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图书集成 - 明伦汇编交谊典恩雠部

作者: 陈梦雷71,808】字 目 录

是曰能刑未可以训元庆之可显宥于此矣

然邪由正生理必乱作昔礼防至密其弊不胜先王

所以明刑本实由此今倘义元庆之节废国之刑将

为后图政必多难则元庆之罪不可废也何者人必

有子子必有亲亲亲相雠其乱谁救圣人作始必图

其终非一朝一夕之故所以全其政也故曰信人之

义其政不行且夫以私意而害公法仁者不为以公

法而徇私义王道不设元庆之所以仁高振古义伏

当时以其能忘生而徇于德也今若释元庆之罪以

利其生是夺其德而亏其利非所谓杀身成仁全死

无生之节也如臣等所见谓宜正国之法置之以刑

然后旌其闾墓嘉其徽烈可使天下直道而行编之

于令永为国典

驳复雠议 柳宗元

臣伏见天后时有同州下邽人徐元庆者父爽为县

吏赵师韫所杀卒能手刃父雠束身归罪当时谏臣

陈子昂建议诛之而旌其闾且请编之于令永为国

典臣窃独过之臣闻礼之大本盖以防乱也若曰无

为贼虐凡为子者杀无赦刑之大本亦以防乱也若

曰无为贼虐凡为治者杀无赦其本则合其用则异

旌与诛莫得而并焉诛其可旌兹谓滥黩刑甚矣旌

其可诛兹谓僭坏礼甚矣果以是示于天下传于后

代趋义者不知所向违害者不知所立以是为典可

乎盖圣人之制穷理以定赏罚本情以正褒贬统于

一而已矣向使刺谳其诚伪考正其曲直原始而求

其端则刑礼之用判然离矣何者若元庆之父不陷

于公罪师韫之诛独以其私怨奋其吏气虐于非辜

州牧不知罪刑官不知问上下蒙冒吁号不闻而元

庆能以戴天为大耻枕戈为得礼处心积虑以冲雠

人之□介然自克即死无憾是守礼而行义也执事

者宜有惭色将谢之而不暇而又何诛焉其或元庆

之父不免于罪师韫之诛不愆于法是非死于吏也

是死于法也法其可雠乎雠天子之法而戕奉法之

吏是悖骜而陵上也执而诛之所以正邦典而又何

旌焉且其议曰人必有子子必有亲亲亲相雠其乱

谁救是惑于礼也甚矣礼之所谓雠者盖以冤抑沉

痛而号无告也非谓抵罪触法陷于大戮而曰彼杀

之我乃杀之不议曲直暴寡胁弱而已其非经背圣

不亦甚哉周礼调人掌司万人之雠凡杀人而义者

令勿雠雠之则死有反杀者邦国交雠之又安得亲

亲相雠也春秋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雠可也父

受诛子复雠此推刃之道复雠不除害今若取此以

断两下相杀则合于礼矣且夫不忘雠孝也不爱死

义也元庆能不越于礼服孝死义是必达礼而闻道

者也夫达礼闻道之人岂其以王法为敌雠者哉议

者反以为戮黩刑坏礼其不可以为典明矣请下臣

议附于令断斯狱者不宜以前议从事谨议

谢李相公示手札启前人

某启六月二十九日衡州刺史吕温道过永州辱示

相公手札省录狂瞽收抚羁缧沐以含弘之仁忘其

进越之罪感深益惧喜极增悲五情交战不知所措

宗元质性庸塞行能无取着书每成于废疾进德且

乏其馨香常愿操篲医门掬溜兰室良辰不与夙志

多违昨者踊跃残魂奋扬蓄念激以死灰之气陈其

币之词致之烟霄分绝流盼今则垂露在手清风

入怀华衮滥褒于赭衣龙门俯收于坎井藻镜洞开

而秋毫在照文律傍畅而寒谷生辉化幽郁之志若

觌清明换兢危之心如承抚荐非常之幸岂独此生

伏以淮海剧九天之遥潇湘参百越之俗倾心积念

长悬星汉之上流形委骨永沦魑魅之群何以报恩

唯当结草无任喜惧感恋之至谨启

复雠状 韩愈

右伏奉今月五日敕复雠据礼经则义不同天征法

令则杀人者死礼法二事皆王教之大端有此异同

必资论辨宜令都省集议闻奏者朝议郎行尚书职

方员外郎上骑都尉韩愈议曰伏以子复父雠见于

春秋见于礼记又见周官又见诸子史不可胜数未

有非而罪之者也最宜详于律而律无其条非阙文

也盖以为不许复雠则伤孝子之心而乖先王之训

许复雠则人将倚法专杀无以禁止其端矣夫律虽

本于圣人然执而行之者有司也经之所明者制有

