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天下尸而祝之将二十年所矣。其文太满泛,犹放失在海内,吾党咸未有一人敢起而收文明忠烈公之文萍散者,是海内之所流叹而峭责于吾党。
余也生未稍后矣,始知向学,天下已骚。一日,为先君洪子鼓枻入江,过诸翁之麓,得舟中受敬身书,以讲以习,不能终日。黄子以留都之召行,虽入江之日浅,空山无人,还读我书,且愤且乐,至今未忘诸翁也。丙戌以来,少年太苦,一节甚微,匿蒹葭白露中,翦蓬头而为渔,复洗砚理洪图,以宣究黄子敬身之指趣,作五教之图以为经,作三极之图以为史。盖始于孝经而终于易,闭户看松,以揆其义。深惟先子所欲论述而后,乃今收其书为石斋十二书,盖十经与二录。有黄子易象正十有七卷,有黄子三易洞玑十有六卷,盖圣人以通三极之书也。而易本象四卷,亦附离之。有黄子孝经大传四卷,盖圣人以明五教之书也;而孝经赞一卷亦附离之。有黄子洪范明义四卷,盖王者性命建极之书也。有黄子月令明义四卷,盖王者政事因时之书也。有黄子坊记集传四卷,盖圣人以礼立坊之书也。有黄子表记集传四卷,盖圣人以仁立表之书也。有黄子儒行集传四卷,盖王者任使知人之书也。有黄子缁衣集传四卷,盖王者好恶感民之书也。有黄子三礼定十有三卷,盖圣人以正礼乐之书也。凡十经,七十有七卷,为黄子之上部。然而犹有亡书,宜力寻之。有黄子录六十有六卷,有黄子外录三十有三卷,盖犹孟子书之有孟子外书也。凡二录,九十有九卷,为黄子之下部。然而犹有遗文,宜力寻之。呜呼!其于文也,为温城、为贾生;其于理也,为程氏、为考亭。至于今日乃兼之。故自汉宋以来,未有黄子也。
先子在榕坛掌门人修业事,潜心夫子十有五年,既知其志行之所在,遭时多故,乃不得论述,门人嗟痛。至于余,其谱历多无所从稽。其讲贯者常稀,其对问者或不祥。深念哉!而余何敢忘也!乃述黄子谱二十有二篇,盖如孔璇与叔仲会之记仲尼,凡四卷,为是书之初部;乃述黄子讲问二十有九篇,盖如再雍与卜商之撰仲尼,凡十有六卷,为是书之终部。此皆先子之所授,与余所采获之漳上者,颇定治其部居,为百九十有六卷书,大体如此矣。实未常一日发屩走句吴于越间力寻之。
余深考其亡书,有曰易本象者,有日三易轩图者、三易箕图者,盖以竭易之务,今或亡矣。有曰孝经外传者,有曰孝经定本者、孝经别本者,盖以竭孝经之义,今或亡矣。有曰诗序正者,有曰诗揆者、诗表者,盖以昭诗乐之务,遂畅诗律之说,今或亡矣。有曰春秋表正者,有曰春秋揆者、春秋轨者,盖以昭春秋礼之义,遂畅春秋历之说,今或亡矣。有曰典谟集传者、政官集传者,盖为太子读书而作。时在讲筵,甫奉诏纂书,不数月以论杨、陈谪官,将去国,进所纂就六十有九卷书于承华宫而去,此或未就之书,今或亡矣。有曰禹贡明义者、吕刑明义者,盖以明古之王者,未有不薄征缓刑,将以入告烈皇,今或亡矣。余深考其遗文,唯一时书问之好,序言与墓石之托,四方诗邮之往来最为多,盖今其人多云亡,然一日驱驱窥其庭,必尚有人,为人子者必不敢以此没其亲。否则,一日驱驱呼其门,必尚有人,为人弟者必不忍以此掩其昆。否则,一日驱驱声其闺,必尚有人,为人妻者必不愿以此晦其夫。否则,一日驱驱索其乡,必尚有人,为人友者必不乐以此灭其友。以故求之而或出焉。然而收文之日已暮,人心非小变也。今漳上岂遂无复遗士,咸逡巡未敢言,天下可知。宜复一日驱驱走天下之深山大泽中,或尚有人。先子暮年亦两入武夷,一登雁荡,閴不见人,然后归卧东山,独任收文,将以尽补夫子之亡书。今是书乃不得论次,亦命夫!而余奚敢忘也?
