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在说这件事根本没发生过之前,她至少还有一个问题得问他。
“还有一件事我得再说一遍。我得说我很抱歉,杰西。我做了一件卑鄙、耻辱的事情。”
她记得他这么说时眼睛看着别处。他一直在有意使她进入一种内疚、恐惧、末日即将来临的歇斯底里状态,他威胁着要讲出一切,从而弄确实她永远不会说出去。自始至终他都直视着她,可是,当他最后表示道歉时,目光却移到了分隔开房间的床单上的蜡笔画图案上。这个回忆使她心中同时充满了一种既悲哀又愤怒的情绪。他说谎时能面对着她,可表达真实时却最终使他看着别处。
她记得,当时她张嘴要告诉他不必那样说,转而又闭上了嘴巴——部分原因是怕不管她说什么,会使他又改变主意,可主要原因是,即便只有十岁,她也意识到了,她有权接受道歉。
“莎莉一直很冷淡——这是事实。可是作为借口,这完全是胡话。我一点儿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了。”他微微笑了笑,仍然不看她。“也许是日食造成的,如果是的,谢天谢地,我们再也见不到另一次了。”接着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耶稣啊,如果我们闭嘴不说,结果她还是发现了,以后——”
杰西将头靠在他的胸前说道:“她不会发现的。我决不会告诉她的,爸。”她停了停,然后补充道,“话说回来,我又能告诉她什么呢?”
“对了。”他笑了起来,“因为什么也没发生。”
“而且,我不……我是说,我不可能……”
她抬头看着他,希望不用她问,他就会告诉她,她需要知道的事情。可是他只是回望着她,眉毛挑起来默默地询问她。笑容被一种警惕、等待的神情代替了。
“那么,我不可能怀孕吧?”她脱口而出。
他皱眉蹙眼,然后绷紧了脸,使劲要压抑某种强烈的情绪。当时她以为那是恐惧与悲哀,只是过了这么多年以后,她才想到他实际上试图控制的是一阵松了口气的狂笑。他最终控制住了情绪,吻了吻她的鼻头。
“不,宝贝,当然不可能。使婦女怀孕的那种事没有发生。像那样的事根本没发生。我和你只是小小地闹腾了一会儿,就这回事——”
“是你狠亵了我。”现在她清楚地记得她那样说了。
“你狠亵了我,那就是你干的事。”
他笑了。“是,相当接近。但你和以前一样毫发未报。宝贝,好了,你认为怎样?能结束这个话题了吧?”
她点了点头。
“像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你知道的,知道吗?”
她又点点头,可是,她的笑容僵住了。他说的话本来应该使她感到宽慰的,她也感到了一点点宽慰。可是他话语里的严肃成分以及他脸上的悲哀神情几乎又引发了她的恐慌。她记得她当时尽可能使劲地抓着他的手。“可是,你爱我,是不是,爸?你仍然爱我,对吗?”
他点点头,告诉她,他比以前更爱她。
“那么抱抱我,使劲抱抱我!”
他这么做了,可是杰西能记得一件别的事情:他的下体没碰着她的下体了。
当时及以后再也没碰过了。杰西想道。不管怎么说,我记得再也没那样了。甚至当我大学毕业时,惟一的另外一次我看见他为我高兴地叫喊,他给了我那种可笑的老姑娘式的拥抱。那种拥抱,你撅着屁股,这样就没有机会将下体和与你拥抱的人相撞了。可怜的,可怜的人。我不知道和他做生意的别的人有没有看到过他那样的惊慌失措,就像我在日食那天看到的一样。那种痛苦状的样子,为了什么呢?一场性的事故,和弄残了脚趾头一样严重。杰西,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生活啊,什么样该诅咒的生活啊。
她又开始慢慢地上下抽动着胳膊,自己几乎没意识到。她只想让血继续流进手、手腕和前臂。她猜想,现在大概有八点钟了,或者快到八点了。她被缚在这床上已经有十八个小时了,令人难以置信,但都是事实。
露丝·尼尔瑞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使她一惊。声音里充满了厌恶的诧异。
你仍然在为他找借口,是不是?这么多年,甚至现在,你仍然让他逃脱干系却责怪你自己。真令人惊异。
住嘴吧。她声音嘶哑地说。那些该死的事情与我现在所处的困境丝毫没有关系。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哪,杰西!
即便如此,那和我摆脱现在的困境丝毫没有关系,所以听之任之吧!
