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先正事略选 - 清先正事略选卷三

作者: 李元度39,479】字 目 录

堂曰「尊洛」。着「大学中庸切己录」及「讲议」数十篇,发明张子「主敬」之旨;以为「为学之要,「畏天命一一言尽之矣。圣人一生战兢惕厉,曰「顾諟天之明命」,曰「上帝临汝,无贰尔心」,曰「昊天旦明,出王游衍」:无非畏天命之心法也。学者当常提此言,注目而视惟此、倾耳而听惟此,稍有一念之私,急当痛悔,速自洗涤,以无犯帝天之怒;久之,人欲净尽,上下同流,乐天境地可得而臻也』。时宁都易堂九子、星子髻山七子俱以文章节概名天下,而先生独反己闇修,务求自得。其「程山十则」,亦以躬行实践为主。髻山宋之盛过访,程山遂约易堂魏禧、彭任会讲旬余;于是诸子皆推让程山,谓其笃躬行、识道本。同县甘京字健斋,与先生为友;已而服之诚也,遂师之。 康熙二十年,先生病,自为墓志;卒,年六十有七。所着又有「初学先言」、「大臣法则」、「左传济变录」、「诗文集」诸书。 宋之盛,字未有;星子人。少孤,事两兄如父。崇祯己卯,举于乡;应礼部试,不第。归,结庐髻山,足不入城市,以讲学为己任。其学以「明道」为宗、「识仁」为要;于二氏微言奥旨,皆能抉摘异同,非若世之辟异论者舍精而攻其觕也。与约斋交最笃。晚读胡敬斋「居业录」持敬之功益密。戊申五月,卒。 同邑有查小苏者,亦弃诸生,山居不出;年九十而终。 甘京字健斋,南丰人。初为诸生,后弃举子业;与同邑封浚、曾曰都师事谢约斋。值邑荒乱,特请免荒税、蠲赋税、赈饥、平寇,乡人赖之。浚、曰都均以学行为乡里所矜式。 章慥字仲实,南城人。明诸生;隐居华子冈,灌园养母。与程山论学,有针芥之投;程山每心折焉。好读史,衡论精审,发前人所未发。着「二十一史童观集」、「阅史偶谈」若干卷;魏叔子称其发微阐幽,大有功于后学。 黄采字亮工,南城人。孩提时,大父训以「小学近思录」及圣贤事蹟,辄忻然听受。稍长,言动不苟;师事程山,笃志力学。事父母纯孝。继母周得狂易疾,扶持三十余年如一日;及卒,亮工年迈矣,仍哀恸尽礼。居家,以「小学家礼」倡引后进,风俗为一变。与弟暾以学道相劝勉。着有「圣图愿学录」、「圣学汇编」。卒年八十有四。子湘,丙午举人;官信丰教谕。既歾,丰人祠祀之。 黄熙字维缉,约斋同县人。顺治中进士,官临川教谕;乞养归。居父忧,哀感行路,蔬食三年。母丧未葬,邻不戒于火,延燎将及;维缉抚棺大恸,愿身同烬,俄风返火息。约斋于并世人少许可,独引君为入室弟子云。 --见原书卷二十八(名儒)页三下。 沈昀(附姚宏任) 沈先生字甸华,其后改名昀,字朗思;浙江仁和人。年十六,受知黎学使元宽。时山阴刘忠正公讲学蕺山,先生渡江往听讲,而应先生潜斋和之。 甲申之变,弃诸生,刻苦自厉。其学以「诚敬」为宗、以「适于用」为主;而力排二氏曰:『其精者傍吾儒,其异者不可一日容也』。闻四方士有贤者,辄书其姓氏,冀得一见之;然不肯妄交。于取与尤介;授徒自给,三旬九食以为常。尝绝粒数日,取阶前马兰草食之。有闻之者馈米数斗,不受;固请则固辞。时先生饿甚,宛转辞谢益困,遂仆于地;其人皇駴去。良久始苏,笑曰:「其意良可感,然适以困老夫耳』。尝展蕺山墓,徒步往来西陵。里中子弟习知先生清节,亦有好事者谋继粟、肉,卒不敢前;以先生必不受也。潜斋叹曰:『生平于辞受一节,自谓不苟;然视沈先生,犹媿之』!以末世丧礼不讲,辑「士丧礼说」;荟萃先儒之论,定其可行者以授弟子陆寅。又辑「四子略」、「五子要言」、「家法论」、「升降编」、「言行录」、「居求编」,皆粹然儒者之言。蕺山身后,弟子争其宗旨,各有烦言;先生曰:『道在躬行;但腾口说,非先师所望于吾曹也」。疾革,门人问曰:『夫子今日何如』?先生曰:『心中无一物,惟知「诚敬」而已』。卒,年六十有三;无以为殓。潜斋经纪其丧,不知所为,涕泣不食;或问之,则曰:『吾不敢轻受赙襚以玷先生也』!