忆余十有八,殊孟浪,虽喜闭户,未能着书。先子一日召余曰:『为我作洪图。今易史不作,则人无由知本期历年之美乃如此。今孝经行不作,安能使先王之本教遂昭着于天下?吾见夫子之为易、孝经,多在诏狱中。十指困于拷掠,指节尚摇摇未续时便写之。至今血犹渗洒纸墨间,稍一流览,便如闻有锒铛桁杨之声。人皆谓其可以御鬼也,故时有一图之易、有一本之孝经出诏狱中,人争购之。殆其流入宫中外国者多矣。今吾老矣,恐不能尽补夫子之亡书,尔必勉之』!因授思以易史孝经行之事,退而颇多述焉。为六经、六史、十二图以娱老父于空山,所谓洪图。今思既孤遭乱,益浪家自匿无所,日陆潜钓泽中,荒弃先人所欲论述,罪莫大焉!时诣邺山,陟诸翁肩,望见讲堂基尽为禾黍,因怅然过夫子家,欲观其墓下图书以归。黄氏诸孤谓思既两世任是书,难复辞矣。为移钓川鸡犬来夫子家,与黄季子共砚论次是书,一年而亡书犹未集。收文之日盖已暮矣。方斯文之摇落,收之如扫秋梧之叶矣。失今不务,后独且奈何哉!
吾先子达行在所时,见书之才属草未脱草者多,意者今皆招征明堂里之役失之矣。其亡于军中者,今过其墟,战地秋风鬼灯夜雨之际,如将见之。其亡于省中者,今过其墟,铜驼秋风故宫夜雨之际,如将见之。其亡于漳上与浦中者,今过其墟,墓下秋风讲堂夜雨之际,如将见之。门人洪思谨序。
·石斋十二书部次洪石秋元编
初部
黄子谱凡五卷
上部
黄子易象正凡十有七卷
黄子三易洞玑凡十有六卷
黄子孝经大传凡四卷
黄子孝经赞凡一卷
黄子洪范明义凡四卷
黄子儒行集传凡四卷
黄子坊记集传凡四卷
黄子表记集传凡四卷
黄子缁衣集传凡四卷
黄子月令明义凡四卷
下部
黄子录凡六十有二卷
黄子外录凡三十有三卷
终部
黄子讲问凡二十有六卷
季子黄子平曰:是书凡四部,百九十有六卷。上部凡十书,六十有二卷。然而犹有亡书,宜力寻之。下部凡二书,九十有九卷。然而犹有遗文,宜力寻之。初部黄子谱二十有二篇,终部黄子讲问二十有九篇,凡三十有一卷,皆门人石秋子之所述。然而犹有吾先子之逸事与细席之微言散落在海内,宜力寻之,方为我家之全书,以示子孙。今以石秋子之所制收文序列于后,求之当或出。
·大涤函书书后
呜呼!此吾师石斋黄先生所为函书,既成刻而予小子叔伦敬受而识其末者也。
先生施教大涤,实始壬申,十年而小子肃纳履而进,积之也夫!慎之也夫!盖自是杖履所至,朝熹夕阴,山轝水榜,叔伦靡不从,遂靡不得执经而问焉。因叹斯道绝续之系,先生甚大也。先生当绝学废兴、群噎食日之会,明大义,垂微文,植纲肃常,蹈仁致命,以示此身可不为身用,而不可不为世用,即可不为世用,而不可不为吾道用。一德移于杼母而弗忌,三事埒于莸■〈吅上缶下〉而必裁。人主之前,众正之列,■〈遄,王代而〉■〈遄,王代而〉倚先生一人是重焉。而亦即为宵小齮齕之藉,啼麐笑凤,众指不祥。而先生方且安辔奔车之间,振衣覆舟之下,日与其徒穷百世可知之窔,发一言可尽之藏,以庶几所为忘食忘忧而不知老之将至云者。至惓惓君父,劘切良友之思,虽当泽竭身枯,志遂过陟,而慷慨所激,底于从容,人荼我饴,用相藉慰。繇是知先生忠孝至性,迈绝魗夷,烟楮所传,皆其渖賸也。今即其书所称述,癸兑天地,略彴龟马,续千圣之一镫,见悠悠之来者。发而读之,以为鹅湖、鹿洞,此中有人,而岂知先生之所以绍明广大,测幽度微,位不足济之以德,力所穷通之以诚,排众险而有音,矢之死而靡疚者。其庸直与洙峄争烈而已矣。七日而闻人诛,一会而莱优戮,先生固优为之,而不必其即得之。其为人盖已明悬日月,冥格飞走,不独以其书传,而传其书者益得以忾见其人,此则天下后世之所共,而尤吾党今日之责也。
叔伦因与何子瑞图筑室依讲坛之侧,植楷同畦,裒书及正命之遗,寿枣共役。而要之先生玑璧焜燿在天及渊者,固不尽于此。抑予小子,卒业而抚然于师教及伦之深,虽古一字之拔,折简之授,维日有加,而庭许其能为贤,逢人劝与同学,此尤先生嗜鲍之怀,等于舐犊,植萧之义,比诸折葼者也。今也洒扫徒勤,魏炤之人师难再;炙体如创,赵至之狂走安投?伦独何人,有捧函如失而已!姚江门人吕叔伦百拜敬书。
·石斋麟书记略
