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角 - 八、最后一个死者

作者: 莫里斯·勒布朗6,417】字 目 录

親,帕特里斯。”

“这个人把他杀了?……”

“就是这个人干的。”堂路易指着老头。

西蒙睁着惊恐的眼睛,一动不动,像个等待判处死刑的囚犯。帕特里斯盯着他,气得发抖。

慢慢地在他紊乱的思想里,逐渐产生了愉悦。这个肮脏的人不是他的父親,他的父親已经死了,他希望这样好些。他的心情舒畅了,他可以重新抬起头,自由地怀着正义和圣洁的仇恨去憎恨。

“你是谁?你是谁?”

他又问堂路易:

“他叫什么名字?……请您告诉我……我要知道他的名字,然后撕碎他。”

“他的名字?”堂路易说,“他的名字?你怎么猜不着呢?其实,我自己也寻思了很久,也只是一个假设。”

“什么样的假设?什么想法?”帕特里斯激动地喊道。

“你想知道吗?……”

“噢!我求您!我急着要干掉他,但我得先知道他的名字。”

“那好……”

两个人都沉默着,互相对视着,站在那里。

可是堂路易看来是想拖延一点时间,他说:

“你对真相还缺少思想准备,帕特里斯,我想让你听到之后,无可否认。帕特里斯,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开玩笑,生活也像戏剧艺术一样,如果准备不足,就会缺乏戏剧效果。我并不是要追求这样的效果,但是我要使你充分地、无可否认地相信,这个人不是你的父親,现在你已经承认了。他也不是西蒙·迪奥多基斯,尽管他外貌很像,甚至具有他的一些特征。

“你开始明白了吗?我再重复一遍我刚才说的话,这场斗争中,我们面对的不是两个罪犯,并不是从埃萨莱斯开始的罪恶勾当,由叫做西蒙·迪奥多基斯的人来完成。无论过去和现在都是一个活着的罪犯干的。从一开始,就是他干的这一切,他消灭了所有妨碍他行动的人和他需要冒名顶替的人,利用他们的外表去干坏事的人……现在明白了吗?还要我把这场庞杂事件中的核心人物的名字说出来吗?这个人不顾他的同伙的反对和抗议,一意孤行地制造隂谋,以求达到个人的目的。再回顾一下你親眼所见的那些吧,帕特里斯。

“你不仅可以问自己的记忆,甚至回忆第一天以来的情况。你还可以问问别人,以及柯拉丽向你说的过去的一切。那么谁是唯一的迫害狂,谁是唯一的强盗,凶手,谁是杀害你父親、柯拉丽的母親、法克西上校、格雷戈瓦、亚邦、瓦什罗等人的唯一恶魔呢?帕特里斯,想一想,我觉得你差不多猜到了。如果说真相还没有呈现出来,那是因为他的幽灵在你身边游蕩。这个人的名字已经在你的头脑中酝酿而生了。这个人丑恶的灵魂正从黑暗中走出来,他原形毕露了,他的假面具揭开了。你就站在这个罪犯面前,也就是说……”

由谁来说出这个名字呢?是由堂路易吗?他会强烈地、确定无疑地说出来。由帕特里斯来说吗?他会迟疑不决,刚产生的确信中带着惊讶。但是,当那四个字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时,上尉便毫不怀疑了。他并不想弄明白这来自事实的结论是怎样奇迹般地作出的。他立即就接受了这个结论,这是无可辩驳的,因为有确凿证据的事实。他曾经许多次地重复过这个名字,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它,这个名字最符合逻辑,它给最不可理解的问题做了最有说服力的解释。

“埃萨莱斯……埃萨莱斯……”

“埃萨莱斯,”堂路易重复说,“埃萨莱斯杀了你父親,可以说他杀了他两次。一次在小屋里,剥夺了他的一切幸福以及活下来的理智;第二次是几天前,在图书室,你的父親阿尔芒·贝尔瓦正在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被埃萨莱斯杀害。杀害柯拉丽母親的这个人又把柯拉丽藏在了一个找不到的墓穴之中。”

