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局势是一天天的坏,生龙活虎般的湘军是逐步的卷逼了来。
怎样对付湘军的问题,成了太平天国的焦虑的中心。
无结果,无办法的讨论,尽管延长下去。
“和湘军之间,有没有妥协的可能呢?”翼王道。
“怕不会有的罢?这战争成了湘军们的光荣与夸傲之资。要不狠狠的给他们以打击,是不会有结果的。”北王道。
“但生力军是从三湘的农民们之间不断的输送出来的呢。帮妖军来和我军作战,成了他们的唯一的事业,近来并且还成了妖军的主力了呢。曾氏是那样的把握着湘军的全权,有举足轻重之势。”天王蹙额的说道。
“曾氏成了湘人信仰的中心,有办法使他放弃了帮妖的策划而和我军联盟么?——至少是不立在对抗的地位。”翼王道。
北王的眼光扫射过会堂一周。
“咱们这里湘人也不少呢,有法子找到联络的线索没有?”他说。
翼王把眼光停在黄公俊的身上。
“至少这自己兄弟们之间的残杀,必得立刻停止。”
停了一会,他又道:“必得立刻停止,无论用什么条件。”
福斯都点头。
“谁去向曾氏致和议的条件呢?”北王道。
翼王的眼光,又停在黄公俊的身上。
公俊也明白,除了他,也没有第二人可去。但这使命实在太艰巨了,他知道决不会有什么结果。湘人是那样的固执而顽强,绝对不能突然转变过来的。
为了整个民族的前途,他却不怕冒任何的艰苦和牺牲,明知是死路一条,却总比停着不走好。
“我,为了天王和天国的前途,愿意冒这趟险。我最痛心的是自己兄弟们帮助了敌人在和自己的兄弟们战斗、相斫!曾氏乃是旧邻里,他的脾气,我知道的,不易说动。姑且以性命作为孤注去试试。万一能够用热情来感化他呢?……不过条件是怎样?”
这又是一个困难的焦点。
经了许久的讨论,结果是,只要停止了自己兄弟们之间的战争,什么条件都可以承认,甚至曾军可以独立,占据几省,不受天国的管束,不信天教。但必须不打自己人,不帮助妖军。天国的一方面,还可以尽力的接济他。只要同盟并谅解便足够了。先打倒了满妖,其余的账,尽有日子清算。
公俊便带了这宽大的条件而去。
那一天,灰色的重雾弥漫了天空,惨白、厌闷、无聊、不快,太阳光被遮罩得半线不见。
渡过了长江,方才有一丝的晴意。
曾军的大营在安庆。经了几场的艰苦的争斗之后,如今,他的基础是稳固了。就地征取的赋税以及新兴的厘金之外,从湖北方面、北京方面都可以有充分的接济。在安庆争夺战时代所感到的危机,早已过去。
他,曾国藩,正进一步的在策划怎样的进窥金陵,那太平天国的天京,太平军的坚固的堡垒。他要把这不世的功业拥抱在自己的怀中。曾九,他的兄弟,是统率着最强悍的一支湘军的。其他的领袖们也都是乡里同窗和相得的乡绅们。接连的几次想不到的大胜利,更坚定了他的自信和对于功名的热心。他仿佛已经见到最后大胜利的金光是照射在他的一边。
太平军的将官们,信仰不坚的,归降于他的不少。他很明白太平军的弱点和军心的涣散。
为了要使功业逃不出曾氏的和湘人的门外,他便敞开着大营的门,招致一切的才士和文人,特别是三湘子弟们。
黄公俊的突然来临,最使他愕怪,惊喜。关于公俊的逃出长沙,跟从太平军,他是早已知道的,那流言曾传遍了长沙城。曾九最明白公俊的性情,他知道公俊的心,自己覚得有点惭愧,但绅士的自尊心抑止了他的向慕。
“有那一天公俊会翻然归来才好。”曾九留恋的说。
“想不到他竟从了贼。不可救药!”国藩惋惜的说。
但在他们的心底,都有些细小的自愧的汗珠儿渗出。
而这时,公俊却终于来了。
他究竟为什么来呢?有何使命呢?将怎样的接待他才好呢?他是否还是属于太平军的一边呢?
国藩和他的幕客们踌躇窃议了很久,方才命人请他进来。
曾九这时不在大营,他在前方指挥作战。
公俊来到了大营。气象的严肃,和长沙城的曾府是大为不同。曾国藩,习惯于戎旅的生活,把握惯了发号施令的兵权,虽然面目是较前黧黑些,身体也较癯,但神采却凛凛若不可犯,迥非那一团的和蔼可亲的乡绅的态度了。
许多幕客们围坐在两旁,也有几个认识的乡绅在内。无数的刀出鞘,剑随身的弁目,紧跟在国藩的左右。
“黄公,你也到我这里来了?哈,哈,”还是他习惯的那一套虚伪的官场的笑。“请坐,请坐,”他站了起来让坐。“有何见教呢?听说是久在贼中,必定有重要的献策罢。”
公俊心里很难过。他后悔他的来。曾氏是永不会回头的,看那样子。良心已腐烂了的,任怎样也是不会被劝说的。
但他横了心,抱了牺牲的决心,昂昂然的并不客气的便坐上了客座。用锐利的眼转了一周。
“说话不用顾忌什么吧?曾老先生?”
国藩立刻明白了,他是那么聪锐的人,“那末,到小客厅里细谈吧。”他随即站了起来,让公俊先走。
只留下几个重要的最亲信的幕客们在旁。
“我是奉了天王的使命来的!”公俊站了起来虔心的说。
国藩的脸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