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大宴红
□谓嵩曰羯鼓之音颇悲调其声者必有事也嵩亦
明晓音律曰如女所言乃召而问之云某妻昨夜亡
不敢乞假嵩遽遣放归时至德之后两军未宁初置
招义军以釜阳为镇命嵩固守控压山东杀伤之余
军府草创朝廷复遣以女嫁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男
男取滑州节度使令狐彰女三镇互为姻娅人使日
浃往来时田承嗣尝患热毒风遇夏增剧每曰我若
移镇山东纳其凉冷可缓数年之命乃命军中武勇
十倍者得三千人号外宅男而厚恤养之常令三百
人直州宅卜选良日将并潞州嵩闻之日夜忧闷咄
咄自语计无所出时夜漏将传辕门已闭杖策庭除
惟红□从行红□曰主自一月不遑寝食意有所属
岂非邻境乎嵩曰事系安危非尔能料红□曰某虽
贱品然亦有解主忧者嵩乃具告其事曰我承祖父
遗业受国家大恩一旦失其疆土即数百年勋伐尽
矣红□曰易尔不足劳主忧也乞放某一到魏郡看
其形势观其有无今一更首途三更可以复命请先
定一走马兼具寒暄书其他即俟某却回也嵩大惊
曰不知汝是异人我之暗也然事若不济反速其祸
奈何红□曰某之行无不济者乃入闺房饰其行具
梳乌蛮髻攒金凤钗衣紫绣短袍系青丝轻履□前
佩龙文匕首额上书太乙神名再拜而倏忽不见嵩
乃返身闭户背烛危坐常时饮酒数合是夕举觞十
余不醉忽闻晓角吟风一叶坠落惊而起视即红□
回矣嵩喜而慰问曰事谐否曰不敢辱命又问曰无
伤杀否曰不至是但取□头金合为信耳红□曰某
子夜前三刻即到魏郡凡历数门遂及寝所闻外宅
男止于房廊睡声雷动见军士卒步于庭庑传呼风
生某发其左扉抵其寝帐田亲家翁止于帐内鼓趺
酣瞑头枕文犀髻包黄縠枕前露橐一七星剑剑前
仰开一金盒内书生身甲子与北斗神名复著名香
及美珍散覆其上扬威玉帐但期心豁于生前梦寝
兰堂不觉命悬于手下宁劳禽纵祇益伤嗟时则烛
炬光凝炉香煨烬侍人四布兵器森罗或头触屏风
鼾而□者或手持巾拂寝而伸者某攀其簪珥縻其
繻裳如病如昏皆不能寤遂持金合既出魏城西门
将行二百里铜台高揭漳水东流晨鸡动野斜月在
林忧往喜还顿忘于行役感知酬德仰副于心期所
以夜漏三时往返七百余里入危邦一道经五六城
冀减主忧敢言其苦嵩乃发使遗承嗣书曰昨夜有
客从魏中来云自元帅□头获一合不敢留驻谨却
封纳专使星驰夜半方到见搜捕金合一军忧疑使
者以马捶叩门非时请见承嗣遽出以金合授之奉
承之时惊怛绝倒遂驻使者止于宅中狎以私宴多
其锡赉明日遣使赍缯帛三万匹名马二百匹他物
称是以献于嵩曰某之首领系在恩私便宜知过自
新不复更贻伊戚专膺指使敢议姻亲役当奉毂后
车来则麾鞭前马所置纪纲仆号为外宅男者本防
他盗亦非异图今并脱其甲裳放归田亩矣由是一
两月内河北河南人使交至而红□辞去嵩曰女生
我家而今欲安往又方赖女岂可议行红□曰某前
世本男子学江湖间读神农药书救世人灾患时里
有孕妇忽患蛊某以芫花下之妇人与腹中二子
俱毙是某一举杀三人阴功见诛降为女子使身居
贱隶气禀贼星所幸生于公家今十九年矣使身厌
罗绮口穷甘鲜宠待有加荣亦至矣况国家建极庆
且无疆此辈背违天理当尽弭患昨往魏郡以示报
恩两地保其城池万人全其性命使乱臣知惧烈士
安谋在某一妇人功亦不小固可赎其前罪还其本
身便当遁迹尘中栖心物外澄清一气生死常存嵩
曰不然遗尔千金为居山之所给红□曰事关来世
安可预谋嵩知不可驻留乃广为饯别悉集宾客夜
宴中堂嵩以歌送红□酒诸坐客中冷朝阳为辞曰
采菱歌怨木兰舟送客魂消百尺楼还似雒妃乘雾
去碧天无际水空流歌毕嵩不胜悲红□返袂且泣
因推醉离席遂亡其所在
崔宁妾任氏
按唐书崔宁传朝廷授宁成都尹山西防御使西川
节度使大历三年来朝留其弟宽守成都杨子琳乘
