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阿房成秦人
散章华就楚众离干阳毕功隋人解体今民力未及
隋日而役残创之人袭亡国弊臣恐陛下之过甚于
炀帝帝曰卿谓我不如炀帝何如桀纣对曰若此殿
卒兴同归于乱臣闻东都始平太上皇诏宫室过度
者焚之陛下谓瓦木可用请赐贫人事虽不从天下
称为盛德今复度而宫之是隋役又兴不五六年间
一舍一取天下谓何帝顾房元龄曰洛阳朝贡天下
中朕营之意欲便四方百姓今元素言如此使后必
往虽露坐庸何苦即诏罢役赐彩二百匹魏征名梗
梃闻元素言叹曰张公论事有回天之力可谓仁人
之言哉
王珪传太宗召珪为谏议大夫帝尝曰正主御邪臣
不可以致治正臣事邪主亦不可以致治唯君臣同
德则海内安朕虽不明幸诸公数相谏正庶致天下
于平珪进曰古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谏不用则相继
以死今陛下开圣德收采刍言臣愿竭狂瞽佐万分
一帝可乃诏谏官随中书门下及三品官入阁珪推
诚纳善每存规益帝益任之封永宁县男黄门侍郎
迁侍中他日进见有美人侍帝侧本庐江王瑗姬也
帝指之曰庐江不道贼其夫而纳其室何有不亡乎
珪避席曰陛下以庐江为是邪非邪帝曰杀人而取
妻乃问朕是非何也对曰臣闻齐桓公之郭问父老
曰郭何故亡曰以其善善而恶恶也公曰若子之言
乃贤君也何至于亡父老曰不然郭公善善不能用
恶恶不能去所以亡今陛下知庐江之亡其姬尚在
窃谓陛下以为是审知其非所谓知恶而不去也帝
嗟美其言帝使太常少卿祖孝孙以乐律授宫中音
家伎不进数被让珪与温彦博同进曰孝孙修谨士
陛下使教女乐又责谯之天下其以士为轻乎帝怒
曰卿皆我腹心乃附下罔上为人游说邪彦博惧谢
罪珪不谢曰臣本事前宫罪当死陛下矜其性命引
置枢密责以忠效今疑臣以私是陛下负臣臣不负
陛下帝默然□遂罢明日语房元龄曰昔武王不用
夷齐宣王杀杜伯自古帝王纳谏固难朕夙夜庶几
于前圣昨责珪等痛自悔公等勿惩是不进谏也
魏征传帝幸九成宫宫御舍围川宫下仆射李靖侍
中王珪继至吏改馆宫御以舍靖珪帝闻怒曰威福
由是等邪何轻我宫人诏并按之征曰靖珪皆陛下
腹心大臣宫人止后宫扫除隶耳方大臣出官吏谘
朝廷法式归来陛下问人间疾苦夫官舍固靖等见
官吏之所吏不可不谒也至宫人则不然供馈之余
无所参承以此按吏且骇天下耳目帝悟寝不问后
宴丹霄楼酒中谓长孙无忌曰魏征王珪事隐太子
巢剌王时诚可恶我能弃怨用才无羞古人然征每
谏我不从我发言辄不即应何哉征曰臣以事有不
可故谏若不从辄应恐遂行之帝曰第即应须别陈
论顾不得征曰昔舜戒群臣尔无面从退有后言若
面从可方别陈论此乃后言非稷所以事尧舜也
帝大笑曰人言征举动疏慢我但见其妩媚耳征再
拜曰陛下导臣使言所以敢然若不受臣敢数批逆
鳞哉
册府元龟贞观六年长乐公主将出降上以公主皇
后所生特爱之敕有司资送倍于永嘉长公主魏征
谏曰昔汉明帝欲封皇子曰我子岂得与先帝子比
皆令半楚淮阳今资送公主得毋异于明帝之意乎
上善其言入告皇后后叹曰引礼义以抑人主之情
真社稷之臣也因请遣中使赍钱四百缗绢四百匹
以赐征
隋唐嘉话太宗会罢朝怒曰会杀此田舍汉文德后
问谁触忤陛下帝曰岂过魏征每廷事辱我使我常
不自得后退而具朝服立于廷帝惊曰皇后何为若
是对曰妾闻主圣臣忠今陛下圣明故魏征得直言
妾幸备数后宫安敢不贺
太宗每见人上书有所裨益者必令粘于寝殿之壁
座卧观览也
唐书褚遂良传帝尝怪舜造漆器禹雕其俎谏者十
余不止小物何必尔邪遂良曰雕琢害力农纂绣伤
女工奢靡之始危亡之渐也漆器不止必金为之金
又不止必玉为之故谏者救其源不使得开及夫横
流则无复事矣帝咨美之于时皇子虽幼皆外任都
督刺史遂良谏曰昔二汉以郡国参治杂用周制今
州县率仿秦法而皇子孺年并任刺史陛下诚以至
亲扞四方虽然刺史民之师帅也得人则下安措失
