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同文录」、「管见」等书。子文止、文行,有父风;早卒。 戴易字南山,山阴人;少从刘念台先生学。游〔吴〕门年七十余矣,与先生一见,相得称老友。先生歾,仅一孙,饘粥不继,谋葬诸祖莹不获。南枝曰:『吾特为俟斋任此事』。相度经年,得地于邓尉之西真如坞;谓潘耒曰:『地在梅花深处,与高士宜』。第索直三十金,耒先以十金成券。会有黄山之游,南枝募于人,无应者;乃矢愿卖字以给之。南枝故善八分书,非其人不可得;至是榜于门,每幅一钱,赀遂集。又相旁地,并卖之耳。南枝贫无隔宿炊,冬月常衣綌;其贸字也,铢积寸絫,不妄费一钱。一苍头饥不能忍,辄逃去;己则寄食僧舍中,语及徐先生,必流涕云。 巢鸣盛字端明,号崆峒。幼孤,事母至孝。祟祯丙子,举于乡。甲申明亡,母亦歾;即筑室于墓,颜其草堂曰「永思」、阁曰「止阁」,而自号止园。三十七年,跬步不离墓次。康熙十九年卒,年七十;俟斋为定私谥曰「贞孝先生」。 洪储字退翁,兴化李氏子。出家,住灵岩最久。南都覆,吴、越兴义旅,退公实左右之。辛卯被逮,诸义士争救之,久而免;好事如故。或戒之;曰:『忧患得其宜,汤火亦乐国也』。俟斋先生曰:『每岁三月十九日,退翁必素服焚香,北向挥涕拜;二十八年如一日耳』。 退公嗣法弟子满天下,其最曰正志,故大学士嘉鱼熊公开元也。初入山,执爨事;退公一见,辄知为非常人。其次曰宣城沈麟生,故监司寿狱子。寿狱死国事,麟生抱王裒之痛,遂祝发事退公。后居姚江,名大瓠。 ——见原书卷四十五(遗逸)页一上。 沈寿民 耕岩姓沈氏,讳寿民,字眉生;世为宣城人。性孤峭,不妄言笑。为文好深湛之思;江右艾千子至宛陵,盛称之。一时声华之盛,江上二沈遂与吴中二张埒;二张谓天如、受先,二沈谓崑铜及先生,不以名位为甲乙也。 明崇祯丙子,诏行保举法;巡抚张国维以先生应诏。时流寇躏中原,特起杨嗣昌于苫块,倚以办贼;而嗣昌以熊文灿之招抚为尝试,逍遥司马堂。先生伏阙上疏,谓『纲常正而后可以正世风;金革夺情,乃陋儒之曲说。即嗣昌迫于君命,亦应躬历戎行,枕戈衽甲。而乃支吾旦夕,安坐京师,军旅之寄一付诸文灿以招抚为上策;天下有不杀人而能生人者乎?有授柄于贼而能摄贼者乎?将来酿祸误国,嗣昌之肉其不足食矣』!疏为通政所格;再上,留中不报。黄忠端公道周叹曰:『此何等事,朝臣不言而草野言之乎!吾辈愧死矣』!于是台臣何楷、钱增、林阑友、词臣刘同升、赵士春相继劾嗣昌,最后忠端有廷辩之事;皆先生发其端也。先生上书报罢,遂弃经生业;与周鹿鏕掩关求王佐之学,所从游者数百人。 无何,而党祸作。阮大铖者,魏阉义儿也,以新声高会招来天下士,冀复起;先生于劾嗣昌疏中及之。于是顾杲、吴应箕等推先生之意,作「留都防乱揭」以攻之;大铖恨甚。及得志,按揭中姓名将尽戮之,而以先生为首;先生变姓名,入金华山中。 南都亡,遂匿迹深山,采藜藿以自食。有知而饷之者,皆峻却;曰:『士不穷,无以见义;不奇穷,无以明操』。郡守朱元锡致十金,辞不获;庋置壁中三年,未尝一发视也。溧阳陈名夏雅善先生;既入相府,特疏荐之,遣使寓书;先生不发函,对使焚之。溧阳意犹未已,先生遗书曰:『龚胜、谢枋得,智非不若皋羽、所南也;而卒殒躯者,由多此物色耳。今之荐仆者,直欲死仆耳』。溧阳叹息,止。自是避人愈坚,足不履城市者三十年。当事或邀之;及半道,望望然去。康熙乙卯五月卒,年六十九。疾革,命门人刘尧枝、施闰章载笔曰:『以此心还天地,此身还父母,此学还孔、孟」。语毕而瞑。 生平重然诺。友人周梅骨死海外,子幼;先生渡海葬之。鹿溪之没也,藐孤为逋负所逼;先生鬻田以偿,始有完卵。与黄梨洲交最笃,别四十余年矣,临没为书永诀,去易箦十有三日耳。「遗集」若干卷、「闲道录」若干卷。 ——见原书卷四十五(遗逸)页一下。 汪渢 汪先生讳渢,字魏美;浙江钱塘人。少孤贫,力学。与人落落寡谐,人号曰「汪冷」。 