这回他死定了。上尉的眼里流露出一种不屈不挠的决心。杀害他父親和柯拉丽的凶手死在眉睫。除害的责任是明确的,是光明正大的。

这个十恶不赦的埃萨莱斯应当死在作为儿子和未婚夫的手里。

“祈祷吧,”他冷冷地说,“再有十秒钟你就要死了。”

他一秒一秒地数着,数到十秒的时候,敌人疯狂地跳了起来,使劲大喊大叫,看起来他还很年轻,很有力气。这使帕特里斯犹豫不决。

“好!你杀了我吧!……对,一切都结束了!……我失败了……我接受这个失败。然而这也是一个胜利,因为柯拉丽死了,我的黄金保住了!……我死了,没有人找得到它,无论是我视为生命的黄金……还是我钟爱的柯拉丽。啊!帕特里斯,帕特里斯,我们两人疯狂地爱着的女人,已不存在了……也许她正奄奄一息,等不到人去救她了。我失去了她,你也得不到她,帕特里斯,我的仇报了。柯拉丽死了!柯拉丽死了!”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结巴着。帕特里斯看着他,对着他准备动手,可是他还在大声喊叫着一些刺伤他的话。

“她死了,帕特里斯,帕特里斯……完了!毫无办法了!你连她的尸首都找不到,她被埋在黄金窟里。在石碑底下?不,不是的,我不会这么愚蠢!不,帕特里斯,你永远也找不到。黄金把她闷死了。她死了!柯拉丽死了!你拥有她会多快乐啊!你一定很痛苦,帕特里斯!柯拉丽死了!柯拉丽死了!”

“别这么大声喊叫,你把她吵醒了。”堂路易·佩雷纳轻轻地说。

他从桌上的烟盒里取出一支香烟点燃了。抽着均匀地吐出烟雾。好像是他无意发出的一种警告语。然而他这样的举动引起了一阵惊愕,两个对手都惊呆了。帕特里斯放下了胳膊。西蒙瘫坐在扶手椅里。两个人都知道亚森·罗平很有两下子,这是他要说话的表示。

但是对于帕特里斯来说,需要的不是一些俏皮话似的隐语,而是肯定的答复。他声音哽咽地问:

“您说什么?人们会弄醒她?”

“天哪!”堂路易说,“声音太大会把人弄醒!”

“她还活着?”

“死人是不说弄醒的,活人才说弄醒。”

“柯拉丽还活着!柯拉丽还活着!”帕特里斯脸色变得开朗了,他兴奋地喊着,“这可能吗?那么,她在哪儿?噢!求您告诉我,我要听到您的担保!……要不,这不是真的,是吗?我不相信……您笑了……”

堂路易答复道:

“我把刚才对这坏蛋说的话再对您说一遍,上尉:‘您以为我干事可能半途而废吗?’您不了解我,上尉,我干就要干到底。这是一种习惯……我认为这是一个好习惯。因此……”

他走到房子的另一头。这头有一个门,用布帘遮着,帕特里斯刚才就是从那儿进来的。与第一个门相对称的,还有第二个门,也是用布帘遮着,堂路易掀开帘子。

帕特里斯用很清晰的声音说:

“不,她不在那儿……我不敢相信……这会使我失望……请发誓……”

“我才不对你发誓……上尉。您只要睁开眼睛。天哪!拿出法国军官的风度来!瞧您的脸色多难看!肯定是她,柯拉丽媽媽。她睡在这张床上,由两个人看护。没有任何危险,没有受伤,只是有点发烧,十分疲倦。可怜的柯拉丽媽媽,我从没看见她像现在这样虚弱,这样昏沉。”

帕特里斯喜孜孜地走上前去,堂路易拦住了他。

“可以了,上尉,不要再靠近了。我之所以把她弄到这里,而没有把她抬到她家里,是因为我认为有必要换换环境和气氛。别再让她激动。她已经够受了,您不要把事情弄糟。”

“您说得对,”帕特里斯说,“可是您能肯定?……”

“她不是活着吗?”堂路易笑着说,“像您和我一样地活着,她准备着给您幸福,准备做帕特里斯·贝尔瓦夫人。只要稍微忍耐一下。而且请不要忘了,还要克服一个障碍,上尉,因为她毕竟嫁了人……”

他把门关上,把帕特里斯带到埃萨莱斯跟前。

“喏,这就是障碍,上尉。这回下决心了吗?在您和柯拉丽媽媽之间,还存在着这个无赖。您怎么办呢?”

