦华诸臣之或戍或夫岂昔为异己驱除今不难以
同己相容隐乎臣于是而知小人之祸人国无已时
也昔唐德宗谓群臣曰人言卢杞奸邪朕殊不觉群
臣对曰此乃杞之所以为奸邪也臣每三覆斯言为
万世辨奸之要故曰大奸似忠大佞似信频年以来
陛下恶私交而臣下多以告讦进陛下录清节而臣
下多以曲谨容陛下崇励精而臣下奔走承顺以为
恭陛下尚综核而臣下琐屑吹求以示察凡若此者
正似信似忠之类究其用心无往不出于身家利禄
陛下不察而用之则聚天下之小人立于朝有所不
觉矣天下即乏才何至尽出中官下而陛下每当缓
急必委以大任三协有遣通津临德复有遣又重其
体统等之总督中官总督将置总督何地总督无权
将置抚按何地是真以封疆尝试也且小人与中官
每比周以相引重而君子独岸然自异故自古有用
小人之君子终无党比中官之君子陛下诚欲进君
子退小人决理乱消长之机犹复用中官参制之此
明示以左右袒也有明治理者起而争之陛下即不
用其言何至并逐其人而御史金光辰宽以此逐若
惟恐伤中官心者尤非所以示天下也至近日刑政
之最舛者成德敖吏也而以赃戍何以肃惩贪之令
申绍芳十余年监司也而以莫须有之钻刺戍何以
昭抑竞之典至郑鄤久于乡议而杖母之狱或以诬
告坐何以示敦伦之化此数事者皆为故辅文震孟
引绳批根即向驱除异己之故智而廷臣无敢言陛
下亦无从知之也呜呼八年之间谁秉国成而至于
是臣不能为首揆温体仁解矣语曰谁生厉阶至今
为梗体仁之谓也疏奏帝大怒体仁又上章力诋遂
斥为民十四年九月吏部缺左侍郎廷推不称旨帝
临朝而叹谓大臣刘宗周清正敢言可用也遂以命
之再辞不得乃趋朝道中进三札一曰明圣学以端
治本二曰躬圣学以建治要三曰重圣学以需治化
疏凡数千言所以规切君身者甚至帝优旨报之明
年八月未至擢左都御史力辞有诏敦趣逾月入见
文华殿帝问都察院职掌安在对曰在正己以正百
寮必存诸中者上可对君父下可质天下士大夫而
后百寮则而象之大臣法小臣廉纪纲振肃职掌在
是而责成巡方其首务也巡方得人则吏治清民生
遂帝曰卿力行以副朕望乃列建道揆贞法守崇国
体清伏奸惩官邪饬吏治六事以献帝褒纳焉俄劾
御史喻上猷严云京荐袁恺成勇帝从之其后上
猷受李自成显职卒为世大诟中书王育民为绛州
知州孙顺行贿宗周上疏自劾二人获罪京师戒
严请旌死事卢象升而追戮误国奸臣杨嗣昌逮跋
扈悍将左良玉防关以备反攻防潞以备透渡防通
津临德以备南下帝不能尽行闰十一月召见廷臣
于中左门时姜采熊开元以言事下诏狱宗周约九
卿共救入朝闻密旨置二人死宗周愕然谓众曰今
日当空署争必改发刑部始已众皆许诺及入对御
史杨若桥荐西洋人汤若望善火器请召试宗周曰
边臣不讲战守屯戍之法专恃火器近来陷城破邑
岂无火器而然我用之制人人得之亦可制我不见
河间反为火器所破乎若望作奇巧惑主心乞放还
本土永绝异教帝曰火器乃中国长技若望特令监
试耳宗周曰火器终无益成败国家大计以法纪为
主大帅跋扈援师逗遛奈何反姑息为此纷纷无益
之举帝乃令议督抚去留宗周请先去督师范志完
且曰十五年来陛下处分未当致有今日败局不追
原祸始更弦易辙欲以一切苟且之政补目前罅漏
非长治之道也帝变色曰前不可追今善后安在宗
周曰今日第一议在陛下开诚布公公天下为好恶
合国人为用舍进贤才开言路次第与天下更始帝
曰目下烽火逼畿甸且国家败坏已极当如何宗周
曰武备必先练兵练兵必先选将选将必先择贤督
抚择贤督抚必先吏兵二部得人宋臣曰文官不爱
钱武官不惜死则天下太平斯言今日针砭也论者
但论才望不问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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