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图书集成 - 明伦汇编官常典谏诤部之6

作者: 陈梦雷85,090】字 目 录

何为而致此由陛下用相不得其人也近年

宰相多以过失因言者罢去陛下不悟宰相非其人

反疑言事者好逐宰相疑心一生视听既惑遂成自

用之意以谓宰相当繇人主自去不可因言者而罢

之故宰相虽有大恶显过而屈意以容之彼虽惶恐

自欲求去而屈意以留之虽天灾水旱饥民流离死

亡道路皆不暇顾而屈意以用之其故非他直欲沮

言事者尔言事者何负于陛下哉使陛下上不顾天

灾下不恤人言以天下之事委一不学无识谄邪狠

愎之执中而甘心焉言事者本欲益于陛下而反损

圣德者多矣然而言事者之用心本不图于至此也

繇陛下好疑自用而自损也今陛下用执中之意益

坚言事者攻之愈切陛下方思有以取胜于言事者

而邪之臣得以因隙而入必有希合陛下之意者

将曰执中宰相不可以小事逐不可使小臣动摇甚

则诬言事者欲逐执中而引用他人陛下方患言事

者上迕圣聪乐闻斯言之顺意不复察其邪而信

之所以拒言事者益峻用执中益坚夫以万乘之尊

与三数言事小臣角必胜之力万一圣意必不可回

而言事者亦当知难而止矣然天下之人与后世之

议者谓陛下拒忠言庇愚相以陛下为何如主也前

日御史论梁适罪恶陛下赫怒空台而逐之而今日

御史又复敢论宰相不避雷霆之威不畏权臣之祸

此乃至忠之臣也能忘其身而爱陛下者也陛下嫉

之恶之拒之绝之执中为相使天下水旱流亡公私

困竭而又不学无识憎爱挟情除改差缪取笑中外

家私秽恶流闻道路阿意顺旨专事逢君此乃谄上

傲下愎戾之臣也陛下爱之重之不忍去之陛下睿

智聪明群臣善恶无不照见不应倒置如此直繇言

事者太切而激成陛下之疑惑尔执中不知廉耻复

出视事此不足论陛下岂忍因执中上累圣德而使

忠臣直士卷舌于明时也臣愿陛下廓然回心释去

疑虑察言事者之忠知执中之过恶悟用人之非法

成汤改过之圣遵仲虺自用之戒尽以御史前后章

疏出付外廷议正执中之过恶罢其政事别用贤材

以康时务以拯斯民以全圣德则天下幸甚臣以身

叨恩遇职在论思意切言狂罪当万死

论杜衍范仲淹等罢政事状 前人

臣闻士不忘身不为忠言不逆耳不为谏故臣不避

群邪切齿之祸敢干一人难犯之颜惟赖圣明幸加

省察臣伏见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等皆陛下素所

委任之臣一旦相继罢黜天下之士皆素知其可用

之贤而不闻其可罢之罪臣虽供职在外事不尽知

然臣窃见自古小人谗害忠贤其说不远欲广陷良

善则不过指为朋党欲动摇大臣则必须诬以专权

其故何也夫去一善人而众善人尚在则未为小人

之利欲尽去之则善人少过难为一二求瑕惟有指

以为朋党则可一时尽逐至如大臣已被知遇而蒙

信任则难以他事动摇惟有专权是上之所恶故须

此说方可倾之臣料衍等四人各无大过而一时尽

逐弼与仲淹委任尢深而忽遭离间必有以朋党专

权之说上惑圣聪者臣请试辨之昔年仲淹初以忠

言谠论闻于中外天下贤士争相称慕当时奸臣诬

作朋党犹难辨明自近日陛下擢此数人并在两府

察其临事可见其不为朋党也盖衍为人清慎而谨

守规矩仲淹则恢廓自信而不疑琦则纯信而质直

弼则明敏而果锐四人为性既各不同虽皆归于尽

忠而其所见各异故于议事多不相从至如杜衍欲

深罪滕宗谅仲淹则力争而宽之仲淹谓契丹必攻

河东请急修边备富弼料以九事力言契丹必不来

至如尹洙亦号仲淹之党及争水洛城事韩琦则是

尹洙而非刘沪仲淹则是刘沪而非尹洙此数事尤

彰着陛下素已知者此四人者可谓天下至公之贤

也平日闲居则相称美之不暇为国议事则公言廷

诤而不私以此而言臣见衍等真得汉史所谓忠臣

有不和之节而小人谗为朋党可谓诬矣臣闻有国

之权诚非臣下之得专也然臣窃思仲淹等自入两