你不是早熟的性感姑娘,杰西,不管他想让你这样认为,你离那种姑娘还差九英里远呢。
杰西拒绝答话了,露丝说得更欢了,她不愿住嘴。
如果你仍然认为你的老爸是个侠义的骑士,他的大部分时间是用来为你抵挡那喷火的恶龙媽媽,那么你最好再想一想。
“闭嘴!”杰西开始更快地上下抽动胳膊了,手铐链叮当作响,手铐发出眶卿声,“闭嘴,你真可怕。”
他是有计划的,杰西,你难道不懂吗?那并不是一时冲动的事,一个性饥饿的父親假做无意地摸弄你的身体。他做了计划。
“你撒谎。”杰西吼道,大滴的汗珠从她的太阳穴滚落下来。
我说谎了么?哼,问问你自己吧——让你穿太阳裙是谁的主意?那件太小太紧的裙子?谁知道你会听从——而且赞赏——而他操纵着你的媽媽!头天晚上是谁把手放在你的rǔ*上,第二天是谁只穿着一条运动短褲?
突然,她想象到布兰特·加布尔在房间里和她在一起,他穿着三件套衣服,戴着金手链,显得整洁潇洒。他站在床边,身旁站着个拿着小型摄像机的家伙,摄像机对着她几乎全躶的身体慢慢往上摇,然后对准了她汗津津、污渍斑斑的脸。布兰特·加布尔在对令人难以置信的被铐婦女做现场实况转播。他手拿麦克风身体前倾着问她,你什么时候第一次意识到你爸爸可能对你产生了性慾,杰西?
杰西停止了胳膊的抽动,她闭上了眼睛。她的脸上露出了封闭的、倔强的神情。别再问了。她想。如果我非得如此的话,我想我能忍受露丝和伯林格姆太太的声音,甚至能忍受各种不明物体的声音,它们时不时揷几句无关痛癢的话。但是,我这样只穿着一条带有尿渍的短褲,不许布兰特·加布尔对我进行实况采访。即便是在想象中,我也不许他这么做。
只告诉我一件事,杰西。另一个声音说。这是诺拉·卡利根的声音。只一件事,然后我们就不再谈这个话题了。至少现在不谈,也许永远不谈了,好吗?
杰西沉默了,她警惕地等待着。
昨天下午,当你最终发起脾气来——当你最终把脚踢出去的时候——你认为踢的是谁?是杰罗德吗?
“当然是杰——”她开口道,接着,一个十分清楚的形象占据了她的脑海,她停了下来。那是从杰罗德下巴上挂下来的一串涎水。她看着它拉长,看着它落到她肚脐上方的腹部。只是小小的唾液,就那么回事,没什么了不起的。这许多年来,她和杰罗德充满[jī]情地親吻过,他们张开嘴,互相搅和着舌头,交换着大量的润滑体液,付出的惟一代价便是两人都有了一些性冷淡。
没什么了不起的,直到昨天都是如此。她希望、需要被放开时她闻到了那种矿物质似的淡淡的气味,那气味使她联想到达克斯考的井水,以及夏天的湖水……那些日子,比如像1963年7月20日。
她看到了唾液,想到了[j*yè]。
不,那不是真的。她想,可是这一次她无须请求露丝来充当魔鬼的律师了。她知道那是真的。是他那该死的[j*yè]——那正是她想到的东西。打那以后,她的头脑完全停止思维了,至少有那么一会儿停止了。她不假思索便做出了那种灵活的反击举动,一只脚踢中他的腹部,另一只脚踢到了他的睾丸。不是唾液却是[j*yè]。不是对杰罗德的游戏产生了一种新的反感,而是以前那令人讨厌的恐怖像海洋怪物一样突然冒了出来。
杰西瞥了一眼她丈夫挤成一团、残缺不全的尸体,有一会儿,她双眼泪滚滚。后来她的伤感过去了。她想到,生存系统认定眼泪是她消受不起的奢侈品,至少暂时如此。可是她仍然感到难过——为杰罗德的死感到难过,是的,当然,然而她更难过的是,她在这里,处于这种局面。
杰西的目光移向杰罗德上方的子虚乌有处,发出了一种非人的惨笑。
我想,这就是我此刻要说的话了,布兰特。代我向威拉德和凯蒂问好,顺便说一句——你不介意在走之前替我打开这些手铐吧?我将真心感激你。
布兰特没有回答,杰西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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