间起泸州以精骑数千袭据其城宽战力屈宁妾任
素骁果即出家财十万募勇士得千人设部队自将
以进子琳大惧会粮尽且大雨引舟至庭乘而去
窦良女
按唐书李希烈传希烈为樊泽所破势日蹙缩气不
敢摇啖牛肉而病亲将陈仙奇阴令医毒之以死始
希烈入汴闻户曹参军窦良女美强取之女顾曰慎
无戚我能灭贼后有宠与贼秘谋尝称仙奇忠勇可
用而妻亦窦姓愿如姒媦者以固其夫希烈许诺乘
间往谓仙奇妻曰贼虽强终必败云何窦久而寤及
希烈死子不发丧欲悉诛诸将乃自立未决有献含
桃者窦请分遗仙奇妻听之因蜡帛丸杂果中出所
谋仙奇大惊与薛育率兵噪而入子出□拜曰请去
帝号如淄青故事语已斩之函希烈并妻子七首献
天子尸希烈于市帝以仙奇忠即拜淮西节度使俄
为吴少诚所杀窦亦死
按杜牧窦列女传列女姓窦氏小字桂娘父良建中
初为汴州户曹掾桂娘美颜色读书甚有文李希烈
破汴州使甲士至良门取桂娘以去将出门顾其父
曰慎无戚必能灭贼使大人取富贵于天子桂娘既
以才色在希烈侧复能巧曲取信凡希烈之私密妻
子不知者悉皆得闻希烈归蔡州桂娘尝谓希烈曰
忠而勇一军莫如陈仙奇其妻窦氏仙奇宠且信之
愿得相往来以姊妹叙齿徐说之使坚仙奇之心希
烈然之桂娘以姊事仙奇妻尝间谓曰贼凶残不道
迟晚必败姊宜早图遗种之地仙奇妻然之兴元元
年四月希烈暴死其子不发丧欲尽诛老将校以卑
幼代之计未决有献含桃者桂娘白希烈子请分遗
仙奇妻且以示无事于外因为蜡帛书曰贼前日已
死殡在后堂欲诛大臣须自为计以朱染白丸如含
桃仙奇发丸见之言于薛育曰两日希烈称疾但怪
乐曲杂发昼夜不绝此乃有谋未定示暇于外事不
疑矣明日仙奇薛育各以所部兵噪于衙门请见希
烈希烈子迫出拜曰愿去伪号一如李纳仙奇曰尔
父悖逆天子有命因斩希烈及妻子函七首以献暴
其尸于市后两月吴少诚杀仙奇知桂娘谋因亦杀
之请试论之希烈负桂娘者但之耳希烈僭而桂
娘妃复宠信之于女子心始终希烈可也此诚知所
去所就逆顺轻重之理明也能得希烈权也娣仙奇
妻智也终能灭贼不顾其私烈也六尺男子有禄位
者当希烈叛与之上下者众矣此其才力不足耶盖
义理苟至虽一女子可以有成太和元年予客游涔
阳路出荆州松滋县摄令王湛为某言桂娘事湛年
一十岁能念五经举童子及第时年七十五尚可日
记千言当建中乱希烈与李纳田悦朱泚朱滔等僭
诏书檄争战胜败地名人名悉能记之听说如一二
日前言窦良出于王氏實湛之堂姑子也
聂隐娘
按甘泽谣聂隐娘者贞元中魏博大将军聂锋之女
也方十岁有尼乞食于锋舍见隐娘悦之乃云问押
衙乞取此女锋大怒叱尼尼曰任押衙□柜中盛亦
须偷去后夜果失隐娘所在锋大惊骇令人□寻曾
无影响父母每思之相对啼哭而已后五年尼送隐
娘归告锋曰教已成矣可自领取尼欻亦不见一家
悲喜问其所习曰初但读经念□余无他也锋不信
恳诘隐娘曰真说恐父不信如何父曰但真说之乃
曰初被尼挈去不知行几里及明至大石穴中嵌空
数十步绝无居人猿猱极多尼先已有二女亦各十
岁皆聪明婉丽不食能于峭壁上飞走若捷猱登木
无有蹶失尼与我药一粒兼合执宝剑一口长一二
尺许锋利吹毛可断遂令二女教某攀援渐觉身轻
如风一年后刺□猱百无一失后刺虎豹皆决其首
而归三年使刺鹰隼无不中剑之刃渐减五寸飞走
遇之亦莫知其来去也至四年留二女守穴挈我于
都市不知何处也指其人一一数其过曰为我刺其
首来无使知觉授以羊角匕首刃广四寸遂白日刺
其人于都市中人莫能见以首入囊反命则以药化
之为水五年又曰某大僚有罪无故杀人若干夜可
入其室决其首来又携匕首入其室度其门隙无有
鄣碍伏之梁上至瞑时得其首归尼大怒曰何太晚
如是某云见前人戏弄一儿可爱未忍便下手尼叱
曰已后遇此辈必先断其所爱然后决之某拜谢尼
曰吾为汝开脑后藏匕首而无伤用即抽之曰女术
已成可归家遂送还云后二十年方可一见锋闻语
甚惧后遇夜即失踪及明而反锋亦不敢诘之因兹
