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为李辅国所诬除籍长流巫
州力士方逃疟功臣合下辅国以诏召力士趋至合
外遣内养授谪制因曰臣当死已久天子哀怜至今
日愿一见陛下颜色死不恨辅国不许宝应元年赦
还见二帝遗诏北向哭欧血曰大行升遐不得攀梓
宫死有余恨恸而卒年七十九代宗以护卫先帝劳
还其官赠扬州大都督陪葬泰陵初太子瑛废武惠
妃方嬖李林甫等皆属寿王帝以肃宗长意未决居
忽忽不食力士曰大家不食亦膳羞不具邪帝曰尔
我家老揣我何为而然力士曰嗣君未定邪推长而
立孰敢争帝曰尔言是也储位遂定天宝中边将争
立功帝尝曰朕春秋高朝廷细务付宰相蕃夷不龚
付诸将宁不暇邪对曰臣间至合门见奏事者言云
南数丧师又北兵悍且强陛下何以制之臣恐祸成
不可禁其指盖谓禄山帝曰卿勿言朕将图之十三
年秋大雨帝顾左右无人即曰天方灾卿宜言之力
士曰自陛下以权假宰相法令不行阴阳失度天下
事庸可复安臣之钳口其时也帝不答明年禄山反
力士善揣时事势候相上下虽亲昵至当覆败不肯
为救力故生平无显显大过议者颇恨宇文融以来
权利相贼阶天下之祸虽有补益弗相除云 按唐
郭湜高力士传高力士于太宗陵寝宫见小梳箱一
柞木梳一黑角篦一草根刷子一叹曰先帝首建义
旗新正皇极十有余载方致升平随身服用惟留此
物将欲传示孝孙永存节俭具以奏闻上至陵日山
川雷隐草木风生陈千官朝见之仪具九宾宗祀之
礼礼毕俯伏流涕若不自胜须臾闻鼓声四振云雾
朗清万岁之声岂惟于远近一人之孝固通于神明
不可得而称也至寝宫问曰所留示朕者何在力士
趋入捧跪上上跪奉肃敬如不可胜曰夜光之珍垂
棘之璧将以喻此曾何足言即命史官书之典册二
十三年后上忽言曰朕亲主六合二十余年两都往
来甚觉劳弊欲久住关内其可致焉三问群臣卿士
皆云江淮漕运转输极难臣等愚蒙未知为计上不
悦后李林甫用紫曜之谋爰兴变造牛仙客取彭果
之计首建和籴数年之中甚觉宽贷上因大同殿思
神念道左右无人谓高公曰朕自住关内向欲十年
俗阜人安中外无事高止黄屋吐故纳新军国之谋
委以林甫卿谓如何高公顿首曰臣自二十年已后
陛下频赐臣酒往往过度便染风疾言辞倒错进趋
无恒十年以来不敢言事陛下不遗鄙贱言访刍荛
纵欲上陈无裨圣造然所闻所见敢不竭诚且林甫
用变造之谋仙客建和籴之策足堪救弊未可长行
恐变正仓尽即义仓尽正义俱尽国无旬月之蓄人
怀饥馑之忧和籴不停即四方之利不出公门天下
之人尽无私蓄弃本逐末其远乎哉但顺动以时不
逾古制征税有典自合恒规则人不告劳物无虚费
军国之柄未可假人威权之声振于中外得失之议
谁敢兴言伏惟陛下图之上乃言曰卿十年以来不
多言事今所敷奏未会朕心乃顿首曰臣生于边方
之国长自升平之代一承恩渥三十余年尝愿粉骨
碎身以裨元化竭诚尽节上答皇慈顷缘风疾所侵
遂使言辞舛谬今所尘黩不称天心合当万死顿首
顿首上曰朕与卿休戚共同何须忧虑命左右曰即
置酒为乐无使怀忧左右皆称万岁从此便住内宅
不接人事及开元之末天宝之初陈希烈上元元之
尊田同秀献宝符之瑞贵妃受宠外戚承恩罗吉张
俞兴党锢之狱杨裴韦秀李受无状之诛五六年间
道路以目禄山之祸自此兴焉至十年上又言曰朕
年事渐高心力有限朝廷细务委以宰臣藩戎不龚
付之边将自然无事日益宽闲卿谓如何高公曰比
在内宅不知时议近于合门外见诸道奏事人说云
南频有丧律陛下何以御之北兵近甚精强陛下何
以制之但以皇威远震圣泽傍流足以吞食鲸鲵剪
灭封豕诸余纤介曾何足云臣恐久无备于不虞卒
有成于滋蔓然后禁止不亦难乎上曰卿之所疾渐
亦痊除今日奏陈雅符朕意近小有疑虑所以问卿
卿慎勿言杜后泄露应须方便然可改张高公顿首
谢曰以陛下至圣微臣至愚幸契天心不胜欣庆其
后杨李争权竞相倾夺王邢不轨咸就诛夷十二年
冬林甫云亡国忠作相先酬宿憾林甫被斫棺之刑
