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在我们的前面 - 一三

作者: 胡也频3,267】字 目 录

介绍什么?”

“介绍你加入革命团体呀!”白华坚决地,她的声音包含着许多煽动的成分。

珊君不回答,只迟疑地把眼光向右偏去落在杨仲平身上。他正在听着她们谈话,一面又在看着一张京报。

白华便笑着高声说:

“密史特杨,珊君在问你呀!”

珊君立刻把眼光收回去。

杨仲平放下报纸,说:“我没有意见。”并且说他不愿干涉珊君的行动。

白华便进一步的说:

“密史特杨,你不反对珊君加入安那其么?”

“当然不反对。”

“你自己呢?”白华更进一步的问。

“我么——”他找出一个理由来回答,“我对于什么主义全不了解。”

“问题只在你要不要了解,”白华逼迫的说。

“当然要了解。”

“那末,我这里有许多重要的书籍,你可以拿去看。我相信你不要看好多,你就会明白的。”接着她又照例的说了许多新村计划,如同一个保险公司的广告员向人家兜揽生意似的,完全把乌托邦的幻想再加上一层美丽形容词的装饰。

“好的,”他回答:“我看了再告诉你,说不定我就要加入——”这是最后的一句,他实在有点违心地,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名词,甚至于连现在——在白华热烈地向他宣传的现在,他也没有这样想。

可是白华却以为有几分说动了他,便欢喜地和他握一下手,一面说:

“你以前都没有看过?”

“一本也没有,”他回答。但他立刻想起他曾经看过一本面包掠取,不过他只看了十几页便厌烦的丢开了,因为他觉得远不如看王尔德的小说有趣。

于是白华转过脸去问珊君:

“你先加入好不好?”

显然,珊君要和她的爱人取一致的行动,所以她回答说:

“我也等一等——等看了那些书之后……”

这回答出乎白华的意外:她没有想到珊君竟也给她这么一种滑头的拒绝。因此她有点生气,同时又有着比生气更大的失望包围了她,使她一声也不作的默着,坐到床沿上,心里想“不是战士,这般文学家……”接着她听见一种清脆的声音从珊君的嘴唇上响过来。

“现在,自从上海的惨案传到北京来,我和仲平的思想都有点变动,就是他和我都觉得应该行动才行。”

白华不作声,只听着。

珊君又要继续的说,可是杨仲平把她的话打断了。他自白似的说:

“我现在是相信艺术改造社会……”这是他的一句真话。因为在那两天以前,他所崇拜的还是拜伦,王尔德……追随这些老前辈而努力于创造一座美丽的“象牙之塔”的,并且要把他自己深深的关进去,在那里面大量地产生他的小说,诗,戏剧。可是这两天以来,他自己也不很理解地,觉得他需要写一篇带着反抗性的作品了。虽然他没有分析这观念的变迁是什么缘故,甚至于他也没有想到他的艺术观是从“为艺术的艺术”而也有点倾向于“功利主义”,但是他已经觉得——他需要写一些和社会有关系的东西,尤其是他要为五卅的惨案而预备出一种周刊,并且把刊物的名字还叫做血花。

他和珊君来到这里,就是为这个血花周刊的缘故,因为珊君知道白华会写一些有社会性的小说。杨仲平终于把这目的说出来了。

“你当然加入,”他最后说。

珊君也接着向她劝诱:“白华,你是能够写文章的,尤其是这一类的文章,所以你非加入不可!”

白华对于这事情很冷淡。她还没有染得文学家对于出版刊物的嗜好——也许竟是一种特殊的欲望,如同许多商人想开分店一样。

“不,”所以她回答:“我不加入。”

“为什么?”杨仲平笑着问她。

“恐怕我没有工夫。”

“你很忙么?”珊君问。

“说不定很忙。”白华一瞬也没有忘记,她想,她也许还有更重要的工作。

“那末你什么时候有工夫,你就什么时候写一点,”杨仲平让步的说。

珊君又要求她答应。她终于回答:

“不过你们可不要靠我写多少。”

杨仲平便欣然地告诉她,说血花可以在一个日报的副刊上出版,并且下星期二就出创刊号。于是,五分钟之后,这两个人便挟了一包书籍,和白华握一握手,走了。

白华看着那背影,心里便热烈地想起她的同志——她要到机关里去找他们。

她立刻锁了房门,走了。天色已经薄暮,四处密密地卷来灰色的云,乌黑的老鸦之群在这沉沉的天野里飞着,噪着。马神庙的街上现着急步的走去吃饭的学生。路灯象鬼火似的从远远地,一盏两盏地亮了起来。空气里常常震荡着北京晚报和京报号外——“第三次号外”的声音。

她一路快步的走,一路热情的想着——

“如果……他们还不在……我就要每一个人给他一个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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