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川大令四月十九日來書;即復。其家眷移寓申江英大馬路德馨里內;問二擺渡信昌隆客棧內同順布號黟縣人吳鰲峰兄自然知悉。
又密啟關照本部五管帶。得皖南道袁爽秋觀察書;即復。
初七日,得葉玉田稟,自言病危,請委該屯前哨哨官黃名魁代理。酉刻,又得該屯文案楊鴻鈞等稟,稱葉管帶國廷已不幸于初六日酉刻病故矣。惜哉!補發稟各憲請撤防開缺。
初八日。得朱苕園觀察初一日書,始知臺北民主之議已決,兼聽南郡文武各官自便。又得李麗川大令四月二十四日書,悉知春季津貼銀已領出;除去解繳藩庫各項應解之款八百四十二兩八錢三分六厘二毫零六忽九微九尖,仍餘四百二十八兩九錢七分。作書致譚麗卿,算清去年秋代墊槍子運腳款項。又書致江如點、吳達生二管帶,亦關照運腳數目囑寄交譚也。又作書復朱觀察,又作書寄虎臣兄于京都。
初九日,作書上藩臺顧,又書復淡水李大令及汪辛孜。申刻,奉到藩臺顧四月二十四日手書,言後山防兵如撤,可派輪船東來;惟就近遣撤與調出臺南而後汰併,尚未能定也。又得汪辛孜五月初一、二、三日三信。擬電稿寄臺南,託辛孜代電撫、藩二大憲,兼寄文領請代領四月分餉銀二千零六十五兩四分八厘二毫,又領安撫軍餉一百八十八兩九錢三分五厘五毫。又得汪玉農、江如點書;即復。又收支應局發三月營餉銀二千一百三十七兩九錢八分一厘,又節賞銀八十二兩七錢四分一厘九毫。
初十日,黃名魁自大麻里來見,詢知已故葉管帶軍餉無虧欠;身後事易于了結。得汪鐵舫書;即復。
十一日,大雨竟日。
十二日,筮易,得遯之明夷。法當以之卦二、三爻占,仍以下爻為主。明夷「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馬,壯吉。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則也。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按二爻所言,傷而未切;救之速則可免也。又按本卦遯「六二:執之用黃牛之革,莫之勝說。象曰,執用黃牛,固志也。九三:係遯,有疾厲,畜臣妾吉。象曰,係遯之厲,有疾憊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言有維縶之固使不能遯者,因此係戀遲回,則于己有害而其勢亦危。係乃臣妾為人所畜養者之道,非君子見機明決之所為也。卦言:去之宜決宜速乃吉也
是日,得汪玉農書一、袁雪卿書一。
十三日,作書復玉農,並告以領餉弁偕前營營弁本日午刻到此,報後哨隊什長蘇登鳳在白石口被水沖去。
十四日,大雨。
十五日,詣埤南各廟行香。得汪辛孜初六、初八日二書、萬棣花初七日書、汪鐵舫初七日書,始知撫臺已於五月初二日改稱臺(純按:臺字下疑脫一灣字。)民主國大總統,劉幫辦稱主軍大總統。初七日倭船載兵攻金包里,張月樓軍門擊之獲勝;藩臺顧已先回滬;鎮道及署臺南府朱均請內渡;鳳山、嘉義、恆春三縣令均准開缺;前山局面已大變矣。夜作書以此事告前、左二營管帶。以後山至今未奉明文,又無官電報,無所適從;只有不動聲色,照常防守,暫顧目前。其餘亦措手不及也。
十六日,作書復汪辛孜,又書致江、汪二管帶。又書致譚桂林;並擬電稟撫憲請准開缺委員接統防軍並署州事稿,囑令派妥弁馳至鳳山電局發電,兼守候回電。
十七日,接淡水李大令初四日書,始知藩臺顧初三日已內渡;李亦於初四日交卸,候船到即內渡:以四月二十七日,已奉有電旨,在臺大小文武員弁均著陸續內渡故也。又得汪辛孜初十日書,又得萬棣花初十日書,言初八日倭攻三刁,粵軍大勝;並言萬鎮臺亦已決計即日內渡矣。作書復汪辛孜。
十八日,得汪辛孜十二日信,言陳道臺已請假,准委候補道賴(印鶴年)接署;安平縣委忠若虛大令(滿)接署;臺南府朱亦准假。均俟代者到交卸,即內渡矣。作書復辛孜,又致高謂生、譚桂林。接江如點書;即復。又得汪玉農書;即復。聞十一日大甲溪電線被水沖斷,故未知初九、初十、十一等日臺北戰事也。
