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漳浦文选 - 附录二

作者: 黄道周31,116】字 目 录

自京师归,复杜门于东皋。有书与门人曰:『骑驴载道,凄风烈日,计六千里,幸以皮骨归,见老亲双鬓之外,四壁自如,穷于昔日』。又有书曰:『仆自两年来,日市数升米,或一二年许,虽苗鱼姜蕨莫之敢问,自计为诸生时未尝至此。今无可奈何耳!贫何所不乐,但今老母日忧朝餐,殊非人理耳!忍此过后年,不知如何』?

光宗泰昌元年(庚申),先生年三十有六。

以三易洞玑未成,昼则布算,夜测分野,键户无外交。有书与绍和云:『某寡特之生,与六亲澹泛。自以一身飘泊尘海,独守庐舍,无似人声动二三月也』(洪谱同)。

熹宗天启元年(辛酉),先生年三十有七。

是秋,公车北上。生平着经书制义,其刻行于世者曰逆流小草,其未刻者亦不下千馀首。尝有言曰:『战场中拔父救兄,异乡里遇妻怜子,天下事都如做秀才赴科场时,则何事不可做也』(洪谱甚略)。

二年(壬戌),先生年三十有八。

成进士。是科会试分考者为韩公(讳日缵),得先生文异之曰:『此必福建黄子也』!此拆号,益自诧不妄。又起俦闻之先君:先生既授馆职,乃不能别赁屋,寓于漳会馆之庑下。先君(讳烈)时登壬戌武籍,每策蹇伏谒先生,通刺以手。虽旅次杂遝,而门户悠然。

是时魏璫虐焰方炽,文湛持(讳震孟)、郑峚阳(讳鄤)与先生约同尽言报国。湛持请以身先之,死而后继之。先生疏稿已具,既而弗果。故先生后有疏云:『郑鄤者,天启时与臣同为庶常。鄤与震孟先后抗疏,臣以迎母,且至三疏三焚。郑鄤常以为怯』。呜呼!先生许友报国之盟,盖敦践于十馀年之后矣(洪谱略同)。

三年(癸亥),先生年三十有九。

迎太夫人来京就养,而孺人林氏侍太夫人至嘉兴卒。时同乡周公(讳起元)方巡抚姑苏,闻之,经纪其丧,更遣人护太夫人至京。及岁丙寅,周公以忤璫被逮。

先生在家,倾凑得数千金,随众捐助,而太夫人犹恨薄酬也。按先生与烃叔书云:『吾母闻绵翁之变,涕泣阑干,至为婢儿所笑。母乃愈泣,继之以詈。今想此怀,猿肠尽绝耳』(洪谱同)!

四年(甲子),先生年四十。

初散馆,授翰林院编修国史实录。按先生疏有『初散馆,请使朝鲜』之语(洪谱同)。

五年(乙丑),先生四十有一。

夏四月,请告归里。秋七月,至家。冬十二月,葬青原公于北山,因结庐其下,躬自负土成坟,勒先人行事铭于屏石。盥沐为书,每书辄簪笔以拜,一字一拜,拜毕而后书。文皆从古,如三代以上碑。复立小石屏于坟后,颜曰「青原元穸」,背镌三十五字,语同古谶,不可解。次及坟庭,亦取青石员砥之,着河洛正变之文,宛然地上。经营数年,然后就。常曰:『吾兹茔域,上下数之,卦变俱全,后世谁复有能知之者』?张镇朴琠曰:『先生自是之后,出则言朝,还则守墓,盖百年精神结聚于此云』。

洪谱:子曰:『乙丑春,余在长安,与刘御史□忠隔一邸舍。余既以讲筵获罪,御史用劾魏璫杜门,虽咫尺不相往来。即逾月,御史以甘肃差去,余用侍养归。未移时而祸发。所不见血者,剑首之偻也(馀略同)。

郑谱:当魏璫时,经筵故事,展书官必奉书膝行。道周以为经筵道尊,不宜有此,独以平步进。魏璫目摄之,不能难也。

六年(丙寅),先生四十有二。

春,娶夫人蔡氏,计部蔡公(讳乾釜)侄女也。越两月,而母太夫人违养,先生水勺不入口者五日。自此敕断外事,依依北山,不面津显,不与宴会,不作诗文也(洪谱同)。

七年(丁卯),先生年四十有三。

时海寇屡警,摽掠肆行,郭外村里,远近为墟。先生独营坟不辍。诸暴客亦相戒无扰。腊月,乃葬太夫人于北山(洪谱同)。

毅宗崇祯元年(戊辰),先生年四十有四。

是春,葬先祖母及伯叔,又葬前夫人林氏于北山之左。尝有书曰:『吾今葬祖母伯叔及亡妻毕,便当向平婚嫁之愿。每发一书,头发便白。然视世间,舍此亦无复情致。窭人子作此浩荡,为诸银窖子所笑,奈何奈何』!又按先生诗序云:『八月淡墨已除,甫亲笔砚』。有援琴示诸知己之作。又有同诸生出墓侧谈经分命四章、各证所说之作(洪谱略同)。