人则家劳故汉宣帝曰与我共治惟良二千石乎
臣谓皇子未冠者可且留京师教以经学畏仰天威
不敢犯禁养成德器审堪临州然后敦遣昔东汉明
章诸帝友爱子弟虽各有国幼者率留京师训饬以
礼讫其世诸王数十百惟二人以恶败自余和染
教皆为善良此前事已验惟陛下省察帝嘉纳进黄
门侍郎参综朝政莫离支遣使贡金遂良曰古者讨
杀君之罪不受其赂鲁纳郜鼎太庙春秋讥之今莫
离支所贡不臣之篚不容受诏可以其使属吏帝既
平高昌岁调兵千人往屯遂良诵诤不可帝志取西
域置其言不用西突厥寇西州帝曰往魏征褚遂良
劝我立曲文泰子弟不用其计乃今悔之帝于寝宫
侧别置院居太子遂良谏以为朋友深交者易怨父
子滞爱者多愆宜许太子间还东宫近师傅专学艺
以广懿德帝从其言
长孙无忌传无忌为太子太师同中书门下三品帝
欲立吴王恪无忌密争止之帝尝从容问曰朕闻君
圣臣直人常苦不自知公宜面攻朕得失无忌曰陛
下神武圣文冠卓千古性与天道非臣等愚所及诚
不见有所失帝曰朕冀闻过公等乃相谀悦朕当评
公等可否以相规谓高士廉心术警悟临难不易节
所乏者骨鲠耳唐俭有辞善和解人酒杯流行发言
可意事朕二十年未尝一言国家事杨师道性谨审
自能无过而懦不更事缓急非可倚岑文本敦厚文
章论议其所长也谋常经远自当不负于物刘洎坚
正其言有益不轻然诺于人能自补阙焉周敏锐而
正评裁人物直道而行所任皆称朕意褚遂良鲠亮
有学术竭诚亲于朕若飞鸟依人自加怜爱无忌应
对机敏善避嫌求于古人未有其比总兵攻战非所
善也
杜正伦传正伦累进中书侍郎与韦挺虞世南姚思
廉论事称旨帝为设宴具召四人者谓曰我闻神龙
可扰以驯然颔有逆鳞婴者死人君亦有之卿属遂
犯吾鳞裨阙失朕其虑危亡哉思卿至意故举酒以
相乐也各赐帛有差
李绛传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高邑男方江淮岁
俭民荐饥有御史使还奏不为灾帝以语绛答曰方
隅皆陛下大臣奏孰不实而御史苟悦陛下耳凡君
人者当任大臣无使小臣得以间愿出其名显责之
李吉甫尝盛赞天子威德帝欣然绛独曰陛下自视
今日何如汉文帝时帝曰朕安敢望文帝对曰是时
贾谊以为措火积薪下火未及然因以为安其忧如
此今法令所不及者五十余州西戎内讧近以泾陇
为鄙去京师远不千里烽燧相接也加比水旱无年
仓廪空虚诚陛下焦心销志求济时之略渠便高枕
而卧哉帝入谓左右曰绛言骨鲠真宰相也遣使者
赐酴□酒
长乐公主传长乐公主下嫁长孙冲帝以长孙皇后
所生故敕有司装赍视长公主而陪之魏征曰昔汉
明帝封诸王曰朕子安得同先帝子乎然则长公主
者尊公主矣制有等差渠可越也帝以语后后曰尝
闻陛下厚礼征而未知也今闻其言乃纳主于义社
稷臣也妾于陛下夫妇之重有所言犹候颜色况臣
下情隔礼殊而敢犯严颜陈忠言哉愿许之与天下
为公帝大悦因请赍帛四十匹钱四十万即征家赐
之
刘洎传洎为黄门侍郎太宗好持论与公卿言古今
事必往复难诘究臧否洎谏曰帝王之与臣庶圣哲
之与庸愚等级辽绝势不伦拟故课愚对圣持卑抗
尊虽思自强不可得已陛下降慈旨假柔颜虚心听
纳犹恐群臣惴缩不敢进况以神机天辩饰辞援古
而迮其议哉夫天以无言为尊圣以不言为德皆弗
欲烦也且多记损心多语耗气心气内损形神外劳
初虽无觉久且为弊且今之雍平陛下力行所至耳
欲求长久匪由辩博但当忘爱憎慎取舍若贞观初
可矣手诏答曰非虑无以临下非言无以述虑虽然
骄人轻物恐由榷论致之若形神心气不为劳也帝
尝怒苑西监穆裕有诏斩朝堂皇太子骤谏帝喜曰
朕始得魏征朝夕进谏征亡刘洎岑文本马周褚遂
良继之儿在吾膝前见朕悦谏熟矣故有今日言也
诚习以性成哉稍迁侍中帝忽谓群臣曰朕今欲闻
己过卿等为朕言之长孙无忌李绩杨师道同辞对
曰陛下以盛德致太平臣等愚不见其过洎曰然顷
上书有不称旨或面穷诘无不羞汗恐非所以进言
者路帝曰卿言善朕能改之
袁朗传朗从祖弟利贞高宗时为太常博士周王侍
