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明于所择为臣
不审于自择必至于亡身危主误国乱天下皆由
于不胜其任之故也虽然人臣不审于自择一身
一家之祸尔人君不明于所择则其祸岂止一身
一家哉上以覆祖宗千万年之基业下以戕生灵
千万人之身命呜呼人君之任用大臣焉可不量
其德询其知度其力而轻授之尊位与之大谋委
之大任哉
书说命曰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德惟其贤
臣按天下治乱在乎庶官用人惟其贤能则事得
其理人称其官而天下于是乎治矣官不用能苟
己所私昵者亦任之以官爵不论德而人有恶德
者亦之以爵不复计其人之称是官与否其德
之称是爵与否则庶事隳而名器滥矣天下岂有
不乱者哉
诗曹风候人篇曰彼候人兮何戈与祋彼其之子三
百赤芾维鹈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称其服
臣按人品有高下爵位有崇卑人品之下者居卑
位而执贱役人品之高者居尊位而任大政宜也
顾乃使卑贱之人衣尊贵之服居清要之任岂得
为称哉
论语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
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臣按人君任贤退不肖所举用者皆正直之士所
舍置者皆枉曲之人则凡布为纪纲施为政事者
咸顺乎人情而不拂其性而民无有不心服者矣
苟为不然于其枉者则举用之而于其直者反舍
置焉是谓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非但不足以
服人心将由是而驯致于祸乱也不难矣
汉文帝问上林尉诸禽兽簿尉不能对虎圈啬夫从
旁代尉对甚悉诏张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前
曰陛下以周勃张相如何如人也上曰长者释之曰
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效此啬夫喋喋利口捷
给哉且秦以任刀笔之吏争亟疾苛察相高其敝徒
文具而无实不闻其过陵迟至于土崩今陛下以啬
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而靡争为口辩而
无其实夫下之化上疾如影响举错不可不审也帝
曰善就车召使参乘徐行问秦之敝拜公车令
臣按古人论郭之所以□以其善善而不能用恶
恶而不能去文帝一闻释之之言即不用啬夫不
徒善释之之言而又引之以同车用为公车令可
谓恶恶而能去善善而能用矣且释之欲言啬夫
之辩给先引周张之谨讷其易所谓纳约自牖者
夫臣于是非但见文帝听言之易用人之谨而又
且见汉世去古未远而其君臣相与之无间也后
世人君于其臣有事固未尝问问亦不敢答况敢
于未言之先而设问以启之乎
文帝尝梦欲上天不能有一黄头郎推上天顾见其
衣尻带后穿觉而之渐台以梦中阴目求推者郎见
邓通其衣后穿梦中所见也召问其名姓姓邓名通
邓犹登也于是赏赐通官至上大夫
臣按高宗梦帝赉傅说盖其精诚感通之极也后
世人主无古帝王正心之学好贤之诚而欲效其
所为安知非其心神昏惑瞀乱而邪气得以乘间
入之耶文帝为汉令主而以梦用邓通轻信梦寐
恍惚之见附会音训偶合之文其为盛德累也大
矣
武帝时方士栾大敢为大言处之不疑见上言曰臣
常往来海上见安期羡门之属曰黄金可成而河决
可塞不死之药可得仙人可致也乃拜大为五利将
军既而入海求其师上使人随验无所见而大妄言
见其师方又多不售坐诬罔腰斩
臣按将军之号所以封拜武臣者乃以施之矫诬
诞妄之人则夫被坚执锐者安得不解体哉然五
利之名非常秩也特为之立此名耳且犹不可况
以公卿大夫显然之秩位而加之此辈哉尹氏谓
武帝能诛栾大辈为明断臣窃以为断则断矣未