臺北改布政使司為內政衙門。不設專員;以刑部主事俞明震為督辦、禮部主事李秉瑞、副將陳季同為會辦;善後總局隸之。其關防文曰:『臺灣承宣布政總理內務衙門關防』。又設外務衙門。以副將陳季同為督辦,主事俞明震、李秉瑞為會辦。其關防文曰:『臺灣總理各國事務衙門關防』。又改全臺營務處為軍務衙門。其關防曰:『臺灣軍務衙門關防』。以主事李秉瑞為督辦,主事俞明震、副將陳季同為會辦。所有應辦事宜,即著該衙門悉心核議,呈請撫臺核奪。其餘地方民事,仍由道、府、廳、縣照舊辦理。撫臺于外洋各國稱臺灣民主國大總統,而于本省文武屬員仍照銜相稱。
十九日,作書致花蓮港、秀姑巒二撫墾委員,關照以時事也。
二十日,得汪玉農十七日二信,知為謠傳初七日基隆兵潰、十三日臺北不守之言惑動;作書開解之。兼示江如點、吳大生。是夜三更,得汪辛孜十三日書,言初九日臺北獲勝,斬倭首六百餘級。又得顧月卿書。
二十一日,復以汪辛孜十三日書告玉農,兼示江、吳二管帶。酉刻,得汪玉農十八日一稟,求代二函,言軍民心惶甚。即作復書。是日,委都司劉德杓充中營幫帶。以辛孜、月卿二書皆言二十左右有糖船至。必趁此內渡。故未作復書也。
二十二日,復作書致玉農,並如所請,以邱光斗接統該營下委。
二十三日,得汪玉農二十一日書。又得譚麗卿二十日書,報倭輪一隻,十八日至東港口分開二十餘砲;復駛至下寮,以小船渡二十餘人登岸;聞各莊鳴鑼,取竹筍、竹葉、粟穗、清水各少許而去。東港一帶鄉勇,已集二、三千人,沿海嚴防矣。作書復玉農,並告以譚所報信,兼示江、吳二管帶。又書復麗卿。又書致黃漢星。又得孫靜甫書;即復。久盼電報;是夜三更,接鳳山、旂後電局來函,稱:北線久不通,難以轉電;原電發還。真令人大失所望!臥不能寐,復起作書,請稟臺南道臺代電請開缺;兼請以駐東港統領忠字各營吳總兵光忠兼統後山各營屯,以期聲勢聯絡,信息通靈;或權宜停委署州,兼暫停番,俟放州官補給。
二十四日,辰刻發書稟臬道陳。酉刻得汪辛孜十八日書,言自初十日以後,各處電報生逃去者多,是以不通。臺北戰事無確信。臺南道陳、府朱、安平縣謝、鹽提調顧、軍械局委員沈及鎮臺萬,均擬于明日趁斯美輪內渡;道府代者尚未至也。我營請領四月分餉銀,於十六日投文;恐難領出。所存郡銀四百餘兩,渠為帶滬。亦准于是日內渡。其餉後或發出;已代託陳翥伯見予手書乃發也。自此臺南文報難望矣。
二十五日,作書致陳翥伯,又書上劉幫辦。前營幫帶陳玉堂至。
二十六日,發上劉辦幫稟。
二十八日,書遺囑授秬兒:
予生不辰;自弱冠以後,備歷艱險;幾死者數矣。咸、同之間,粵寇蹂躪吾鄉;流離播越,五年之久,刀兵、癘疫、饑餓,三者交迫,屢瀕於危;而不死。在婺源覆舟於鵝掌灘下;亦幸不死。光緒癸未正月,在寗古塔奉檄由瑚布圖河歷老松嶺赴琿春與俄羅斯廓米薩爾會勘邊界;中途遇大雪,失道誤入窩棘中,絕糧三日;不死。(窩棘者譯言老林也。)乙酉,署五常撫民同知;八月二十三日,馬賊猝來攻城;城人逃散,予以十三人禦之;幸勝而不死。丁亥,在粵東,奉檄渡海至瓊州察看黎峒地勢;自瓊而南,直穿黎心以達崖州,染瘴病困於陵水;亦不死。壬辰之春,奉旨調臺灣差委;至則派查全省營伍;臺灣瘴癘與瓊州等;予自三月奉檄,遍歷臺南北、前後山,兼至澎湖,馳驅於炎蒸瘴毒之中凡六閱月;從人死盡,而予獨不死。今朝廷已棄臺灣,詔臣民內渡;予守後山,地僻而遠,聞命獨遲,不得早自拔;臺民變,後山餉源斷,路梗文報不通,又陷於絕地;將死矣!嗟乎,往昔之所曆,自以為必死而卒得免於死;今者之所遇,義可以無死而或不能免於死。要之皆命也。汝從予於此;將來能免與否,亦命也。書此付汝知之。勿為無益之憂懼也。光緒二十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書于臺東鎮海後軍中營示秬兒。鐵花
一九五一年九月二日夜十一點到三日晨一點改編第一卷。九月六日夜,改編第二卷。九月二十三日夜,改編第三卷。
七年之後,一九五八年七月十五日到十六日,校勘一遍,稍有補正之處。
胡適敬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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