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孟子之后丧逾前丧者非于
父母有所厚薄由其贫富不同尔夫丧礼称家之
有无孟子前贫后富故治丧之厚薄视其力也正
所谓义也乌得谓之逾哉乐正子之辨甚明而终
不能回平公之惑者以臧仓之言先入故也小人
诬善之辞岂不可畏也哉
秦使王剪攻赵赵使李牧司马尚御之数破走秦军
王剪恶之乃多与赵王宠臣郭开等金使为反间曰
李牧司马尚欲与秦反赵以多取封于秦赵王疑之
使赵葱与颜聚代将杀牧废尚后五月剪击破赵虏
王迂
臣按郭开受秦金而谗李牧卒以亡赵盖由有谗
邪嗜利之臣然后敌间得行兵法所谓内间也人
主不察鲜不堕其机者
屈平楚之同姓也为楚怀王左徒博闻强记明于治
乱于辞令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
遇宾客应对诸侯王甚任之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
宠而心害其能怀王使屈原造为宪令屈原属草稿
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屈平不与因谗之曰王
使屈平为令众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曰非我
莫能为也王怒而疏屈平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
谄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
幽思而作离骚离骚者犹离忧也
臣按楚怀王之于屈平知其贤而任之矣一闻上
官大夫之谗遽怒而疏之何耶人君之患莫大于
与臣下争能方王之使平章宪令也意必假手于
平而俟其成以为己出上官大夫窥见此指故谗
之于王谓平以此矜众而伐功是正触王之所忌
也平之见疏也宜哉大抵奸人之欲激怒其君者
必觇上意之所忌屈平之见疏由上官大夫以王
之所忌而激之也夫惟圣明之君德度如天媚之
而不喜激之而不怒者其庶免于谗贼之害乎
汉武帝时颜异以廉直至九卿上与御史大夫张汤
造白鹿皮币问异异曰今王侯朝贺以苍璧直数千
而其皮荐反四十万本末不相称天子不悦汤又与
有隙及人有告异以它议事下汤治异与客语客语
初令下有不便者异不应微反唇汤奏当异九卿见
令不便不入言而腹非论死自是后有腹非之法比
而公卿大夫多谄谀取容矣
臣按胡寅曰腹非之法不亦异哉自尧舜大圣犹
以知人为难知人之道必自听言始是故敷奏以
观其言明试以考其功庶几乎尽之而大奸似忠
大佞似信者尚不得而知也今乃探其心腹之隐
而罪之夫人心难测甚于知天腹之所藏何从而
验今指孝子曰尔欲悖父指忠臣曰尔欲背君指
廉士曰尔欲穿窬指义士曰尔欲为盗贼尔虽未
言未为吾知尔之心也然则凡所恶者孰不可杀
邪夫管蔡将叛周公不知而张汤乃能隔皮肉骨
血见人顺逆之情吁亦异矣孔子曰不逆诈不亿
不信其于宰予曰吾听其言而观其行虽心如明
镜物无遁情终不立逆探臆度之法后之人臣不
幸有遭腹诽之谗者明主其尚察之
汉武帝天汉末赵人江充为赵敬肃王客得罪于太
子丹□逃诣阙告赵太子阴事太子坐废上召充入
见奇之与语政事大悦由是有宠拜为直指绣衣使
者使督察贵戚近臣逾侈者充举劾无所避上以为
忠直所言皆中意尝从上甘泉逢太子家使乘车马
行驰道中充以属吏太子闻之使人谢充充不听遂
白奏上曰人臣当如是矣大见信用威震京师
初上年二十九乃生戾太子甚爱之及长仁恕温谨
上嫌其才能少不类己而所幸王夫人等皆生子皇
后太子宠寖衰常有不自安之意上每行幸以后事
付太子有所平决还白其最上亦无异有时不省也
上用法严多甚深刻戾太子宽厚多所平反虽得百
姓心而用法大臣皆不悦群臣宽厚者皆附太子而