明也盖明足以烛理则不惑与其明断之于后又
曷若明断之于先哉虽然其视诸未用则信之而
不疑既用而无验心悟其非犹为之隐忍而遮护
之惟恐人知焉者则亦有间矣噫此武帝所以为
武也欤
武帝欲侯宠姬李氏乃拜其兄广利为贰师将军发
数万人往伐宛期至贰师城取善马故以为号
司马光曰武帝欲侯宠姬而使广利将意以为非
有功不侯不欲负高帝之约也然军旅大事国之
安危民之死生系焉苟为不择贤愚而授之欲侥
幸咫尺之功藉以为名而私其所爱盖有见于封
国无见于置将谓之能守先帝之约过矣
臣按国家列爵以待有功之臣因其有是功而报
授之以是爵也武帝欲侯宠姬之兄乃使之立功
以取侯爵是岂帝王列爵赏功之初意哉
光武即位议选大司空而赤伏符曰王梁主卫作元
武帝以野王卫之徒元武水神之名司空水土之官
于是擢梁为大司空又欲以谶文用孙咸行大司马
众不悦乃已
臣按符谶之书不出于唐虞三代而起于哀平之
世皆虚伪之徒要世取资者所为也光武尊之比
圣凡事取决焉其拜三公三人而二人取诸符谶
逮众情觖望纔减其一而王梁寻坐罪废谶书果
安在哉先儒谓光武以英睿刚明之主亲见王莽
尚奇怪而躬自蹈之其为盛德之累亦岂小哉
顺帝初听中官得以养子袭爵御史张纲上书曰窃
寻文明二帝德化尤盛中官常侍不过两人近幸赏
赐纔满数金惜费重民故家给人足而顷者以来无
功小人皆有官爵非所以爱民重器承天顺道也
胡寅曰茅土之封所以待功勋建贤德而加诸刀
锯之贱似续之任所以继先祖传后来而责诸不
父之家且残无罪之人息生生之道耗蠹财用崇
长祸阶一举而六失并焉有天下国家者可不深
思而痛革之哉
臣按古者以阉人给事内庭以其无男女之欲子
孙之累故也今既宫之而又使之得以养子袭其
爵又何若勿绝其世而只用士人哉我圣祖于内
臣别立官称而与外诸司不同其一何深且远
哉
灵帝时市贾小民有相聚为宣陵孝子者数十人诏
皆除太子舍人帝好文学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引诸
生能为文赋者□待制鸿都门下后诸为尺牍及工
书鸟篆者皆加引召遂至数十人乐松等多引无行
趣势之徒置其间□陈闾里小事帝甚悦之待以不
次之位
蔡邕上封事曰古者取士必使诸侯岁贡孝武之
世郡举孝廉又有贤良文学之选于是名臣辈出
文武并兴汉之得人数路而已夫书画辞赋才之
小者匡国治政未有其能陛下游意篇章聊代博
弈非以为教化取士之本而诸生竞利作者鼎沸
连偶俗语有类俳优或窃成文虚冒名氏皆见拜
擢难复收改但不可复使治民及在州郡昔孝宣
会诸儒于石渠章帝集学士于白虎通经释义其
事优大文武之道所宜从之宣陵孝子虚伪小人
本非骨肉群聚山陵假名称孝义无所依至有奸
轨之人通容其中太子官属宜搜选令德岂有但
取丘墓凶丑之人其为不祥莫大焉宜遣归田里
以明诈伪
臣按人君好尚不可不谨一有所偏嗜而为小人
所窥伺彼欲窃吾之爵禄以为终身富贵之资凡
有可乘之间无所不至矣人主惟穷理居敬灼有
一定之见确有一定之守不为外物所动异说所
迁则小人无所投其隙矣
灵帝初开西邸卖官二千石二千万四百石四百万
以其德次应选者半之或三分之一令长随县丰约
有贾富者先入贫者到官倍输又私令左右卖公卿
公千万卿五百万
臣按秦汉以来有纳粟补官之令然多为边计及
岁荒尔非以为己私也夫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
内尺地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臣凡在黎甿者孰
非天子之所有藏在民家者孰非国家之所储奚
必敛于府库之中然后为己富哉彼桑弘羊王安
石之徒竞商贾刀锥之利将以富国君子以之为
盗臣
晋惠帝时论诛杨骏功侯者千八十一人傅咸曰无
功而受赏莫不乐国有祸祸起当复有大功也人而
乐祸其有极乎
臣按国家不幸有事臣之有功而当受爵赏者必
须考验当否而为之等第况无功而可一例升赏
乎夫有功而必升赏则人幸国家有事而生觊觎
之念无功而得升赏则人得以夤缘作弊而怀侥