读及王立为太子百官上礼帝欲大会群臣命妇合
宴宣政殿设九部伎散乐利贞上疏谏以为前殿路
门非命妇宴会倡优进御之所请徙命妇别殿九部
伎从左右门入罢散乐不进帝纳之既会帝传诏利
贞曰卿奕叶忠鲠能抗疏规朕之失不厚赐无以劝
能者乃赐物百段擢祠部员外郎
张文瓘传文瓘为宰相俄知左史事时高宗造蓬莱
上阳合璧等宫复征讨四裔京师养□马万匹帑廥
寖虚文瓘谏曰王者养民逸则富以康劳则怨以叛
秦汉广事四裔造宫室至二世土崩武帝末年户口
减半夫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人罔常怀怀于有
仁臣愿抚之无使劳而生怨隋监未远不可不察帝
善其言赐缯锦百段为减□马数千
萧钧传钧有才誉永徽中累迁谏议大夫弘文馆学
士左武候属卢文操跳堞盗库财高宗以其职主干
当自盗罪死钧曰囚罪诚死然恐天下闻谓陛下重
货轻法任喜怒杀人帝曰真谏议也诏原死太常工
为宫人通讯遗诏杀之且附律钧言禁当有渐虽附
律工不应死帝曰如姬窃符朕以为戒今不滥工死
然喜得忠言即宥工徙远裔
苏良嗣传良嗣高宗时为周王府司马王年少不法
良嗣数谏王以法绳府官不职者甚见尊惮帝异之
迁荆州长史帝遣宦者采怪竹江南将莳上苑宦者
所过纵暴至荆良嗣囚之上书言状帝下诏奖慰取
竹弃之
大唐新语柳浑睿宗朝太平公主用事奏斜封官复
旧职上疏谏曰药不毒不可以触疾词不切不可以
裨过是以习甘旨者非摄养之方迩谀佞者积危殆
之本陛下即位之初纳姚宋之计咸黜斜封近日又
命斜封是斜封之人不忍弃也先帝之意不可违也
若斜封之人不忍弃是韦月将燕钦融之流不可褒
赠李多祚郑克义之徒不可清雪陛下何不能忍于
此而独忍于彼使善恶不定反复相攻致令君子道
消小人道长为正者衔冤附伪者得志将何以止奸
邪将何以惩风俗耶睿宗遂从之因而擢浑拜监察
御史
魏知古性方直景云末为侍中元宗初即位猎于渭
川时知古从驾因献诗以讽曰尝闻夏太康五弟训
禽荒我后来冬狩三驱盛礼张顺时鹰隼击讲事武
功扬奔走来未及翾飞岂暇翔蜚熊从渭水瑞翟相
陈仓此欲诚难纵兹游不可常子云陈羽猎僖伯谏
渔棠得失鉴齐楚仁恩念禹汤邕熙谅在宥亭毒匪
多伤庾申今为史虞箴遂孔彰手诏褒美赐物五千
段后兼知吏部尚书典选事深为称职所荐用人遂
咸至大官
唐书姚崇传崇为紫微令元宗将幸东都而太庙屋
自坏帝问宰相宋璟苏颋同对曰三年之丧未终不
可以行幸坏压之变天所以示教戒陛下宜停东巡
修德以答至谴帝以问崇对曰臣闻隋取苻坚故殿
以营庙而唐因之且山有朽坏乃崩况木积年而木
自当蠹乎但坏与行会不缘行而壤且陛下以关中
无年输饷告劳因以幸东都所以为人不为己也百
司巳戒供拟既具请车驾如行期旧庙难复完盍奉
神主舍太极殿更作新庙申诚奉大孝之德也帝曰
卿言正契朕意赐绢二百匹诏所司如崇言天子遂
东因诏五日一参入阁供奉
宋璟传开元十二年东巡泰山璟复为留守帝将发
谓曰卿国元老别方历时宜有嘉谋以遗朕璟因一
二极言手制答曰所进当书之坐右出入观省以诫
终身
颜真卿传真卿以检校刑部尚书为朔方行营宣慰
使未行留知省事更封鲁郡公时元载多引私党畏
群臣论奏乃绐帝曰群臣奏事多挟谗毁请论事皆
先白长官长官以白宰相宰相详可否以闻真卿上
疏曰诸司长官者达官也皆得专达于天子郎官御
史陛下腹心耳目之臣也故出使天下事无细大得
失皆俾访察还以闻此古明四目达四听也今陛下
欲自屏耳目使不聪明则天下何望焉诗曰营营青
蝇止于棘谗言罔极交乱四国以其能变白为黑变
黑为白也诗人疾之故曰取彼谗人投畀豺虎豺虎
不食投畀有北昔夏之伯明楚之无极汉之江充皆
谗人也陛下恶之宜矣胡不回神省察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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