府以来不见其专权之迹而但见其善避权也权者

得名位则可行故好权之臣必贪位自陛下召琦与

仲淹于陕西琦等让至五六陛下亦五六召之富弼

三命学士两命枢密副使每一命皆再三恳让让者

愈切陛下用之愈坚臣但见其避让大繁不见其好

权贪位也及陛下坚不许辞方敢受命然犹未敢别

有所为陛下见其皆未行事乃特开天章召而赐坐

授以纸笔使其条事然众人避让不敢下笔弼等亦

不敢独有所述因此又烦圣慈特出手诏指定姓名

专责弼等条列大事而行之弼等迟回又近一月方

敢略条数事仲淹深练世事必知凡百难猛更张故

其所陈志在远大而多若迂缓但欲渐而行之以久

冀皆有效弼性虽锐然亦不敢自出意见但多举祖

宗故事请陛下择而行之自古君臣相得一言道合

遇事便行臣方怪弼等蒙陛下如此坚意委任督责

丁宁而犹迟缓自疑作事不果然小人巧谮已曰专

权者岂不诬哉至如两路宣抚圣朝常遣大臣况自

中国之威近年不振故元昊叛逆一方而劳困及于

天下北寇乘衅违盟而动其书辞侮慢至有贵国祖

宗之言陛下愤耻虽深但以边防无备未可与争屈

意买和莫大之辱弼等见中国累年侵凌之患感陛

下不次进用之恩故各自请行力思雪耻沿山傍海

不惮勤劳欲使武备再修国威复振臣见弼等用心

本欲尊陛下威权以御四夷未见其侵权而作过也

伏惟陛下睿哲聪明有知人之圣臣下能否洞见不

遗故于千官百辟之中特选得此数人骤加擢用夫

正士在朝群邪所忌谋臣不用敌国之福也今此数

人一旦罢去而使群邪相贺于内四夷相贺于外此

臣所为陛下惜之也伏惟陛下圣德仁慈保全忠善

退去之际恩礼各优今仲淹四路之任亦不轻矣惟

愿陛下拒绝群谤委任不疑使尽其所为犹有裨补

方今西北二寇交争未已正是天与陛下经营之时

如弼与琦岂可置之闲处伏望陛下早辨谗巧特加

图任则不胜幸甚臣自前岁召入谏院十月之内七

受圣恩而致身两制方思君宠至深未知报效之所

今群邪争进谗巧正士继去朝廷乃臣忘身报国之

秋岂可缄言而避罪敢竭愚瞽惟陛下择之

谏论上 苏洵

古今论谏常与讽而少直其说盖出于仲尼吾以为

讽直一也顾用之之术何如耳伍举进隐语楚王淫

益甚茅焦解衣危论秦帝立悟讽固不可尽与直亦

未易少之吾故曰顾用之之术何如耳然则仲尼之

说非乎曰仲尼之说纯乎经者也吾之说参乎权而

归乎经者也如得其术则人君有少不为桀纣者吾

百谏而百听矣况虚己者乎不得其术则人君有少

不若尧舜者吾百谏而百不听矣况逆忠者乎然则

奚术而可曰机智勇辩如古游说之士而巳夫游说

之士以机智勇辩济其诈吾欲谏者以机智勇辩济

其忠请备论其效周衰游说炽于列国自是世有其

人吾独怪夫谏而从者百一说而从者十九谏而死

者皆是说而死者未尝闻然而抵触忌讳说或甚于

谏由是知不必乎讽谏而必乎术也说之术可为谏

法者五理谕之势禁之利诱之激怒之隐讽之之谓

也触龙以赵后爱女贤于爱子未旋踵而长安君出

质甘罗以杜邮之死诘张唐而相燕之行有日赵卒

以两贤王之意语燕而立归武臣此理而谕之也子

贡以内忧教田常而齐不得伐鲁武公以麋鹿胁顷

襄而楚不敢图周鲁连以烹醢惧垣衍而魏不果帝

秦此势而禁之也田生以万户侯启张卿而刘泽封

朱建以富贵饵闳孺而辟阳赦邹阳以爱幸悦长君

而梁王释此利而诱之也苏秦以牛后羞韩而惠王

按剑太息范雎以无王耻秦而昭王长跪请教郦生

以助秦凌汉而沛公辍洗听计此激而怒之也苏代

以土偶笑田文楚人以弓缴感襄王蒯通以娶妇悟

齐相此隐而讽之也五者相倾险诐之论虽然施之

忠臣足以成功何则理而谕之主虽昏必悟势而禁

之主虽骄必惧利而诱之主虽怠必奋激而怒之主

虽懦必立隐而讽之主虽暴必容悟则明惧则恭奋

则勤立则勇容则宽致君之道尽于此矣吾观昔之

臣言必从理必济莫若唐魏郑公其初实学纵横之

说此所谓得其术者欤噫龙逢比干不获称良臣无

苏秦张仪之术也苏秦张仪不免为游说无龙逢比

干之心也是以龙逢比干吾取其心不取其术苏秦

张仪吾取其术不取其心以为谏法