潜斋弟子姚敬恒趋问曰:『如某,可以殓先生乎』?潜斋曰:「子笃行,沈先生夙所许;殆可也』。于是姚生遂殓先生,葬之湖上。子二:毅中、纯中,皆承家学。 敬恒名宏任,钱塘人。少孤;母,贤妇也。敬恒不应科举,隐市廛。其母偶见敬恒贸丝,银色下劣;愠甚,曰:『汝亦为此恶行乎』?敬恒长跪谢,愿得改行。乃受学应先生,日诵「大学」一过,一言一行服膺师说。过事,必归于忠厚。潜斋不轻受人物,惟敬恒之馈不辞;曰:『吾知其非不义中来也』。然敬恒不敢多有所将,每时其乏而致之;终其身不倦。潜斋歾,敬恒执丧如古师弟子之礼。姚江黄先生晦木,于人鲜可意者;独许敬恒曰:『是独行传中人也』! 晚年,以非罪陷缧绁。宪使虑囚入狱,敬恒方朗诵「大学」;宪使异之,入其室,案上皆程、朱书也。与之坐语,大惊;即日释之。然敬恒卒以贫死。平生但事躬行,不著书;故鲜知者。 ——见原书卷二十八(名儒)页四上。 应撝谦(附凌嘉印、沈士则、秦云爽) 潜斋先生姓应氏,讳撝谦,字嗣寅;仁和人也。父尚伦,故孝子。 先生生而有文在手为八卦,左耳重轮、右目重瞳。少即以斯道为己任,偕同志虞畯民、张伏生、蒋与恒为狷社,取有所不为也。最后交沈朗思,尤称莫逆。母病,服勤数年;母怜之曰:『吾为若娶妇以助若』!先生终不肯入私室。母卒除丧,始成礼。于遗经皆实践而力行之,终身无疾言遽色。每倦而休,则端坐瞑目、寤则游息徐行。所居仅足蔽风雨,箪瓢屡空,恬如也。一日,见梁上白蛇堕地;曰:『此兵象也』。奉亲逃之山中。既遭丧乱,自以故国诸生,绝志进取;益尽力著书。 康熙戊午,阁学李公天馥、项公景襄以博学鸿儒荐;先生轝床以告有司曰:『某非敢却聘,实病不能行耳』。或举泰山孙明复尝从石介请以成丞相之贤,谓『不必果于却荐』;先生曰:『我不能以我之不可学明复之可』。乃免征。范忠贞公承谟继抚浙,又欲荐之;先生遂称废疾。海宁令许酉山请主讲席,造庐者再;不见。既而曰:『是非君子中庸之道也』;扁舟报谒。许大喜曰:『应先生其许我乎』?先生逡巡对曰:『使君学道,但从事于爱人足矣。彼口说者,适足以长客气也』。许嘿然不怡。既出,先生解维疾行;曰:『使君好事,必有束帛之将;拒之且益其愠,受之则非心所安也』。杭州守嵇君宗孟数式庐,欲有所赠,嗫嚅未果;及见所作「旡閟先生传」,乃不敢言。后以志局请,先生辞之;则请下榻郡斋数日以请益,先生但一报谒而已。同里姜御史图南视鹾归,于故旧皆有馈;尝再致先生,不受。偶遇诸涂,方盛暑,先生衣木棉衣,蕉萃踯躅;御史归,投以越葛二端曰:『雅知先生不受人丝粟;然是戋戋者,非自盗泉来也』。先生谢曰:『笥尚有絺綌;昨偶感寒,欲其汗耳』。竟还之。 先生坐卧小楼中,一几一榻;书册外,无长物。弟子甚多,因以楼上、楼下为差如马融例。里中一少年使酒,忽扣门求听讲;先生许之。居三日,不胜拘苦去,使酒如故。偶醉,持刀欲击人,汹汹莫能阻;忽有人曰:『应先生来』!其人颇失魄,投刀垂手,汗浃背。先生抚之曰:『一朝之忿,何至此!盍归乎』!其人俯首谢过去。 先生卒于康熙二十六年,春秋六十有九。病革,尚手辑「周忠毅公传」,未竟而卒。平生不喜陆、王之学;其论性、论太极,于程、朱亦不尽同。如论「易」,谓『孔子得「易」之干、老子得「易」之坤』。又谓『伏羲之「易」干在上,以天为主;得之不得有命,非人之所能也:先天之事也。后天之「易」作于文王,离在上,以心为主;殀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易凶为吉,所以立命也』。故所着「周易集解」,皆独具心得之言。他若「诗传翼」、「书传拾遗」、「春秋传考」、「礼乐汇编」、「古乐书」、「论孟拾遗」、「学庸本义」、「孝经辨定」、「幼学蒙养编」、「朱子集要」、「潜斋集」凡十余种,各有精义。又撰「教养全书」四十一卷,分选举、学校、职官、田赋、水利、国计、漕运、治河、师役、盐法十「考略」,仿「文献通考」例;而明代事实尤详。又有「性理大中」二十八卷,其「论次阳明言行」一卷附焉;平湖陆清献公为之序,谓『当自为一书,不当附「性理」后;因表而出之,曰「王学考」』。