是书也,师所自名。本称逸诗,皆就俘以后作也。序云可以不存矣,而犹存之,谓之逸诗。又云,石斋死后,世当传之,以当逸事。此刻麟书者,后学所笺而诵之名也。
夫子正命以来,学人为诔而莫刻似。及读自挽之章,则石霞剑壁衣食孝陵九韵,光于日月,虽使参回标举,何物尚之!夫三九四七之蕴,玄感帝旁,夫子自莫能过,而世共嗟于元老之轻出,伤非其旨矣。思古人正命,吐言俄顷,而夫子之言,自酉腊二十五日以及戌之三月十五日,凡八旬中,诗存极博。吾党集之,举名绝笔,则何也?婺源之役,魂魄已归阙廷,天留八十日,以成此书,厥数恰符诗晷。夫子素示易、诗、春秋,浑涵历象,则此日此书之出,为贯通运迄乘焉,非偶辑也。
黄华道人曰:遗稿散匿人间,默祷先生,力搜尽录。时惟五言绝七十二诗被携北去从某公得钞本,馀皆先生原笔。七绝前后行草,独痴想一册作八分。若五七言律及古诗,俱蝇头小楷,端整古劲,盖先生捉笔时,便志为万世下事。今既散而复集,不期巧合,意先生默有以相之,着足慰于地下也。
今读其诗自责躬以至别山中,如昏晓、夷犹诸什,宛然雅风。不夷孤愤,则昭昭揭之,抑何疑贰?非必如郑公心史缄落井中,后四百年而始发也。
逸诗原本五言,古诗一十一章,五言律诗八十二章,七言律诗四十四章,七言绝句百有二章,五言绝句七十二章,凡三百十一章。涤山门人何瑞图谨述。
·重编黄漳浦遗集序
漳浦石斋黄公遗书,见于公门人洪思石秋子收文序,凡四部,百九十有六卷。富哉纂述之大业也!经解九种,吾乡郑几亭宫谕视学浙江,以康熙祭酉授剞劂,今板存福州鳌峰书院。文集十三卷,则康熙甲午龙岩郑玟虚舟取石秋所编刻之。近又重刻于漳,非全集也。余往在京师,从乡人乞得一部。既归里,始闻公之遗书廑存漳州一士人家,寐寤求之。嘉庆丙子,属友人展转假其藏本以来,乃海澄郑白麓中书所编,文三十六卷,诗十四卷,视虚舟本增多数倍。字句间有小异。余以虚舟本所遗缮写十馀册,人间始有副墨矣。又钞得石秋及庄起俦所撰黄子年谱各一卷、逸文一卷。又购得易本象二册、邺山讲义一册、近体五七言诗一册、逸诗一册,皆刻本。又骈枝别集二册,公蚤岁刻,大涤函书二册,门下士刻,皆昔已行世,而今始见。余谨藏之。顷嘉兴沉鼎甫大理督闽学,闻其得公全集钞本数十册于漳人,急假校对,则倍于虚舟本,而不及白麓本四之一。其文有刺取已刻者,题有点窜者,盖石秋与公季子子平编次原本。然有五十篇为白麓所遗,将白麓未及睹此本邪?余悉录而益以它时所见卷册遗文遗诗数十,汇为一编,重定目录,而仍存洪、郑二家旧次。盖积十有馀年,然后公之遗集乃得揽其全,以慰平生饥渴矣。
虽然,石秋亲执业于公之门,去公之殁不二十年,加以两世采获之勤,犹叹息亡书之未集。而余生百数十载之后,私淑无由,未尝如石秋所言,一日走天下之深山大泽,区区缀缉,恶足以尊坠绪?然自石秋与黄季子相论次以来,历几亭、白麓、虚舟诸君子所表章,绵绵绳绳,若存若亡。今庶几复还公纂述之旧,其亦可以少释学者之憾乎?
尝论公德性似朱紫阳,气节似文信国,经术似刘子政,经济似李忠定,文章似贾太傅、陆宣公,非独以殉国震耀宇宙。又以公之学与文,在胜朝当与刘诚意、方正学上下驰骋,与国家相为终始,不可以成败兴亡言也。公能为秦汉魏晋之文,书问间亦降格,为应俗小品,要非其所措意。盖公文以章疏、论策为最。其大者在国家纪纲、法度、贤奸、义利、刑政、兵食、治乱、得失之源。其端皆元本经术,贯古今而裨治道。使天启、崇祯之间,其言见用,则天下事尚可为,中兴之业易成也。及南渡再隳,唐藩迫胁,天之所坏,固不可支,岂得咎出师之否臧哉?其它碑版之制,阐发忠孝,精气郁勃;军旅之作,倚马万言,百函竝发;馀力所及,犹骚心选理,咄咄逼真;诗则崛奇独造,不施鞚勒,所谓天人之才,独立无俦,天下庸得而步趋之哉!
国朝乾隆中,公与明季殉节诸大臣首被褒扬,予专諡。时国家博采天下遗书,裕陵特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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