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 - 卷之四百三十五

作者: 陈子龙8,473】字 目 录

。旁观之浮言不生。府史胥徒但供使令之役。绝临民之事。常饩之外。一钱即赃。故民不见吏。吏不见民。上下相安。而赋事举也。岂有漫然无经制无稽考。四出横索。而百不解一。利归羣小。怨归朝廷。如今日税使所为。而可以久行不改者乎。夫取之有道。用之有度。则财入而不穷。生之者众。食之者寡。则财出而不匮。民商为国家生财者也。不可不爱育而使之众。仆隶为国家食财者也。不可不裁节而使之寡。百姓之财犹溪涧之水也其来甚微骤取即竭若一时而有数辈饮汲于其间。必涸而不流矣。故取之不可无道用之不可无度也文臣岂皆忠义洁廉者哉如此开导则言易入而古来循用不改。正以诸司胪列。权力不偏相辖相制。相紏相举。故易使也。中官岂皆不肖者哉而 祖宗未尝使之制钱谷。正以其为主上私人威权偏重。举劾不得施。稽察不得加。故不用也。今所遣四出者。皆以独任成奸。偏信致乱。手握王章。口衔天宪摧山裂壑破家灭门。始犹假虎以怖人终皆化虎而自恣葢一宪臣之口。而朝廷始自蔽其耳目。为敝极矣。以 皇上刚明在御。而此辈尚然无怖乎。正德间有逆瑾之祸覆辙在前。宁可再乎。中使操利权。此古今所甚忌。 祖宗所甚禁。不可之大者也。今非独操利权也。且觊典兵。如陕西辽东广东诸处皆私募徒卒。公请于朝。以明开跋扈之端。幸 皇上屡加拒绝。而若辈之请未既也。此岂可假借哉。兵权有国之司命也。随权之所聚而乱从以生葢内外互有之。而内臣为甚。自古人臣拥兵。如藩镇虽强。犹可除灭以其为外臣也。至于内臣。如汉之王甫张让。唐之鱼朝恩李辅国田令孜辈。倒持国家之太阿。而附为社稷之脰瘿。天子扼腕不敢出声。忠臣袖手竟无救术。彼自称为定册国老而斥天子为负恩门生。稔凶结祸终以国亡。则典兵故也。故内臣必不可典兵。而典兵必毋以内臣。我 太祖散析兵权。不令聚于一处而尤密防内臣。勿使预兵尝曰此辈当使畏法。不当使有功。又曰不假以兵柄。自无宦寺之祸。非谓外臣必贤内、臣必不肖。其流祸当至于是而不可不早防故也。国家兵权。迭制于兵部营府督抚总镇诸官。而未尝专付于一人。大抵令调遣者分钤辖之权。而又令紏察者分调遣之权。一兵而数处籍之。数人制之。虽元勋信臣而一旦有白简闻上。数行诏下。而束身归命。莫敢后矣。故有指臂相使之功。而无尾大不掉之患。如令内臣制兵。尚谁能钤辖之。而又谁敢紏察之。白简何时得上闻诏墨何时得下逮。巧营密构。荧惑耳目。盘紏错结羽翼相扶。不如汉唐中叶之时尽盗威福之柄不止于是虽明知其罪而无可奈何则以兵在其手而朝廷莫敢撄故也故内臣不宜奉使出外。尤不宜制财典兵。纯良小心者。百中一人。自中材以下。未有不为参随之所愚弄。权之所在。易为不善势之既成欲转不能。求其小心如初。不可得矣。是以皇祖世宗尽革天下镇守。而至今诵中兴之功。今矿税使虽无镇守之名巳有镇守之实而更令制兵是犹炽火而沃之以油也。彼王甫等绐用城门校尉兵。李辅国等领天子神策军。直假窃耳。是时巳不可制。今使彼自有兵而自用之祸当何如。正统间曹吉祥从子钦以禁军三千人战于阙下。钟虞为之震惊。彼于辇毂至近。而辄敢称乱。今若使之纵横阃外。祸又何如。以汉常侍之专。挟唐藩镇之势。权兼二代祸必重之。此万万不可以尝试也。臣等固知 皇上不许而不敢不言、愿 皇上必毋许、而严斥之、亟杜之、幸甚、谚有之曰、钱入人手。虽良民不免妄用权入人手。虽良民不免妄弄。此至言也。征榷钱之大者也兵柄权之大者也士人处此。不能不染于其中。而恣于其外。何可令中人据持。而信之过于士人也。大珰在日月之旁。 皇上犹时时谨御。不使之纵彼外差小竖生杀予夺。常分 皇上威福之半。何可使其将钱谷甲兵。任其播弄。而信之过于大珰也。冀 皇上超然远览、察于古今治乱之大戒而早措置焉、宗社幸甚、