二年(己巳),先生四十有五。

三易洞玑书成,有料理三易稍已就绪之作。是冬,辞墓出山,发邮过南岩,因偕绍和锄山再辟两洞,信宿而去。至建安,知遵化已破,收檄徵师,驿道骚然。乃汰家从,独自携孥出关(洪谱略同)。

三年(庚午),先生年四十有六。

献岁抵信州。建德溪中探邸报不至,系缆数日,登钓台诸峰。元夕,泊桐君山,携酒与桐君对酌。至临安,闻良固失守,四师俱衂,又有檄止十道师,为之愀然。至毗陵,见郑峚阳于家。将渡江,闻都门戒严,驿骑留滞,乃单车就道,寄孥郑园。至仪真,迟回数日,还向毗陵,召家北上。

夏四月,至都。未几,与科臣熊德阳同出典浙江乡试。先生在棘闱,每晨起设香案堂上,率同校诸臣北向再拜,而后阅卷,无私谒。程士录亦于当堂起草。放榜之候,踌躇更换,凡诸请托幸窦,一时俱塞。而权贵人子不得志,或多侧目者矣。事竣还都,逢神宗实录成,晋右春坊右中允。

是时督臣袁崇焕以诱杀毛文龙抵罪,词连旧辅钱龙锡,并逮诏狱。廷臣无复言者。先生乃中夜草疏,排闼叩阍。略曰:『累辅所坐,为罪督攀缘耳。督臣受剑制阃,令有事得摭阁臣语为质,则是纶扉之内,割边墙为殊域也。且陛下御极以来,辅臣获重谴者九人矣。一代之间,有几宰辅乎?当尧舜盛时,岳牧举鲧,谴祸陷天,未闻岳牧系累,烦皋陶之听也。人臣事主,自当以尧舜为师。倘罪辅犹可赎,臣请辍清华,历疆场,约束江东,收拾辽广,誓得一当以为累辅减千一之死』。时腊月十三日也。疏奏,天子疑为诋毁曲庇,着令回奏。三奏而疑未释,待命四十日(洪谱同)。

四年(辛未),先生年四十有七。

春正月十九日,先生回奏三疏,始下「已降三级调用矣」。而礼科又吹索浙围事,数次不已。先生遂更三疏乞休。同官倪公(讳元璐)抗疏,称先生为古今第一词臣,臣愿以职让先生。因属之以诗。其序曰:『文网未释,乞休为劳。倪鸿宝特疏见白,为诗言谢,非乖叔向引谊之情,未殊孟博避咎之旨也』。夏五月朔,上以久旱步祷南郊。十三日,乃释旧辅钱龙锡。先生于是有大解网之诗,而乞休之疏旋于后十一月二七日下矣。

腊月,举一子,亲明毕贺,盖即长公子麑也。故先生诗云:『乳汁不从俸米得,后来应记伐檀诗』是也(洪谱略同)。

五年(壬申),先生年四十有八。

春正月,束装将行,有放门陈事疏,略云:『臣自庚午正月携家此上,今又正月间关南旋,往还冐难,首尾三年。在朝班不上三十日,食俸米四石五斗,罪过山积,仅馀骸骨,一旦溘然,幸及残喘冐昧吐之。臣自少学易,以天道为准,以诗、春秋推其运候。上下载籍二千四百年,考其治乱,百不一失。其法以春秋元年己未为始,加五十有五,得周幽王甲子。其明年十月辛卯朔日食,以是上下中分二千一百六十年,内损十四,得洪武元年戊申,为大明资始。戊申距今二百六十四年。以乾屯需师别之三卦五爻,丁卯大雪,入师之上六。是陛下御极之元年,正当师之上六。其辞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自有易辞,告诫未有深切着明若此者也。凡易一卦直六十七年零一百五日,一爻直十一年零七十七日有奇。今历十分之四矣。臣观陛下开承,应大君之实,而小人柄用,怀干命之心。陛下以大君之哲,可制小人而有馀。在小人以干命之才,可中大君所不觉。臣考自丁卯大雪,至戊寅春分,凡十一年零七十七日,皆在师上六。勿用之防,诚不可已。臣病久,援笔气绝,乞念垂往之言,并依附放行』。已复遵旨再奏。以滥举逞臆削籍为民。

二月,挂帽出都门。自济宁过兖州,至曲阜,上孔林,谒周文公庙,下昌峄,徘徊九龙山,孟林在焉。先生各系之以诗。乃买舟至留都,寄家城隅,自僦小舟溯江而上,遂历黄山、白岳、九华、皖台、匡庐之胜。

是秋至馀杭,诸同人毕集,因筑书院于大涤山。大涤山者,当馀杭之西,宋人所营洞霄宫者也,旧祀李伯纪、朱元晦二先生,至是更加启辟。何羲兆实纲纪其事。茨墍聿立,四方高躅之彦,时亦往来兴咏其间。先生于是为文以记之。然先生出都以来,自春徂秋,亦随意放浪山水,东西奥区,十尽七八。曰:『何图杖屦遂包斗牛之美』。

