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条例别置一局聚文士数人与之谋议改更
制置三司皆不与闻臣恐所改更者未必胜于其旧
而徒纷乱祖宗成法考古则不合适今则非宜吏缘
为奸农桑失业数年之后府库耗竭于上百姓愁困
于下众心离骇将不复振矣且两府于天下之事无
所不总若百官之职皆使两府治之则在上者不胜
其劳而在下者为无所用矣又监牧使主养马四园
苑主课利今乃使监牧使不属群牧司四园苑不属
三司提举司则在下者各得专权自恣而在上者为
无所用矣陛下方欲纳天下于大治而使百官在上
者不委其下在下者不禀其上能为治乎若此之类
者窃恐未得其体也凡天下之事在一县者当委知
县在一州者当委知州在一路者当委之转运使在
边鄙者当委之将帅然后事乃可集何则久在其位
识其人情知其物宜赏罚之权足以休戚所部之人
使之信服故也今朝廷每有一事不委之将帅监司
守宰使之自为方略责以成效而施其刑赏常好别
遣使者衔命奔走旁午于道所至徒有烦扰之弊而
于事未必有益不若勿遣之为愈也夫事之利害吏
之能否皆非使者所能素知临事询采于人所询者
或遇公明忠信之人犹仅能得其一二或遇私暗奸
险之人是非为之倒置矣此二者交集于前而使者
不能猝辨也是以往往害事而少能为益非将帅监
司守宰皆贤而使者皆愚也累岁之讲求与一朝之
议论积久之采察与目前之毁誉精粗祥略其势不
同故也其有居官累岁而不知利害临人积久而不
知能否或虽知利害而不能变更虽知能否而不能
黜陟此乃愚昧私曲之人朝廷当察而去之更择贤
者以代其位不当数遣使者扰乱其间使不得行其
职业也又庸人之情苟策非己出则媢疾沮坏惟恐
其成官吏若是者十常五六借使使者所规画曲尽
其宜在彼之日当其职之人已怏怏不悦不肯同心
以助其谋协力以成其事曰朝廷自遣专使治之我
何敢与知及返命之日彼必败之于后曰使者既谋
而授我我今竭力而成之功悉归于首谋之人我何
有哉此所以谓不若毋遣使者而属任当职之人为
愈也夫使者所以通远迩之情固不可无今之转运
使即古使者之任苟得人而委之贤于蹔遣使者远
矣若监司自为奸慝贪纵或有所隐蔽欺罔或为部
内之人所讼或所谋画之事未得其宜朝廷欲察其
罪恶审其虚实判其曲直决其是非然后别遣使者
按之若察得其实监司有罪则当刑不才则当废岂
有但已者也今每有一事朝廷辄自京师遣使者往
治之是在外之官皆无所用也使者既代之治事而
当职之人亦无所刑无所废是只使拱手旁观偷安
窃禄者矣若此之类臣窃恐似未得其体也今朝廷
之士左右之臣皆曰陛下聪明刚断威福在己太平
之功可指日而致臣愚窃独以为未也臣闻古之圣
帝明王闻人之言则能识其是非故谓之聪观人之
行则能察其邪正故谓之明是非既辨邪正既分奸
不能惑佞不能移故谓之刚取是而舍非诛邪而用
正确然无所疑故谓之断诛一不善而天下不善者
皆惧故谓之威赏一有功而天下有功者皆喜故谓
之福今陛下聪明刚断则诚体之矣欲收威福之柄
则诚有其志矣然于所以为之之道尚或有所未尽
故臣以为太平之功未可期也夫帝王之道当务其
远者大者而略其近者小者国之大事当与公卿议
之而不当使小臣参之四方之事当委牧伯察之而
不当使左右觇之傥公卿牧伯尚不能择贤者而任
之小臣左右独能得贤者而使之乎若苟为不贤则
险诐私谒无不为已今陛下好于禁中出手诏指挥
外事非公卿所荐举牧伯所纠劾或非次迁官或无
故废罢外人疑骇不知所从此岂非朝廷之士左右
之臣所谓聪明刚断威福在己者耶陛下闻其言而
信之臣窃以为过矣夫公卿所荐举牧伯所纠劾或
谓之贤者而不贤谓之有罪而无罪皆有迹可见责
有所归故不敢大为欺罔若奸臣密白陛下令陛下
自为圣意以行之则威福集于私门而怨谤归于陛
下矣安得谓之威福在陛下耶且陛下向时中诏所
指挥者率非大事至于两禁美官边藩将帅省府职
任诸路监司此皆众人之所希求治乱之所系属当
除授之际窃恐未必一一出圣志也若乃奸邪贪猥
之人陛下所明知而黜去者或更改官而升资或不