宁俟后图国忠播宣淫之耻十三年秋大雨昼夜六
十日陈希烈罢相韦见素持衡上因左右无人谓高
公曰自天宝十年之后朕素有疑果致天谴今希烈
罢相韦陈改辙杨李殊涂终未通朕怀卿总无言何
以为意高公伏奏曰开元二十年已前宰臣授职不
敢失坠边将承恩更相戮力自陛下威权假于宰相
法令不行灾眚备于岁时阴阳失度纵为输虑难以
获安臣不敢言良有以也上久而不答十四年冬安
禄山作逆起自范阳私聚甲兵假称朝贡囚李芝于
真定劫光翙于太原长驱两河将吞九鼎蕞尔戎羯
乘我不虞国家久致升平不修兵甲卒征乌合之众
以御必死之军遂使张介然丧律于陈留封常清弃
甲于汜水东京已陷西土犹宁有诏斩封高于驿前
镇哥舒于关上交锋纵镝向历半年斩将搴旗不逾
信宿兵疲师老众溃亲离国忠促哥舒之军务令速
进大拔冀禄山之党更先投烽火遍照于川原羽
书交驰于道路西京于焉失守万姓及此骚然十五
载六月十二日有诏移仗未央宫十三日有诏幸巴
蜀至延秋门外上驻马谓高公曰卿往日之言是今
日之事朕之历数尚亦有余不须忧惧扈从至马嵬
山百姓惊惶六军奋怒国忠方进咸即诛夷虢国太
真一时连坐肃宗减随驾兵马复至咸阳未振军容
师徒小却长驱卒乘北至朔方七日万人劝进让不
获已乃即皇帝位于灵武八月尊太上皇于成都改
元为至德元年成都宣赦上皇谓高公曰我儿嗣位
应天顺人改元至德孝乎惟孝卿之与朕亦有何忧
高公伏奏曰陛下躬亲庶务子育黔黎四十余年天
下无事一朝两京失守万姓流亡西蜀朔方皆为警
跸之地河南汉北尽为征战之场天下之臣莫不增
痛陛下谓臣曰卿之与朕复何忧哉臣未敢奉诏臣
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死辱之义职臣之由臣不孝
不忠尚存余喘亲蒙晓谕战惧惟深初上过利州西
临蜀郡往来表疏道路相望知两京有□复之期兆
人伫来苏之庆仍皇情未畅臣下多虞及出□门到
巴蜀井邑气候风云与中国而颇殊对偏方而增恨
应沾扈从皆同此心赖节度使崔圆以忠恳至诚恐
皇恩轸虑凡所进奉不越时宜应修殿宇不剿人力
上为之悦左右皆称万岁上曰崔圆可谓大臣欤即
日拜相西南之俗无不欣然后崔相欲赴行在未测
圣情上觉其忧惧谓高公曰朕观崔圆器宇冲邃理
识弘通比诸宰臣无出其右若得对见必倍承恩后
果如上言且蜀中风土有异中原秋热冬温昼晴夜
雨事之常也及驾出□门到巴蜀气候都变不异两
京九月十九日霜风振厉朝见之时皆有寒色诏即
令着袍至二十一日百官尽衣袍立朝不依旧式每
奏事人来往两京动静无不尽知二年正月禄山为
子庆绪所杀庆绪伪立凶谋逆计主以严庄伪□伪
书出于高尚但置酒为乐余无所图上谓高公曰皇
帝久在凤翔兵威大震凶徒逆党即应殄灭高公伏
奏曰逆贼背天地之恩恣豺狼之性更相鱼肉其可
久乎九月皇帝在凤翔元帅广平王中书令郭子仪
驱百万之熊罴吞二京之蚊蚋不逾旬月收复两都
庆绪北走于邺中王师续围于城下至干元元年庆
绪为逆贼史思明所杀王师失利再陷洛阳李光弼
作镇于河阳郭英乂次安于虢路上元元年为子朝
义所杀至宝应元年下收洛阳朝义奔走不知所在
上皇谓高公曰安史二逆贼父子相次伏诛岂非天
地神明之所殛罚也高公曰皇帝圣化变及无穷陛
下仁德福流万叶凡是凶丑自合诛夷不胜庆快之
至初至德二年十一月诏迎太上皇于西蜀十二月
至凤翔被贼臣李辅国诏外随驾甲仗上皇曰临至
王城何用此物悉令收付所由欲至城皇帝具仪仗
出城迎候二圣相见泣涕久之倾城士庶一时忭舞
便于兴庆宫安置干元元年冬上皇幸温泉宫二十
日却归因此被贼臣李辅国阴谋不轨欲令猜阻更
树勋庸移仗之端莫不由此辅国趋驰末品小了纤
人一承攀附之恩致位云霄之上圣上属残孽未殄
苍生不安贪总军戎冀清海内不暇择拣左右屏弃
回邪遂使辅国荧惑两宫至伤万姓恣行威福不惧
典刑上元元年七月太上皇移仗西内安置高公窜
谪巫州皆辅国之计也上皇在兴庆宫先留厩马三