谏论下 前人

夫臣能谏不能使君必纳谏非真能谏之臣君能纳

谏不能使臣必谏非真能纳谏之君欲君必纳乎向

之论备矣欲臣必谏乎吾其言之夫君之大天也其

尊神也其威雷霆也人之不能抗天触神忤雷霆亦

明矣圣人知其然故立赏以劝之传曰兴王赏谏臣

是也犹惧其巽耎阿谀使一日不得闻其过故制刑

以威之书曰臣下不正其刑墨是也人之情非病风

丧心未有避赏而就刑者何苦而不谏哉赏与刑不

设则人之情又何苦而抗天触神忤雷霆哉自非性

忠义不悦赏不畏罪谁欲以言博死者人君又安能

尽得性忠义者而任之今有三人焉一人勇一人勇

怯半一人怯有与之临乎渊谷者且告之曰能跳而

越此谓之勇不然为怯彼勇者耻怯必跳而越焉其

勇怯半者与怯者则不能也又告之曰跳而越者与

千金不然则否彼勇怯半者奔利必跳而越焉其怯

者犹未能也须臾顾见猛虎暴然向逼则怯者不待

告跳而越之如康庄矣然则人岂有勇怯哉要在以

势驱之耳君之难犯犹渊谷之难越也所谓性忠义

不悦赏不畏罪者勇者也故无不谏焉悦赏者勇怯

半者也故赏而后谏焉畏罪者怯者也故刑而后谏

焉先王知勇者不可常得故以赏为千金以刑为猛

虎使其前有所趋后有所避其势不得不极言规失

此三代所以兴也末世不然迁其赏于不谏迁其刑

于谏宜乎臣之噤口卷舌而乱亡随之也间或贤君

欲闻其过亦不过赏之而已呜呼不有猛虎彼怯者

肯越渊谷乎此无他墨刑之废耳三代之后如霍光

诛昌邑不谏之臣者不亦鲜哉今之谏赏时或有之

不谏之刑缺然无矣苟增其所有有其所无则谀者

直者忠况忠直者乎诚如是欲闻谠言而不获吾

不信也

先大夫集后序曾巩

公所为书号仙凫羽翼者三十卷西陲要纪者十卷

清边前要五十卷广中台志八十卷为臣要纪三卷

四声韵五卷总一百七十八卷皆刊行于世今类次

诗赋书奏一百二十二篇又自为十卷藏于家方五

代之际儒学既摈焉后生小子治术业于闾巷文多

浅近是时公虽少所学已皆知治乱得失兴坏之理

其为文闳深隽美而长于讽谕今类次乐府已下是

也宋既平天下公始出仕当此之时太祖太宗已纲

纪大法矣公于是勇言当世之得失其在朝廷疾当

事者不忠故凡言天下之要必本天子忧怜百姓劳

心万事之意而推大臣从官执事之人观望怀奸不

称天子属任之心故治久未治至其难言则人有所

不敢言者虽屡不合而出而所言益切不以利害祸

福动其意也始公尤见奇于太宗自光禄寺丞越州

监酒税召见以为直史馆遂为两浙转运使未久而

真宗即位益以材见知初试以知制诰及西兵起又

以为自陕以西经略判官而公尝切论大臣当时皆

不悦故不果用然真宗终感其言故为泉州未尽一

岁拜苏州五日又为扬州将复召之也而公于是时

又上书语斥大臣尤切故卒以龃龉终公之言其大

者以自唐之衰民穷久矣海内既集天子方修法度

而用事者尚多烦碎治财利之臣又益急公独以谓

宜遵简易罢管榷以与民休息塞天下望祥符初四

方争言符应天子因之遂用事泰山祠汾阴而道家

之说亦滋甚自京师至四方皆大治宫观公益诤以

谓天命不可专任宜绌奸臣修人事反复至数百千

言呜呼公之尽忠天子之受尽言何必古人此非传

之所谓主圣臣直者乎何其盛也何其盛也公在两

浙奏罢苛税二百三十余条在京西又与三司争论

免民租释逋负之在民者盖公之所试如此所试者

大其庶几矣公所尝言甚众其在上前及书亡者盖

不得而集其或从或否而后常可思者与历官行事

庐陵欧阳修公已铭公之碑特详焉此故不论论其

不尽载者公卒以龃龉终其功行或不得在史氏记

籍令记之当时好公者少史其果可信欤后有君子

欲推而考之读公之碑与书及予小子之序其意者

具见其表里其于虚实之论可核矣公卒乃赠谏议

大夫姓曾氏讳某南丰人序其书者公之孙巩也

范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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