深酷用法者皆毁之邪臣多党与故太子誉少而毁
多上与诸子疏皇后希得见太子尝谒皇后移日乃
出黄门苏文告上曰太子与宫人戏上益太子宫人
太子知之心衔文文与小黄门常融等常微伺太子
过失辄增加白之上尝小不平使常融召太子融言
太子有喜色上默然及太子至上察其貌有泣涕处
而佯语笑上怪之微问知其情乃诛融是时方士及
神巫多聚京师率皆左道惑众女巫往来宫中教美
人度厄每屋辄埋木人祭祀之因妒忌更相告讦上
怒所杀宫人延及大臣死者数百人上心既疑尝昼
寝梦木人数千持杖欲击上上惊寤因是体不平遂
若忽忽善忘江充自以与太子有隙见上年老恐晏
驾后为太子所诛因是为奸言上疾祟在巫蛊于是
上以充为使者治巫蛊狱使人入宫掘地求蛊充云
太子宫得木人尤多又有帛书不道当奏闻少傅石
德惧并诛因谓太子曰巫与使者掘地得征验不知
巫置之邪将实有也无以自明可矫以节收捕充等
系狱穷治其奸计且上疾在甘泉皇后与家吏请问
皆不报上存亡未可知而奸臣如此太子将不念秦
扶苏事邪太子曰吾人子安得擅诛不如归谢幸得
无罪将往之甘泉而江充持之甚急太子计不知所
出遂从德计收捕充等自临斩之入持节出武库兵
发长乐宫卫卒长安中扰乱上曰太子心惧又忿充
等故有此变乃使使召太子使者不敢进归报云太
子反已成欲斩臣臣逃归上大怒赐丞相玺书曰捕
斩反者自有赏罚坚闭城门毋令反者得出太子引
兵至长乐西阙下逢丞相军合战太子兵败出亡东
至湖匿泉鸠里主人家发觉吏围捕太子太子入室
距户自经皇孙二人并遇害后吏民以巫蛊相告言
者案验多不实上颇知太子惶恐无它意会高寝郎
田千秋上急变讼太子冤上大感悟召见千秋谓曰
父子之间人所难言也公独明其不然此高庙神灵
使教我立拜千秋为大鸿胪而族灭江充家上怜太
子无辜乃作思子宫为归来望思之台于湖天下闻
而冤之
臣按戾园之祸由江充之谗则然矣而所以致江
充之谗者其失有四焉方太子之生也武帝甚爱
之迨其后也后宫嬖幸多王夫人等皆生子皇后
太子宠寖衰于是用法大臣毁之黄门小臣又毁
之其卒也江充兴巫蛊事陷之以死大抵谗人之
为谗必先窥伺上意上意所向谗人亦向之上意
所背谗人亦背之惟帝之于太子眷意先有所移
然后臣下从风而靡其失一也当苏文之谮也帝
当考核其实有则太子谴无则苏文诛二者必居
一于此顾乃泯焉不问遽增太子宫人以愧之是
则浸润之谮肤受之诉行矣自今小人为谗者谁
复忌惮其失二也太子无它职问安视膳而已父
子之亲岂容一日不相接哉自卫后之宠衰太子
希得进见方常融之谮犹能微察其情为之诛融
盖父子之情未尽隔塞故也其后帝幸甘泉而太
子不从家吏请问而帝不之报父子之间乖隔至
此欲无谗间之入得乎其失三也江充以告赵太
子阴事而得幸是其倾险有素又尝以太子家使
车马属吏而白奏焉是其雠恨有素帝治巫蛊之
狱不属之它人而属之充以倾险之人挟雠憾之
意则其致螫于太子必矣而帝曾不知察是假以
斧斤而使之戕伐国本其失四也虽然四者其事
尔而本原实出于一心帝惟其多欲也故宠嬖盛
而庶孽蕃爱憎之意既形储副之位安得而定惟
其多惑也故溺于方士巫觋之说精神意虑久已
昏乱及年老气惫百邪乘之于是妖言煽于外妖
梦感于内巫蛊之事由此而起使其以董仲舒正
心之言铭诸盘盂朝夕是戒顾安有是哉江充谗
贼小人其情无足论者独推原武帝之失以儆来
者云
汉哀帝时中山王箕子有眚病祖母冯太后自养视
数为祷祠解上遣谒者张由将医治之由素有狂易
病病发怒去西归长安尚书簿责由擅去状由恐因
诬言中山太后祝诅上及傅太后傅太后与冯太后
并事元帝追怨之由是遣御史案验数十日无所得
更使中谒者治之受傅太后指诬奏云祝诅谋杀上
立中山王王乃饮药自杀宜乡侯参等死者十七人
张由以先告封侯史臣班固曰诗称抑抑威仪惟德
之隅宜乡侯参鞠躬履方择地而行可谓淑人君子
然卒死于罪不能自免哀哉谗邪交乱贞良被害自
古而然经曰心之忧矣涕既陨之冯参姊弟亦云悲
矣
臣按张由祝诅之谮特欲以自解其将命擅去之