久复进用然则威福之柄果不在陛下而陛下偶未
之思也以此观之面誉陛下聪明刚断威福在己太
平可立致者非愚则谀不可不察也陛下必欲威福
在己曷若谨择公卿大臣明正忠信者留之愚昧阿
私者去之在位者既皆得其人矣然后凡举一事则
与之公议于朝使各言其志陛下清心平虑择其是
者而行之非者不能复夺也凡除一官亦与之公议
于朝使各举所知陛下清心平虑择其贤者而用之
不肖者不能复争也如此则谋者举者虽在公卿大
臣而行之用之皆在陛下安得谓之威福不在己耶
此之不为而顾彼之久行臣窃恐似未得其要也夫
三人群居无所统一不散则乱是故立君以司牧之
群臣百姓势均力敌不能相治故从人君决之人君
者苟不为决从谁决之乎夫人心不同如其面焉国
家凡举一事朝野之人必或以为是或以为非凡用
一人必或以为贤或以为不肖此固人情之常自古
而然不足怪也要在人主审其是非取是而舍非则
安荣取非而舍是则危辱此乃安荣危辱之所以分
也是以圣王重之故博谋群臣下及庶人然而终决
之者要在人君也古人有言曰谋之在多断之在独
谋之多故可以观利害之极致断之独故可以定天
下之是非若知谋而不知断则群下人人各欲逞其
私志斯衰乱之政也诗云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
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哀哉
为匪先民是程匪大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
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此言周室之
臣不知先王之道务争近小之事人君不能定其可
否而事终无成也汉世国家有大典礼大政令大刑
狱大征伐必下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议其议者固不
能一心有参差不齐者矣于是天子称制决之曰丞
相议是或曰廷尉当是而群下厌然无有不服者矣
今陛下听群臣各尽其情以议事此诚善矣然终不
肯以圣志裁决遂使群臣有尚胜者以巧文相攻辩
口相挤至于再至于三互相反复无有限极臣愚深
恐亏朝廷之政体损陛下之明德流闻四方非嘉事
也夫天下之事有难决者以先王之道揆之若权衡
之于轻重规矩之于方圆锱铢毫忽不可欺矣是以
人君务明先王之道而不习律令知根本既植则枝
叶必茂故也近者登州妇人阿云谋杀其夫重伤垂
死情无可愍在理甚明已伤不首于法无疑中材之
吏皆能立断事已经审刑院大理寺刑部断为死罪
而前知登州许遵文过饰非妄为巧说朝廷命两制
定夺者再命两府定夺者再□出而复收者一收而
复出者一争论纵横至今未定夫以田舍一妇有罪
在于四海之广万机之众其事之细何啻秋毫之末
朝廷欲断其狱委一法吏足矣今乃纷纭至此设更
有可疑之事大于此者将何以决之夫执条据例者
有司之职也原情制义者君相之事也分争辨讼非
礼不决礼之所去刑之所取也阿云之事陛下试以
礼观之岂难决之狱哉彼谋杀为一事为二事谋为
所因不为所因此苛察缴绕之论乃文法俗吏之所
事岂明君贤相所当留意耶今议论岁余而后成法
终于弃百代之常典悖三纲之大义使良善无告奸
凶得志岂非徇其枝叶而忘其本根之所致耶若此
之类臣窃恐似未得其要也此皆众人之所私议窃
叹而莫敢明言者臣以独受恩深重不顾斧钺为陛
下言之惟圣明裁察臣光昧死再拜以闻
决壅蔽 苏轼
所贵乎朝廷清明而天下治平者何也天下不诉而
无冤不谒而得其所欲此尧舜之盛也其次不能无
诉诉而必见察不能无谒谒而必见省使远方之贱
吏不知朝廷之高而一介之小民不识官府之难而
后天下治今夫一人之身有一心两手而已疾痛苛
痒动于百体之中虽其甚微不足以为患而手随至
夫手之至岂其一一而听之心哉心之所以素爱其
身者深而手之所以素听于心者熟是故不待使令