幸之心后世有欲按功行赏者不可不思傅咸之
言也
唐高祖以舞胡安叱奴为散骑侍郎李纲谏曰古者
乐工不与士齿虽贤如子野师襄皆终身继世不易
其业今天下新定建义功臣行赏未遍高才硕学犹
滞草莱而先擢舞胡为五品使鸣玉曳组趋锵廊庙
非所以规模后世也
太宗时御史马周上疏曰王长通白明达本乐工舆
皂杂类韦盘提斛斯正本无他才独解调马虽术逾
等夷可厚赐金帛以富其家今超授高爵与政外廷
朝会鸣玉曳履臣窃耻之若朝命不可追改尚宜不
使在列与士大夫为伍帝善其言除周侍御史
臣按李纲马周皆谓杂流出身者不可鸣玉曳组
与士大夫为伍于廊庙之间所以尊朝廷重士类
也其言当矣但周谓朝命不可追改是教人主遂
非也如理不可即速改之无使其为圣政之累何
善如之太宗不徒善周言而又进其官其视乃考
之于舞胡谓业已授之不可追改不亦远哉
中宗时置员外官自京师及诸州凡二千余人宦官
超迁七品以上员外官者又将千人魏元忠为相袁
楚客以书责之略曰主上新复厥命当进君子退小
人以兴大化岂可安其荣宠循默而已今有司选贤
皆以货取势求广置员外官伤财害民俳优小人盗
窃品秩左道之人荧惑主听窃盗禄位宠进宦者殆
满千人
臣按袁楚客责魏元忠之十失其五为任官虽曰
一时之失然衰乱之世其进用人才所谓货取势
求员外广置而及于倡优工艺之流僧道方术之
辈往往皆然呜呼此岂盛世所宜有哉
又中宗时始用斜封墨敕除官安乐长宁公主上官
婕妤皆依势用事请谒受赇降墨敕除官斜封付中
书时人谓之斜封官其员外同正试摄简较判知官
凡数千人左拾遗辛替否上疏曰古之建官员不必
备故士有完行家有廉节朝廷有余俸百姓有余食
今陛下百倍行赏十倍增官使府库空竭流品混淆
臣按袁楚客谓广置员外官伤财害民辛替否谓
行赏增官使府库空竭流品混淆可谓切中滥官
妄费之弊夫国家官职有常员岁计有常数官以
治事有一事则有一官俸以给官有一官则有一
俸今无故于常员之外增官至数千人增一员之
官则增一员之俸盍思漕运之米至京师者费率
三四石而致一石农民耕作之劳士卒辇挽之苦
官吏征输之惨用以供养官吏俾其治事治事所
以安民不为过也然常年之储出入止于此数入
者不增出者乃加至数倍焉岁计何由而充国力
安得不屈竭国家之府库轻朝廷之名器混人才
之流品坏祖宗之成宪由是而底于危□不难也
中宗神龙元年除方术人叶静能为国子祭酒
代宗天历元年以宦官鱼朝恩判国子监
臣按国子所以教天子之元子众子公卿大夫元
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所以教之者非有道德
非有学术者不可轻授而唐之二帝乃用术士为
祭酒阉官判国子监岂非颠倒错乱乎人君奉上
天之命践祖宗之阼固当法天而敬祖乌可以天
命有德之爵祖宗辅世之官而授所私昵之人乎
是故善为治者人必称其官官必称其事凡夫三
百六十官皆不可用非其人矧夫师儒之职所以
承帝王之道统传孔孟之正学教国家之贤才者
乎
睿宗用姚元之宋璟言罢斜封官凡数千人崔□言
于上曰斜封官皆先帝所除元之等建议夺之彰先
帝之过为陛下招怨众口沸腾恐生非常之变太平
公主亦以为言上然之乃复叙用柳泽上疏曰斜封
官皆因仆妾汲引岂出先帝之意陛下黜之天下称
明一旦收叙何政令之不一也议者皆称太平公主
诳误陛下积小成大为祸不细
胡寅曰彰先帝之恶为陛下招怨奸人之言类如
此使遇明君必曰置先帝于过举岂所以为孝沽
美誉于群小岂所以为君尔以桓灵待我则奸言
无自入矣然姚宋秉政而此说得行何也睿宗以
六居五使太平阴疑于阳是以至此姚宋若力争
之势将有激矣然则是乎曰当其时事有大于此
者姑忍焉可也
臣按孔子谓三年无改于父之道谓其事在可否
之间非逆天悖理之甚者也曾子谓不改其父之
臣谓其人在有无之间非□政害教之尤者也先
人有所过误后人救之使不至于太甚孝莫大焉
即史以观睿宗信崔□元宗信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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