罪耳使哀帝能遣外朝臣之知大体者讯之则其
诬立见矣而傅太后乃以宿怨谕意指以成其狱
使冯氏之门无罪而死者十七人而诬告者乃有
封侯之赏是时汉祚垂亡君德不竞而母后以私
意杀诸侯王之祖母与外戚之贤者未几傅氏一
门还自及焉天有显道厥类惟彰斯之谓矣班固
之言至今读之犹使人陨涕也
汉安帝时杨震为太尉时乳母王圣缘恩放恣圣女
伯荣出入宫掖传通奸赂中常侍樊丰等分威共权
属托州郡倾动大臣又诈作诏书调发司农钱谷各
起园宅庐观役费无数震数上疏切谏帝不平之而
丰等皆侧目愤怨寻有河间男子赵腾诣阙上书指
陈得失帝怒收考诏狱震复上书救之帝不省竟诛
腾丰等遂共谮震云自赵腾死后深用怨怼帝遣使
者收震印绶丰等复谮之诏遣还本郡震行至城西
乃慷慨谓其诸子门人曰吾蒙恩居上司疾奸臣狡
猾而不能诛恶嬖女倾乱而不能禁何面目复见日
月因饮鸩卒
臣按樊丰之谗杨震曰怨怼亦犹石显之谗萧望
之曰怨望也怨在心未形于事未露于言显与丰
曷从知之亦何异张汤之谮颜异曰腹诽也探腹
心之隐而加人以眛之罪非遇至明之主其谁
能辨之然则其果难辨欤曰特患人主无意耳倘
有意也何患其难辨曰尔之言彼曰怨望以何事
知之尔之言彼曰怨怼以何事知之为之有何迹
睹之有何人则有无虚实亦可以坐判矣犹听讼
焉彼曲也以何事而见其曲彼直也以何事而见
其直未有指心腹未形者而可以蔽其辞也虽然
听讼不若无讼辨谗不若无谗使为人上者心正
意诚私邪不能蔽公听并观信任无所倚则魑魅
詟于震霆雨雪消于见睍虽有善谗者且不敢为
矣此人主守约之方也
汉质帝即位梁太后临朝委政宰辅李固所言太后
多从之黄门宦官为恶者一皆斥遣天下咸望治平
而梁冀深忌疾之初顺帝时所除官多不以次及固
任事免百余人此等既怨又希望冀旨共作飞章诬
奏曰太尉李固因公假私依正行邪山陵未成违矫
旧政夫子罪莫大于累父臣恶莫深于毁君固之罪
衅事合诛辟书奏冀以白太后使下其书太后不听
冀等置毒以进帝崩固请立长君冀不从策免固杀
之
臣按李固陪辅初政斥恶党清滥官正其宜也而
谗者乃以违矫旧政为言夫父之道有不待三年
而改者臣尝论之矣必曰斥恶党清滥官为违矫
旧政则四凶在朝尧未及去而舜去之毋亦违尧
之政耶自梁冀之党以是谮固至我朝司马光辅
宣仁更王安石等所创新法而熙丰小人亦以是
谮光其后绍述之论兴卒为宗社之祸吁可不戒
哉
晋武帝时尚书张华以文学才识名重一时论者皆
谓华宜为三公中书监旬勖侍中冯紞以伐吴之谋
深疾之会帝问华谁可托后事者华对以明德至亲
莫如齐王由是忤旨勖因而谮之以华都督幽州诸
军事华至镇抚循夷夏誉望益振帝复欲征之冯紞
侍帝从容语及锺会紞曰会之反颇由太祖帝变色
曰卿是何言邪紞免冠谢曰臣闻善驭者必知六辔
缓急之宜故孔子以仲由兼人而退之冉求退弱而
进之汉高祖尊宠五王而夷灭光武抑损诸将而克
终非上有仁暴之殊下有愚知之异也盖抑扬与夺
使之然耳锺会才智有限而太祖夸奖无极居以重
势委以大兵使会自谓算无遗策功在不赏遂构凶
逆耳向令太祖录其小能节以大礼抑之以威权纳
之以轨则则乱心无由生矣帝曰然紞稽首曰陛下
既然臣之言宜思坚冰之渐勿使如会之徒复致倾
覆帝曰当今岂复有如会者邪紞因屏左右而言曰
陛下谋画之臣着大功于天下据方镇总戎马者皆
在陛下圣虑矣帝默然由是止不征华
臣按伐吴之役华实主之而冯紞荀勖则附贾充
以阻其议者也平吴之后紞等不知自愧乃反加
谗疾观其言于武帝者援据古今从容近理人主
听之安得不为之动其实则诬善之巧辞蔽贤之
邪说也诗人之所谓贝锦者殆此类邪人主于此
尤不可以不察
齐王攸德望日隆荀勖冯紞杨珧皆恶之紞言于帝
曰陛下诏诸侯之国宜从亲者始亲者莫如齐王今
独留京师可乎勖曰百僚内外皆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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