而卒然以自至圣人之治天下亦如此而已百官之
众四海之广使其关节脉理相通为一叩之而必闻
触之而必应夫是以天下可使为一身天子之贵士
民之贱可使相爱忧患可使同缓急可使救今也不
然天下有不幸而诉其冤如诉之于天有不得已而
谒其所欲如谒之于鬼神公卿大臣不能究其详悉
而付之于胥吏故凡贿赂先至者朝请而夕得徒手
而来者终年而不获至于故常之事人之所当得而
无疑者莫不务为留滞以待请属举天下一毫之事
非金钱无以行之昔者汉唐之弊患法不明而用之
不密使吏得以空虚无据之法而绳天下故小人以
无法为奸今也法令明具而用之至密举天下惟法
之知所欲排者有小不如法而可指以为瑕所欲与
者虽有所乖戾而可借法以为解故小人以法为奸
今夫天下所为多事者岂事之诚多耶吏欲有所鬻
而未得则新故相仍纷然而不决此王化之所以壅
遏而不行也昔桓文之霸百官承职不待教令而办
四方之宾至不求有司王猛之治秦事至纤悉莫不
尽举而人不以为烦盖史之所记麻思还冀州请于
猛猛曰速装行矣至暮而符下及出关郡县皆已被
符其令行禁止而无留事者至于纤悉莫不皆然苻
坚以兵强国富垂及升平者猛之所为固宜其然也
今天下治安大吏奉法不敢顾私而府史之属招权
鬻法长吏心知而不问以为当然此其弊有二而已
事繁而官不勤故权在胥吏欲去其弊也莫如省事
而厉精省事莫如任人厉精莫如自上率之今之所
谓至繁天下之事关于其中诉者之多而谒者之众
莫如中书与三司天下之事分于百官而中书听其
治要郡县钱币制于转运使而三司受其会计此宜
若不至于繁多然中书不待奏课以定其黜陟而关
与其事则是不任有司也三司之吏推析赢虚至于
毫毛以绳郡县则是不任转运使也故曰省事莫如
任人古之圣王爱日以求治辨色而视朝苟少安焉
而至于日出则终日为之不给以少而言之一日而
废一事一月则可知也一岁则事之积者不可胜数
矣欲事之无繁则必劳于始而逸于终晨兴而晏罢
天子未退则宰相不敢归安于私第宰相日昃而不
退则百官莫不震悚尽力于王事而不敢宴游如此
则纤悉隐微莫不举矣天子求治之勤过于先王而
议者不称王季之宴朝而称舜之无为不论文王之
日昃而论始皇之量书此何以率天下之怠耶臣故
日厉精莫如自上率之则壅蔽决矣
思治论 前人
方今天下何病哉其始不立其卒不成惟其不成是
以厌之而愈不立也凡人之情一举而无功则疑再
则厌三则去之矣今世之士所以相顾而莫肯为者
非其无有忠义慷慨之志也又非其才识谋虑不若
人也患在苦其难成而不复立不知其所以不成者
罪在于不立也苟立而成矣今世有三患而终莫能
去其所从起者则五六十年矣自宫室祷祠之役兴
钱币盐茶之法坏加之以师旅而天下常患无财五
六十年之间下之所以游谈聚议而上之所以变政
易令以求丰财者不可胜数矣而财终不可丰自澶
渊之役北方虽求和而终不得其要领其后重之以
西羌之变而边陲不宁二国益骄以战则不胜以守
则不固而天下常患无兵五六十年之间下之所以
游谈聚议而上之所以变政易令以求强兵者不可
胜数矣而兵终不可强自选举之格严而吏拘于法
不志于功名考功课吏之法壤而言者无所劝不肖
者无所惧而天下常患无吏五六十年之间下之所
以游谈聚议而上之所以变政易令以求择吏者不
可胜数矣而吏终不可择财之不可丰兵之不可强
吏之不可择是岂真不可耶故曰其始不立其卒不
成惟其不成是以厌之而愈不立也夫所贵于立者
以其规模先定也古之君子先定其规模而后从事
故其应也有候而其成也有形众人以为是汗漫而
不可知而君子以为理之必然如炊之无不熟种之
无不生也是故其用力省而成功速昔者子太叔问
政于子产子产曰政如农功日夜以思之思其始而
图其终朝夕而行之行无越思如农之有畔子产以
为不思而行与凡行而出于思之外者如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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