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便开始在他的眼前闪动了,他隐约地看见了无产阶级的革命的斗争和胜利。同时他想起了苏联的十月革命,他们在革命时代中所受的艰难和困苦,以及目前苏联的社会主义的建设。
一路上,这个红色的前途都是很闪动的。
在他的周围,骚动的群众不断的增加着,不断的扩大了群众的骚动。
当他走到东单牌楼的时候,马路的中心完全被群众站满了。他猛然一看,忽然在无数摆动的人头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脸,他不禁的在心里叫着:
“哈,白华!”
他的心头便飞过了一阵欢喜。
他站住了。站在群众的队伍里,象一切听讲的人们一样,仰着脸,从许多人的头上,头与头的隙缝里,看着而且听着。
一种嘶烈的声音在空气里发颤的响着:
“我们要大家团结起来,团结在一块,团结在革命的战壕里,我们才能够抵抗英国日本——以及别的帝国主义的侵略,压迫,屠杀。我们只有这样的紧紧的团结,才能够打退我们的敌人。不然的话,我们大家都只有死路一条:替英国日本当奴隶!现在,我们要用全体的力量,来争取外交的胜利!同时我们要取消各种不平等条约!收回租界!撤消治外法权!我们要中国在国际上的地位平等!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权利!我们要靠团结的力量来坚持到底,非达到最后的目的不可。我们不要被人家讥笑做“五分钟热度”!我们要抱着宁死不屈的精神!我们起来奋斗吧!我们不奋斗只有死!”
突然演讲者的嘶裂而发颤的声音停止了。群众的圈里便响着纷乱的骚音。接着演讲者又继续的说,可是只叫一句“同胞们”便听不见一点声音,仿佛有一块木头把她的喉咙塞住了,挣扎了许久,仍然没有响出声音来。大家只看见她兴奋地,同时又苦闷地作着手式。两分钟之后,她只好从椅上跳下来了,很乏力的走到群众里面,无数同情的眼睛便跟随着她。可是这一团的群众并不因她而散开。并且,紧接着,就有一个学生跳上去了,又站在群众的面前,大声的热烈的讲演。
刘希坚的眼睛也紧紧的追随着白华,他并且在群众里面找着她。最后,她被找到了,他便一下握了她的手腕。
“白华!”他叫了一声。
白华很吃惊的望了他一眼。接着她笑了。她立刻把他的手紧握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新的感情。
“你什么时候在这里?”她高兴的,仍然哑着声音问。
“刚刚来,”他据实的回答。
“那末,”她柔媚的望了他——“你听见我……”
“是的,”他笑着说:“听了一点。”
“哦……”她低低的响了一声。
接着她微笑地看着他,又微笑地沉思了。仿佛她不愿意他听见,却又喜悦他曾经听过她的演讲。
刘希坚便重新用眼光来抚摩她,并且给了她一个革命的敬意。他对于她今天的实际行动,感到空前的,含着感谢之意的愉快,如同她的讲演是直接的把他打动了一样。
他在她的沉思里向她说:
“你做得真好!”
她听到这句话也很高兴,他的确在经过不断的苦闷之中,近来和前不同了,已经一天天从幻想里拉了出来,而开始一步一步的走向革命的实际。同时她在新读的几个重要的著作里,发现了自己以前的幼稚。并且她在许多小册子里,她认识了中国革命的正确的路线。觉得那里面的言论是很有道理的。同时实际的情况,也促使她今天走到群众中去,而且站出来讲话了,这的确也可以作为她的一页新的历史的开展。
“你觉得奇怪么?”她隔了一会问。
刘希坚立刻回答她:
“不,一点也不。这是很自然的。”
她感谢的望了他一眼。
“你以前想到么?”她接着问。
“我很久以前就想到了。”他忠实地回答:“你是会很好的行动起来的,你今天讲的很好,比你前天的宣言好得多。你那宣言,还使我不痛快了许多时候。但是,你还得继续努力……”说了便凝视着她的眼睛,如同他在她的眼睛里,寻觅他的苦闷的代价。
她好久都不作声,只默默的微笑着。
随后他们分开了。他们都异乎寻常地用力的握着手。她特别给他一个沉重的眼光,仿佛要把这一个眼光深深的放到他心上使他不能忘记。于是她又向着一群骚动的群众走去。
他呢,也走了,向着“我们的乐园”走去,因为在那里,三点半钟有一个临时会议。
在路上,他又不断的看见着新的群众,新的骚动的叫喊,新的北京城的风暴。
“这是一个高潮!”
他愉快的想,并且一直的把这愉快带到他的同志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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