司者也丁宁其义于经而深没其文于律者其意将

使法吏一断于法而经术之士得引经而议也周官

曰凡杀人而义者令勿雠雠之则死义宜也明杀人

而不得其宜者子得雠也此百姓之相雠者也公羊

传曰父不受诛子复雠可也不受诛者罪不当诛也

诛者上施于下之辞非百姓之相杀者也又周官曰

凡报仇雠者书于士杀之无罪言将复雠必先言于

官则无罪也今陛下垂意典章思立定制惜有司之

守怜孝子之心戒不自专访议群下臣愚以为复雠

之名虽同而其事各异或百姓相雠如周官所称可

议于今者或为官吏所诛如公羊所称不可行于今

者又周官所称将复雠先告于士则无罪者若孤稚

羸弱抱微志而伺敌人之便恐不能自言于官未可

以为断于今也然则杀之与赦不可一例宜定其制

曰凡有复父雠者事发具其事因下尚书省集议奏

闻酌其宜而处之则经律无失其指矣谨议

谢江陵津致赴阙启罗衮

衮启伏蒙令公念以赴阙奔驰临途窘罄特颁厚赐

用备促装捧命循涯无任荷戴惶灼之至伏以衮拙

艰成性穷约处身宁殊枕址之郎谬列伏蒲之地昨

以西京无象南国迷方苍黄于河华之间流落于汉

地之外荆州刘表幸获依栖南郡马融叨陪训说爰

从杀节以及熙春恩知将日月兼深惠恤与丘陵比

峻今则周倾再定禹会重修既凭桓后之功且惧防

风之戮辄将行计上轸冲襟伏惟令公韬世量弘济

人心侈组骈缗襁委彼货泉七百里以趋程兹辰顿

赡二十万之为赠今代所稀得不泣类鲛人惭同剑

客归赤墀而有赖顾元幕以难忘突剑触锋始称效

酬之分抽毫命牍终余感慨之诚竟乏雄词徒扬懦

气铭誓激切不任下情伏惟俯赐鉴察

复雠解 宋王安石

或问复雠对曰非治世之道也明天子在上自方伯

诸侯以至于有司各修其职其能杀不辜者少矣不

幸而有焉则其子弟以告于有司有司不能听以告

于其君其君不能听以告于方伯方伯不能听以告

于天子则天子诛其不能听者而为之施刑于其雠

乱世则天子诸侯方伯皆不可以告故书说纣曰凡

有辜罪乃罔恒获小民方兴相为敌雠盖雠之所以

兴以上之不可告罪之不常获也方是时有父兄之

雠而辄杀之者君子权其势恕其情而与之可也故

复雠之义见于春秋传见于礼记为乱世之为子弟

者言之也春秋传以为父受诛子复雠不可也此言

不敢以身之私而害天下之公又以为父不受诛子

复雠可也此言不以有可绝之义废不可绝之恩也

周官之说曰凡复雠者书于士杀之无辜疑此非周

公之法也凡所以有复雠者以天下之乱而士之不

能听也有士矣不使听其杀人之罪以施行而使为

人之子弟者雠之然则何取于士而禄之也古之于

杀人其听之可谓尽矣犹惧其未也曰与其杀不辜

宁失不经今书于士则杀之无罪则所谓复雠者果

所谓可雠者乎庸讵知其不独有可言者乎就当听

其罪矣则不杀于士师而使雠者杀之何也故疑此

非周公之法也或曰世乱而有复雠之禁则宁杀身

以复雠乎将无复雠而以存人之祀乎曰可以复雠

而不复非孝也复雠而殄祀亦非孝也以雠未复之

耻居之终身焉盖可也雠之不复者天也不忘复雠

者己也克己以畏天心不忘其亲不亦可乎

论商鞅客舍之报 苏辙

孟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自古用严

刑以毒民者未有不反于己然亦未有如鞅之速也

鞅之出亡至关下欲舍客舍舍人不知其商君也曰

商君之法令舍人无验者坐之商君汉曰呜呼为法

自弊一至此哉商君以舍人无验者困秦民卒以自

困非特是也始也刑太子之傅公子虔终也公子虔

告商君欲反始也与公子卬会盟而终也伏甲以袭

之及其终也出亡奔魏魏人以袭公子卬之故扼而

不纳反送以归秦遂罹车裂之祸即是以观孟子之

所谓出乎尔者反乎尔岂不信哉

白敏中论秦观

白敏中用李德裕荐入翰林为学士及德裕贬敏中

为相诋之甚力或曰人臣事君公义而已何以私恩

为乎敏中之事未可深咎也愚窃以为不然人臣能

尽私恩然后能尽公义敏中之罪不容诛矣孔子曰

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推此