○权宜论【权宜】

今有百金于此而鬻 皇上之一官。 皇上许之乎。臣等固知必许也。有万金于此。而鬻 皇上之一旨。皇上许之乎。臣等固知不许也。何则。官虽鬻而主上之尊自如。彼其人之进退黜陟。一制于朝廷。故以为无害而可许。旨虽一言。而关系天下轻重不小。朝廷之所以尊惟此耳。使人可鬻。则威福予夺。将制于彼而不制于朝廷安得而许。众建羣臣。不过卫一人耳。如使羣臣得共制命。安在其称一人哉虽然而孰知今日而 皇上之旨。巳潜为人鬻去而不之觉乎。或虗言千金之利而鬻。或虗言万金之利而鬻。利未入于上。而旨巳鬻于下。旨鬻于下。则威福予夺随之而去。此又不如鬻一官之威福予夺犹制于上也本末轻重。失其常矣。 皇上偶未之觉耳。觉则必不听人鬻。而以鬻尝我者必诛。虽然臣等又谓 皇上未尝不觉也。每一旨下。必曰权宜。权宜者。明知其不当为与不可为而聊试为之尔。非经常之制也。非 祖宗之明训。子孙之世守也。以此昭上心不自安。而劝天下姑勉从也。以此见今岁然而明岁不然。此事然而彼事不然也。而今果权宜乎哉。始谓之暂。而其暂也遂久。始谓之借。而其借也即真。非徒不返也。日以浸多。得无托此二字以箝天下之口乎。若是则先之以不信。而谁委心者。治天下之道。以经常。不以权宜。经常者。在皇为皇极。在民为民极。又为成宪。为彝典。曰礼曰法。而后世谓之制度。谓之职掌。 祖宗之所以授 皇上。而 皇上之所以授万世子孙者也。权宜之事。可以一行而不可以再行。如病者含膏梁而服药石。病去当止。不止则药反为病。而不可救疗。故权宜之所以利天下者少。而乱天下者多。不可为也。矿税之乱天下久矣。其基异日无穷之祸又明矣。 皇上行之不休。必以为吾能行之。吾能收之。始享其利无忧其乱。夫服药不止者曷尝不自信以为有益而又自恃以为必无害也一旦药发。谁能善收。当收即收何为久蹈危计。而贻不及收之悔哉。尝闻之。举理外之奇事者。必有理外之奇祸。纵无涯之外欲者。必有无涯之外忧。譬之于火。一旦既巳炽发而熏天矣、虽有万人焦头烂额。提水而救之。必无及矣。譬之于水。一旦既巳横溢而滔天矣。虽有万人沾手濡足。捧土而塞之。必无及矣。即能夺之。水火之余几何。而况其未必能夺也。古人云众怒犹水火也。可轻犯乎哉、故救火之道。必遏之于荧惑之初。使其无炎。救水之道。必塞之于涓涓之初。使其无决。除此常道。更无巧计。舍常趋巧。复何救乎。今朝廷既以权宜自便而又遂以调停责人巧中生巧。尤不足恃。调停之说。起于宋绍圣间。彼无如羣奸何。而姑为此言塞责耳。亦终不能调停。以至于乱。故调停非名言也人臣而云调停。犹可诿焉以为权不在我也。 天子则操持干纲伸缩惟意。知其非义。斯速改矣。一转移而大定。顾不甚快。有何掣肘而言调停。此又护前增失。而非所以令天下也。昔马周言于唐太宗曰。自古黎庶怨叛。聚为盗贼。国无不灭。人主虽悔。未有能再安全者。凡修政教。当修于可修之时。事变起而后修。无益也。又曰。国之兴亡。不在于畜积多少。在于百姓苦乐。隋贮洛口仓。而李密因之。积布帛于东都。而王世充据之。向使洛口东都无多粟帛。王世充李密。未必能聚大众。岂可不顾人劳。而强敛以资寇。狂狡窃发。非徒旰食晏寝而巳。此深达国体之言也夫马周羁旅布衣耳。一言而唐太宗能用之。遂致贞观之治。臣等幸为密勿之臣。逄尧舜之君。而 皇上又陋太宗于不屑为者。岂不能用臣等一言。臣等窃思 皇上亦姑试尔。昔齐威王沉湎不听政。唯左右是从。三年齐国大乱、俄一日视朝。而以阿大夫为左右所誉烹之以即墨大夫为左右所毁封之随诛左右佞人。而莫敢蔽以私、齐国大治。诸侯来朝。臣等尝谓 皇上亦聊试左右与诸大夫谁忠谁奸耳一旦奋发。而诛赏行焉不在齐威王下。岂有明照平秀吉杨应龙之情于域外。而不识贤奸之情于几席之近。岂有弘敷太平之略于初御。而不决治乱之几于久道之余。财利非利。安国家诚大利。金玉非宝。金瓯玉历诚大宝。孰轻孰重。孰导孰阻。洞若观火。待时而动。大威福。大予夺蓦然焕然。弥布于宇宙之中。此万方之所跂立而望。黎白相携。愿须臾无死以观德化之成者也。舍权宜而归经常。舍调停而归转旋。万年天子。此其彝极。岂不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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