百匹欲移仗前一日辅国矫诏索所留马惟留十匹
有司奏陈上皇谓高公曰常用辅国之谋我儿不得
终孝道明早向北内及晓至北内皇帝使人起拜云
两日来疹病不复亲起拜伏愿且留吃饮饭毕又曰
伏愿且归南内行欲至夹城忽闻声上惊回顾
见辅国领铁骑数百人便逼近御马辅国便持御马
高公惊下争持曰纵有他变须存礼义何得惊御辅
国叱曰老翁大不解事且去即斩高公从者一人高
公即栊御马直至西内安置自辰及酉然后老宫婢
十数人将随身衣物至一时号泣上皇止之皆辅国
矫诏之所为也上皇谓高公曰兴庆宫是吾王地吾
频让与皇帝皇帝仁孝不受今虽为辅国所制正惬
我本怀进御人令撤肉便处分尚食明日已后不须
进肉食每日上皇与高公亲看扫除庭院芟剃草木
或讲经论议转变说话虽不近文律终冀悦圣情经
十余日高公患疟□于功臣阁下避疟日晚闻门外
有人问称是啖庭瑶云圣人唤阿翁问曾见太上皇
未曰见了高公亦不敢辞即随庭瑶至合门外日晚
见内养将一卷文书状云使看略见少多皆是罢职
却被索将附奏云臣合死已久圣恩含忍容至今日
所看事状并不曾闻愿得亲辞圣颜然后受戮死亦
无恨明日有制力士潜通逆党曲附凶徒既怀枭獍
之心合就鲸鲵之戮以其久侍帷幄颇效勤劳且舍
殊死可除名长流巫州九月三十日至巫州随身手
力不越十人所余衣粮纔至数月殷忧待罪首尾三
年经一年忽见本道观察第五国珍谪至夷州与第
五相饮赋诗曰烟熏眼落膜瘴染面朱虞谓同病曰
宰相犹如此余何以堪左右闻之皆为挥涕又于园
中见荠菜土人不解吃便赋诗曰两京秤斤买五溪
无人采裔夏虽有殊气味应不改使拾之为羹甚美
或登山临水以永终日至元年建辰月有制流人一
切放还至建巳月二圣升遐今上即位改元为宝应
元年六月巫州二圣遗诏到号天叩地悲不自胜制
服持丧礼过常度每一号恸数回气绝昼夜无时伤
感行路恨不得亲奉陵寝而使永隔幽明哀毁既深
哽咽成疾七月发巫山至朗州八月病渐亟谓左右
曰吾年已七十九可谓寿矣官至开府仪同可谓贵
矣既贵且寿死何恨焉所恨者二圣升遐攀号不迨
孤魂旅榇□泊何依泣下沾襟视之尽血言毕以宝
应元年八月十八日终于朗州开元寺之西院远近
闻之莫不伤叹九月灵榇发朗州十一月至襄州有
诏令复旧官爵追赠广州都督丧事行李一切官给
陪葬元宗陵高公所生母麦氏即隋将铁杖曾孙始
与母别时年十岁母抚其首泣曰与汝分别再见无
时然汝胸上七黑子他人云必贵我若不死得重见
记取此言汝常弄吾臂上双金环吾亦留看待见汝
伺之慎勿忘却即与决别向三十年后知母在泷州
虽使人迎候终不敢望见及到子母并不相识母问
曰与汝别时语记否胸前有黑子母曰在否即解衣
视之母亦出金环示之一时号泣累日不止上闻登
时召见封越国夫人便于养父母家安置十余年后
卒葬东京原燕公志墓曰验七黑于子心辨双环于
母臂即此事也其妻东平吕氏故岐州刺史元悟之
女躬行妇道有逾常礼大理司直太原郭湜曰李辅
国谬承恩宠窃弄威权蒙蔽圣聪恣行凶丑所持刑
宪皆涉回邪即有敬毛裴毕之流起周代索丘之狱
既无所措难以图存使天下之心自然摇矣但经推
案先没家赀不死则流动逾千计黔中一道尢多则
三故相裴冕张镐第五琦是也一大夫贺兰进明是
也六中丞郑叔清畅灌韦利见皇甫锐张万顷毛若
虚是也七御史李融屈无易孙昌引孙莹宋晦严锐
毕曜是也三员外张渭张之绪李宣是也一左丞皇
甫铣是也一郡王瑀是也一开府力士是也遗评补
博卿监司舍将军列卿州牧县宰已下散在诸郡不
可尽纪从至德至宝应向二千人及承恩放还十二
三矣嗟乎淫刑以逞谁得无罪湜同病者报以志之
况与高公俱婴谴累每接言论敢不书绅岂谓怀辅
弼之元勋当休明之圣代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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