亦不甚怜爱忽值磨镜少年及门曰此人可与我为
夫白父父不敢不从遂嫁之其人但能淬镜余无他
能父乃给衣食甚丰具数年后父卒魏帅知其异遂
以金帛召署为左石吏如此又数年至元和间魏帅
与陈许节度使刘悟参军不□使隐娘贼其首隐娘
辞帅之许刘能神筭已知其来召牙将令曰早至城
北候一丈夫一女子各跨白黑卫至门遇有鹊来噪
丈夫以弓弹之不中妻夺夫弓一弹而毙揖之曰吾
欲相见祇迎也牙将受约束遇之隐娘夫妻云刘仆
射果神人不然何以见召也愿见刘公刘劳之隐娘
夫妻拜曰得罪仆射合万死刘曰不然各亲其主人
之常事魏今与许何异请当留此勿相疑也隐娘谢
曰仆射左右无人愿舍彼而就此服公神明耳盖知
魏帅之不及刘也刘问所须曰每日止要钱二百文
足矣乃依所请忽不见二卫所在刘使人寻之不知
所向后潜于布囊中见二纸卫一黑一白后月余白
刘曰彼未知止必使人继至今宵请剪发系之以红
绡送于魏枕前以表不回刘听之至四更却返曰送
其信矣是夜必使精精儿来杀某及贼仆射之首此
时亦用计杀之望勿忧耳刘豁达大度亦无畏色是
夜明烛半宵之后果有二幡子一红一白飘飘然如
相击于□四隅良久见一人自空而踣身首异处隐
娘亦出曰精精儿已毙拽出于堂之下以药末化之
为水发毛不存矣隐娘曰后夜当使妙手空空儿继
至空空儿之神术人莫能窥其用鬼莫得蹑其踪能
从空虚入冥漠无形而灭影隐娘之伎故不敢造其
境此即系仆射之福耳但以于阗玉周其颈拥以衾
隐娘当化为蠛蠓潜入肠中听候其余无逃避处刘
如言至三更瞑目未熟果闻项上铿然声甚厉隐娘
自刘口中跃出贺曰仆射无患矣此人如俊鹘一搏
不中即翩然远逝耻其不中耳纔未逾一更已千里
矣后视其玉果有匕首划处痕逾数分自元和八年
刘自许入觐隐娘不愿从焉云此去寻山水访至人
但一一请给与其夫刘如约后渐不知所之及刘薨
于军隐娘亦鞭驴而一至京师柩前恸哭而去开成
年昌裔子纵除陵州刺史至蜀栈道遇隐娘貌若当
时甚喜相见依前跨白卫如故谓纵曰郎君大灾不
合适此出药一粒令纵吞之云来年火急抛官归雒
方脱此祸吾药力只保一年患耳纵亦不甚信遗其
缯彩一无所受但沈醉而去后一年纵不休官果卒
于陵州自此无复有人见隐娘矣
孟媪
按干子彭城刘颇常为子婿进士王胜话三原县
南董店之东壁有孟媪年百余岁而卒店人悉曰张
大夫店先是贞元末颇自渭北入城止于是店见有
一媪年只可六十许衣黄袖大裘乌帻跨门而坐左
卫李冑曹名士广亦止店中其媪问广何官广具答
之其媪曰此四卫耳大好官广即问媪何以言之媪
曰吾年二十六嫁张□为妻□为人多力善射骑郭
汾阳总朔方□为汾阳所任常在汾阳左右吾貌酷
似□□卒汾阳伤之吾遂假衣丈夫衣冠投名为□
弟请事汾阳汾阳大喜令替阙如此又寡居一十五
年自汾阳之薨吾已年七十二军中累奏兼御史大
夫忽思茕独遂嫁此店潘老为妇迩来复诞二子曰
滔曰渠滔五十有四渠五十有二颇每心记之
三鬟女子
按剧谈录京国豪士潘将军住光德坊本居襄汉间
常乘舟射利因泊江壖有僧乞食留之数日尽心檀
施僧谓潘曰观尔形质器度与众贾不同至于妻孥
皆享巨福因以玉念珠一贯留赠云宝之不但通财
亦有官禄既而贸迁数年藏镪巨万遂均陶朱其后
职居左广列第京师常宝念珠贮之以绣囊玉合置
道场内每月朔则出而拜之一旦开合启囊已亡失
矣然而缄封若旧他物亦无所失于是夺魄丧精以
为其家将破之兆有主藏者尝识京兆府停解所由
王超年且八十因密话其事超曰异哉此非攘窃之
盗也某试为寻之未知果得否超他日因过胜业坊
北街时春雨新霁有三鬟女子年可十七八衣装□
缕穿木屐立于道侧槐树下值军中少年蹴踘接而
送之直高数丈于是观者渐众超独异焉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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