清献尝两会先生于武林,与论学术源流甚契;先生亦命二子访清献于西湖寓次。其卒也,清献祭以文;略言『先生高风峻节,可比许由、陶潜。然许虽高洁,文采无闻;陶之文采表着矣,而耽于麴蘖,不可以为训。惟先生闳览博物、淡泊宁静,许之所无,先生有之;陶之所有,先生无之:为足高视古今云』。先生歾后,河阳赵公士麟、仪封张公伯行刻其遗集行世。门人凌嘉印字文衡、沈士则字志可、姚宏任字敬恒,能傅其学。 □□□有秦定叟先生者,讳云爽,字开地;着「紫阳大旨」八卷,专为纠阳明□□晚年定论而作也。书分八门:曰「朱子初学」、曰「论已发未发」、曰「论涵养本源」、曰「论居敬穷理」、曰「论致知格物」、曰「论性」、曰「论心」、曰「论太极」;而阳明之论亦间载以资互证焉。 ——见原书卷二十八(名儒)页四下。 胡承诺(附陈大章、刘梦鹏) 胡先生承诺,字君信,号石庄;湖北天门人。明崇祯末,举于乡。入国朝,隐居不仕。卧天门、巾柘间,穷年诵读,书无所不窥;而深自韬晦,足不出门户。生平无讲学名,而析理至精,论事尤极平实。着「译志」六十一篇。绎志者,绎己所志也。凡圣贤、帝王、名臣、贤士与凡民之志业,莫不兼综条贯;原本道德、切近人情,酌古而宜今,为有体、有用之学。其目曰志学、曰明道、曰立德、曰养心、曰修身、曰言行、曰成务、曰辨惑、曰圣王、曰睿学、曰至治、曰治本、曰任贤、曰去邪、曰大臣、曰名臣、曰谏诤、日功蹟、曰使治、曰选举、曰朋党、曰辨奸、曰教化、曰爱养、曰租税、曰杂赋、曰导河、曰敕法、曰治盗、曰三礼、曰古制、曰建置、曰祲祥、曰兵略、曰军政、曰武备、曰名将、曰兴亡、曰凡事、曰立教、曰论交、曰人道、曰出处、曰取与、曰慎动、曰庸行、曰父兄、曰宗族、曰夫妇、曰祀先、曰奉身、曰养生、曰经学、曰史学、曰着述、曰文章、曰杂说、曰兼采、曰尚论、曰广微、曰自叙,凡二十余万言。先生自拟其书于徐干「中论」、颜之推「家训」;然其精粹奥衍,非二书所及也。李君念慈序,称先生『尚有「续书说一若干卷,与是书相表里』;又称『有「菊佳轩诗」宏深博奥,不屑为新颖秀发以趋时尚』。今皆不传。 楚北学者,后有陈大章、刘梦鹏。大章字仲夔,黄冈人。康熙二十七年进士,选庶吉土。深于「毛诗」,着「诗传名物集览」十二卷;征引既众,可资博览。梦鹏字云翼,蕲水人。乾隆十六年进士,官饶阳知县。着「春秋义解」十二卷,大旨探本公、榖;谓『公、榖属辞比事,义不诡于儒者』。其斥左氏也,持论甚辨。 ——见原书卷二十八(名儒)页五上。 李生光(附党成、陶世征) 李先生讳生光,字闇章;山西绦州人。未冠,为诸生。闻辛聘君(复元)倡学河汾,遂往受业;质疑问难无虚日。生平笃于躬行,事亲至孝;聘君深重之。甲申之变,先生北向痛哭,楚其青衿,自号「汾曲逸民」。构草堂,日夕燕处其中,读书自得。诸弟子罗列其下,谈经课艺外,训以二南大义、程朱微言,所成就者众。着有「儒教辨正」、「崇正黜邪编」,凡万余言;卫道之力甚勇。又着「正气犹存」、「西山阁笔」、「友于集」诸书,皆直写胸肊,以浅近语寓觉世牖民之意。其处子吟曰:『东邻有处子,夙明列女篇;字人尚未嫁,而乃失所天。痛兹生命薄,守贞期自全;毁容绝膏沐,矢志穷益坚。爱人贵以德,姑姊莫相怜;侃辞谢媒妁,何用日諓諓』!是可以见先生之志矣。 同州党先生成,字宪公,号冰壑。其学以朱子为宗,以明理去私为本。生平不求人知,人即知而乐道之,终非其志也。州守前后表宅里,士大夫公举纯孝、举实学,州守贳其租庸;先生皆若罔闻知。魏敏果公屡遗书商学业、说士品,太守袁公礼币式闾敦请开讲,范彪西先生曾扬之于观察张公、郡守梁公;先生闻之,皆逊谢,意甚不怿。时以古狷者推之。其辨朱、陆异同,谓『论者多以陆为「尊德性」、朱为「道问学」,此言殊未然。盖朱子之「道问学」,实以「尊德性」也。陆氏则自锢其德性矣,何尊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