举崇祯己卯乡试,与同县陆公培齐名。太守钱君以女妻之;初,盛饰入门,先生诫之,乃屏侍婢,以疏布躬操作。明亡,遂弃科举。姻党欲强之试礼部,出千金视其妻,俾劝驾;其妻曰:『吾夫子不可劝,吾亦不屑此金也』!嗣因兵乱,奉母入天台。海上师起,群盗满山谷;始反钱塘。侨寓北郭外,室如悬磬,处之晏如。 当是时,湖上有三高士之目,先生其一也;当事皆重之。监司卢高尤下士;一日遇先生于僧舍,问汪孝廉何在?先生曰应:『适在此,今已去矣』!卢怅然;不知应者,即先生也。卢尝遣人通殷勤于三高士,约置酒湖船,以世外礼相见。其二人幅巾抗礼,卢相得甚欢;惟先生不至为恨事。已知其在孤山,放船就之;终排墙遁去。先生不入城市,有司或以俸金为寿;不得却,埋之。里贵人请墓铭,馈白金;拒勿纳。始居孤山,迁大慈庵、又迁宝名院;匡床布被外,残书数卷。键户出,或返、或不返,莫可踪迹。遇好友,饮酒一斗不醉;气象潇洒,尘事了不关怀。然夜观干象、昼习壬遁,知其耿耿者犹未下也。康熙丁酉,黄先生梨洲遇之于孤山,颇讲龙溪调息法;各赋诗三章。明年,同至葛仙祠。又明年,笑鲁庵中,坐月至三更。是夜寒甚,庵中止布被一,先生与梨洲两背相摩,得少暖气。明日,梨洲入云居访仁庵,先生矢不入城,至清波门别去。魏叔子自江西来访,先生谢勿见;叔子留书曰:『魏美足下:吾宁郡魏禧也,欲与子握手一痛哭耳。足下以寻常游客拒之,则可谓失人』。先生省书大惊,一见若平生欢;临别,执手泣下。先生尝从愚庵和尚究出世法,叔子曰:『君事愚庵谨,岂有意为其弟子耶』?先生曰:『吾甚敬愚庵。然今之志士多为释氏牵去,此吾所以不肯也』。 乙巳七月三十日,终于宝石僧舍;年四十有八。临歾,举书卷焚之,诗文无一存者。起视日影,曰:『可矣』!书五言诗一章,投笔就寝而逝。诗曰:『大化无停晷,道术久殊辙。住世守顽形,问途犹未彻。至人本神运,可会不可说。冰泮水还清,云开月方洁。一旦破樊笼,逍遥从此别』! ——见原书卷四十五(遗逸)页一下。 郭都贤(附陶汝鼐、郭金台) 些庵先生姓郭氏,名都贤,字天门;湖广益阳人。父譓,以乡贡知开县。夙有志于道学,从吉州邹先生守益游最久。 先生幼颖异。天启二年进士,授行人;尝册封闽藩。七年,分校顺天乡试,得史可法等六人。历官员外郎,出为四川参议,督江西学政,分守岭北道。崇祯十五年,巡抚江西;黜贪墨、奖循吏,汲汲如不及时。张献忠已逼境,贼骑充斥;先生昼夜缮守御。兵饷无措,乃大曾属僚,凡官司一应供给,皆捐以助饷。左良玉屯兵九江,骄蹇观望;先生恶其淫掠,檄归之,而自募士兵为戍(语见「明史」良玉传)。会有尼之者,遂乞病,弃官入庐山。 逾年,北京陷,悲愤不食。南都建号,史公开阃扬州,荐授南京操江;辞不赴。桂王立肇庆,以兵部尚书召;而先生已祝发为僧矣。先是,洪承畴坐事落职,先生奏请起用。至是,承畴入本朝,经略西南,以故旧谒先生于山中。既得见,馈以金,不受;奉携其子监军,亦坚辞。先生见承畴时,故作目眯状;承畴惊问『何时得目疾』?先生曰:『始吾识公时,目故有疾』。洪默然。宁都魏禧,先生抚江西时所得士也;禧尝上书曰:『先生抱道履德二十年间,所着述之文与所交游造就之士,必有伟论、奇文足以振天下之聋聩,开后世之太平者』。其推重如此。论者谓先生门下史忠正之节义经济、魏叔子之文章,得一已足不朽;可想见师友渊源之盛矣。 先生笃至性,哀乐过人;严而介,风骨崭然。博学强识,工诗文;书法瘦硬,兼善绘事。写竹尤入妙;人得其片纸只字,争珍奇之。祝发后,号顽石;又号些庵。茹苦无定居,初依熊鱼山(开元)、尹洞庭(民兴)于嘉鱼,住梅熟庵;已流寓沔阳,筑补山堂:前后十九年。归结草庐桃花江;复以诗累,客死江宁承天寺。 有女名纯贞,许字黔国公沐氏;国变后,音问梗绝,遂终于家。纯贞能诗,自署曰郭贞女。先生所着有「衡岳集」、「止庵集」、「秋声吟」、「西山片石集」、「破草鞋集」、「补山堂集」、「些庵杂着」等书。时有陶密庵者,与齐名。 陶先生汝鼐,字仲调、一字燮友;宁乡人也。