言之则背师负友之人必不能以忠许国何者于所

厚者薄则所施无不薄也昔吕布为丁原主簿为董

卓而杀原又为王允而杀卓及兵败被执魏祖欲生

之刘先主曰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董太师乎于

是杀布汉封陈平辞曰非魏无知臣安得进上曰若

子可谓不背本矣乃复赏魏无知其后诛吕氏而安

刘氏者平与周勃也夫以布之不忠于丁董也其肯

忠于曹氏乎以陈平之不负魏无知也其肯负刘氏

乎此魏所以诛布汉所以属平者也然则敏中之事

盖可见矣虽然敏中所以负德裕也亦有繇焉传曰

盗憎主人主人何负于盗而盗憎之乎盖自度其事

必为主人所恶故也白氏系与杨虞卿姻家居易又

与李宗闵牛僧孺厚若敏中本无英气虽缘德裕以

进而不能无意于僧孺宗闵虞卿之徒自度其事必

为德裕恶也故因其势力以挤之耳夫德裕忠臣也

非罪而被斥天下皆知其冤矣夫使敏中素与雠犹

当为社稷而救之况因之以售耶然则敏中岂惟不

忠于德裕亦不忠于唐也愚故曰人臣能尽私恩然

后能尽公义敏中之罪不容诛矣然则公义私恩适

不两全则如之何以道权之而已义重而恩轻则不

以私害公若河曲之役赵宣子使人以其乘车干韩

厥执而戮之是也恩重而义轻则不以公废私若庾

公之斯追子濯孺子抽矢扣轮去其镞发乘矢而后

反是也夫公义私恩不两全犹当以道权其轻重奈

何无故而废之哉虽然逄蒙杀羿孟子以为是亦羿

有罪焉以此言之德裕之荐敏中亦不得为无罪也

戊午党议序 朱熹

君臣父子之大伦天之经地之义而所谓民彝也故

臣之于君子之于父生则敬事之死则哀送之所以

致其忠孝之诚者无所不用其极而非虚加之也以

为不如是则无以尽乎吾心云尔然则其有君父不

幸而罹于横逆之故则夫为臣子所以痛愤怨疾而

求为之必报其雠者其志岂有穷哉故礼记有曰君

父之雠不与共戴天寝苫枕戈不与共天下也而为

之说曰复雠者可尽五世则又明夫虽不当其臣子

之身而苟未及五世之外则犹在乎必报之域也虽

然此特庶人之事耳若夫有天下者承万世无疆之

统则亦有万世必报之雠非若庶民五世则自高祖

以至元孙亲尽服穷而遂已也国家靖康之祸二帝

北狩而不还臣子之所痛愤怨疾虽万世而必报其

雠者盖有在矣太上皇帝受命中兴誓雪父兄之辱

虽其间亦或有奸谋之所前却而圣志益坚至于绍

兴之初贤才□用纲举目张诸将之兵屡以捷报恢

复之势盖已什八九成矣卤人于是始设和亲之义

以沮吾计而宰相秦桧归自卤庭力主其事当此之

时人伦尚明人心尚正天下之人无贤愚无贵贱交

口合辞以为不可独士大夫之顽钝嗜利无耻者数

辈起而和之清议不容诟骂唾斥欲食其肉而寝处

其皮则其于桧可知矣而桧乃独以梓宫长乐借口

攘却众谋荧惑主听然后所谓和议者翕然以定而

不可破自是以来二十余年国家忘雠敌之卤而怀

宴安之乐桧亦因是藉外权以专宠利窃主柄以遂

奸谋而向者冒犯清议希意迎合之人无不夤缘骤

至通显或乃踵桧用事而君臣父子之大伦天之经

地之义所谓民彝者不复闻于缙绅之间矣士大夫

狃于积衰之俗徒见当时国家息事而桧与其徒皆

享成功无后患顾以忘雠忍辱为事理之当然主议

者慕为桧游谈者慕其徒一雄倡之百雌和之癸未

之议发言盈庭其曰卤世雠不可和者尚书张公阐

左史胡公铨而止耳自余盖亦有谓不可和者而其

为说不出乎利害之间又其余则虽平时号贤大夫

慨然有六千里为雠人役之叹者一旦进而立乎庙

堂之上顾乃惘然如醉如幻而忘其畴昔之言厥或

告之曰此处士之大言耳呜呼秦桧之罪所以上通

于天万死而不足以赎者正以其始则倡邪谋以误

国中则挟卤势以要君使人伦不明人心不正则末

流之弊遗君后亲至于如此之极也夫惟三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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