是冬抵墓下,诵陶诗曰:『徘徊丘陇间,依依昔人居』。乃曰:『吾怪陶庐不在士行之侧』。而山中蒸泾,人迹罕至,床几藤□已半就腐坠,惟经史子籍可九千馀卷,烂浥未尽。先生泫然曰:『道坚于器,女看书骨亦牢于床几也』。

岁暮,复走南靖诸山,二鼓乃归。明日岁除,无以祀灶。偶友人饷二熟鸡,先生为喜动色。过元日,亲朋乃知先生在,于是咸集。先生曰:『如此热闹,不当与袁安烧火耳』。或闻先生所裁定,自己巳至壬申咏业七百馀首,为峚阳持去,乃劝先生更作。先生笑曰:『关门已放,复着五千言耶』(洪谱略同)?

六年(癸酉),先生四十有九。

在北山复治坟庐。有书与烃叔云云:『蘧生之年,忽忽已至。即一坟庐,未能知非,何问其馀乎?此无所营树,惟修葺诸倾颓者耳』。又永天纪事云:『往岁先生治坟,皆自持畚锸,日负土数百筋。比遂不同,但督诸佣保耳。往岁登第后不作举业,比时时为之。或疑其相反。先生曰:『筋力时休,神明不歇』。先生又曰:『汉唐而下,斗分自赢趣缩,文章自盛而衰,崔蔡之文不及班扬,韩柳之诗不及沉宋。至元而来,斗分自缩而赢,文章自衰而盛,陶刘之继而有徐何,徐何之继而有王李。又先辈诗盛而制艺未昌,近者诗衰而制义始盛,皆于情理有关至极,不在繁约之间』(洪谱甚略)。

七年(甲戌),先生年五十。

自抵家守墓,诸弟子相从讲论,皆在浦之北山。先生谈经之馀,屡屡劝人读史。尝于历代史中,自汉迄宋,取十二人,人自为传。二传为卷,每卷各以行事相比,曰懿畜前编。其编则首诸葛侯,而终邺侯,是可以窥先生微意之所存也。又取明兴以来杨文贞而下,得二十四人,所附见者若干人,曰懿畜后编。二编皆综厥大家,或略或详,非复史臣之所能到矣。适秋水曹公(讳惟才)以莆李摄府篆,敦请先生发皇圣学。于是夏五月,先生始即漳郡紫阳学堂为讲舍,定于四仲之月雅集课艺,因文证圣。并分纸一张,随所疑难,先经后传,先籍后史,自近溪、敬斋而上,周、程、罗、李而下,不妨兼举,以印身心。久之,先生自次所条答为榕坛问业以行世。腊月乃还北山守墓(洪谱略同)。

八年(乙亥),先生年五十有一。

夏五月,复会于榕坛。先生家居秉礼,虽莅讲席,有期之丧,腰絰不除。张勖之瑞钟请曰:『闻晦翁欲集三礼大成,有所未及。吴幼清论次稍定,又多所遗。吾漳素遵家礼,然期功之丧,亦鲜有持者。不知孔门诸杂记,平居皆可详说不』?先生曰:『平居且勿暇论。然三礼诠次,极是学问中要紧,久已分类引伸。但日用疏澹,未能缮写耳』。即以三礼定本付勖之,然尚未及刊布也。

先生与诸友登天治岩,归,适漳郡地震有声,时为冬十月三日已酉鸡栖矣。或问『春秋五震,始终于臣,而中于君,大抵以为阴盛也。今元月藏伏而地动,其在于周,则正月也。古有之乎』?先生曰:『凡古者,家不占国,郡国不占天下,然君子恫瘝乃身,匹夫纳沟,尚为憷然。何况大地?刘向辄指郡国事为正应,其义极疏。兄所言者,与刘向异指,自足称耳』。语未究而环命适至,先生讲席不辍。翌日,诸友叙别劝驾。先生因酒酣发慨时艰,悲愤涕泗不已。亦会岁暮,复还山守墓(洪谱同)。

九年(丙子),先生年五十有二。

时新奉环命,改荔衣,拟拜疏请告,稍谢朋从,抱膝看松,增其寥落。会先生诞辰,诸弟子请于宫庶蒋公(讳德璟)。蒋公就问业中拈十八条推畅元风,以抒嘉祝。先生曰:『自某谈论以来,风过树翻,更无人看落叶。蒋公才拈一技,觉树树红酣,山山碧战,此处不发愤,那得乐来?前日为谁开此罪过』?诸子云:『此问不从蒋来,不从诸生,却自夫子生下带来』。先生愯然,请一一举似详为条答。先生曰:『蒋公扬糠见宝,初示闻道之艰难,末示成道之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4567下一页末页共10页/20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