少奇慧;甫龀应童子试,督学徐亮生惊喜得异才,拔冠湖南数郡。崇祯九年,充拔贡生。会上幸太学,群臣请复高皇积分法;祭酒顾九畴奏荐先生才,庄烈帝特赐第一。诏题名,勒石太学。除五品官,不拜;乞留监肆业。癸酉,举于乡;两中会试副榜。南渡后,由翰林待诏,改职方郎;任监军,复授检讨。南都覆,先生剃发沩山,号忍头陀。 生平内行笃:父歾,哀慕终身;事母,曲尽孝养。处族党,多厚德;尝为人雪奇冤、冒险难,活千余人,然不自言也。诗、古文有奇气,书法险劲,名动海内;有「楚陶三绝」之目。所与游,皆天下名士;而与些庵先生尤笃。着有「广西涯乐府」、「嚏古集」、「寄云楼集」、「褐玉堂集」、「嘉树堂集」若干卷;些庵为序之,有「生同里、长同学、出处患难同时同志」之语。楚南遗献,以些庵、密庵两先生为最着云。 同时郭金台,字幼隗;湘潭人。本姓陈氏,恪勤公之祖也。年十二,遭家难,匿中表郭氏,得脱;郭初无子,遂子之。生而状貌奇伟,见者目为异人。弱冠,有声黉序。居家孝友渊默。至慷慨,谈天下事,议论风生。诸监司郡县旌币踵至;吉藩延至邸馆,置醴赋诗,常为倒屣。崇祯己卯、壬子,两中副榜。会举行积分法,屡荐不起;例授官,亦不就。隆武南渡,登乡举。督师何公腾蛟、巡怃堵公允锡先后论荐,授职方郎中,再起监司佥事;皆以母老辞。时献贼既陷湖湘、闯贼溃卒复相继蹂躏,县百里无人烟;乃请于督师,命偏裨练乡兵为守御,全活以万计。晚归隐衡山,著书授徒,口不谈世事;惟论列当时殉难诸人,辄欷歔流涕。及卒,自题其阡曰「遗民郭金台之墓」。 ——见原书卷四十五(遗逸)页二上。 何宏仁 先生名宏仁,字仲渊,浙江山阴人;陶文简公望龄甥也。幼习外公教,复从念台刘忠正公游。明崇祯丁丑进士,官建平令;有异政。岁久旱,大江以南飞蝗食禾殆尽,独不入建平界。未几,以忧去;蝗遽入北乡,民益神之。寻任高要县,兴水利、清关榷;方锐欲有所施设,复以父艰归。随遭甲申之乱;浙东事起,强以御史召,不得已就职。建白数万言,或行、或不行,而事势已不可支矣。 丙戌五月,江上师溃,公弃官至剡之白峰;自恨不及从亡,作诗投崖而绝。久之复苏,土人守之,得不死。随披剃,从方外游;入陶介山,事山主云藏禅师。随众樵汲,昼夜作苦;同事者为先生难之。先生曰:『吾视出没风涛间眴息生死者何如,而敢言劳苦哉』!然先生犹谓去人境不远,复瓢笠往来缙云、义乌诸山与樵翁、衲子侣,行歌独哭。从此游益远、入山益深,崎岖崖堑,醯盐并绝。所过皆留诗,纪岁月。遇高僧郭莲峰、李征君秘霞,结尘外之友。馆留崇圣寺,藜床风雨,三人者相对嘿语终日,人不测其所以。 居数月,而疾作。先是,己丑四月,先生谓李征君曰:『居此久,幸稍安。顾此中常有戚戚者,行别子飞锡白云之乡耳。今留一函与家人诀,迟其来则示之』。至是病困,令出所缄书读之曰:『吾茹荼齎志,忝厥所生,毁伤莫赎;于国为不忠、于家为不孝。死后,勿棺敛我;当暴棺三日,以彰不忠之罪。三日后,火化入塔,勿祔葬先陇,以彰不孝之罪』!读竟而绝。推先生之心,盖无日不以为悲而得死之□乐也。然其家仍返葬会稽玉几之祖阡,以先生本非出世者,从初志也。 癸未进士余公增远者,字若水;志节士。乱后,躬耕山中,自匿迹;不与人接。先生之葬玉几山也,公子拜求其题主;余公即许诺。至期,以舟迎之来,不赴;顷之,自棹一小艇。径诣墓侧。取旧衣冠,拜墓上;事讫下山,不交一辞。主人使客等共延,恳留饮;则舟中已庋粥一盂、羹莱一豆,取啜毕,急解维去。会葬者百余人,皆目送叹息;谓非先生高节,余公且不易致云。 ——见原书卷四十五(遗逸)页二下。 李天植(附郑婴垣、刘永锡、陆元泓) 李因仲讳天植,学者称蜃园先生;浙江平湖人。先世多隐德。崇祯癸酉,举于乡。性萧散自得,视世事泊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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