埃萨莱斯没有朝隔壁房间看一眼,他仿佛知道,堂路易·佩雷纳的话是不用怀疑的。他弯着腰,软弱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堂路易喊他:

“说吧,親爱的,你好像不大自在、有什么使你担心的?你可能害怕了?为什么?我答应你,在我们预先没有达成协议,我们三个人意见不一致的时候,我们什么也不会干。那么我们就赶快吧,由帕特里斯·贝瓦尔上尉,堂路易·佩雷纳和西蒙老头三人组成一个法庭。那么辩论开始。没有人发言为埃萨莱斯先生辩护吗?没有。埃萨莱斯被判处死刑。不能减刑,没有上诉权,不能赦免,没有缓期。立即执行,裁定!”

他拍着老头的肩膀说:

“你看,没有拖延吧,一致通过。嗯!这个判决让大家满意,大家的情绪都很好。剩下的问题是怎么个死法。你的意见呢?是用枪?那好。这样干净利落。贝尔瓦上尉,子弹盒给您,枪在这里。”

帕特里斯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个干尽坏事的卑鄙家伙。一股巨大的仇恨之火在他胸中燃起,然而他回答说:

“我不杀他。”

“您说得对,”堂路易说,“这样做可以保持您的名誉。不,您也没有权利杀他,您知道他是您钟爱的女人的丈夫。这个障碍不该您来清除。而且杀人是倒胃口的事,我也感到这样,这只野兽太脏了。那么,老头,只有请你帮我们来解决这个问题了。”

堂路易沉默了一会儿,俯身看着埃萨莱斯。这坏蛋听见了吗?他还活着吗?他昏过去了,失去了知觉。

堂路易狠狠地摇着他的肩膀。埃萨莱斯[shēnyín]着:

“黄金……一袋袋的黄金……”

“啊!你在想这个,你这老坏蛋?你还对它念念不忘?”

堂路易说完大笑起来。

“是的,这点忘了说。您想着它,老坏蛋!你关心它?好,親爱的,黄金都进到我腰包了……一个大口袋把一千八百袋黄金全装下了。”

老头抗议道:

“藏金窟……”

“你的藏金窟?它已不存在了。没必要向你证明,嗯!因为柯拉丽已经在这里了,既然你是把柯拉丽藏在黄金里面,那么你可以得出合乎逻辑的结论了……因此你完蛋了。你想要得到的妻子已经自由了,对你来说,尤其可怕的是,她自由自在地呆在她的情人身边,永远不再离开。你的财宝已经被人发现了,这也完了,是吗?我们的意见一致,这是你的命根子。”

堂路易把枪递给了他,而他拿过来瞄准亚森·罗平,可是他的手臂却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很好!”堂路易说,“你的良知在反对,你的胳膊不想对着我。很好!我们都知道,你是想以我的命来抵你这个老强盗的命。在你的一切希望破灭之后,就只剩下了死。这是最大的解脱。”

他抓住埃萨莱斯的手对准自己的头。

“好,勇敢一点。你下狠心,很好。上尉和我都拒绝杀你,以免坏了我们的名誉,你决心自己动手,我们很感动。我总是说:‘埃萨莱斯虽然是个无赖,但是他临死的时候,会像个英雄那样死得很漂亮,嘴上还含着微笑,钮扣上挂着鲜花。还有点斗争,但是我们已经接近目标了。我再次祝贺你,这样很潇洒。你明白你在这个世界上已成为多余的人了,你妨碍了帕特里斯和柯拉丽……有丈夫就是一道障碍……法律有规定……那么,你宁愿退出。勇敢点儿!拿出绅士派头来!理直气壮地!爱情没有了,黄金没有了,埃萨莱斯!你垂涎已久的闪光的金币,你想用它来过舒服日子的,可现在都飞了……没有了更好,是吗?”

埃萨莱斯几乎没有答话。也许他感到走投无路了?或者他真的明白了,堂路易说得对,他活着已没有价值了?他把枪举到头上,对准了太阳穴。

一接触到这铁家伙,他浑身都发抖了,他[shēnyín]着:

“饶了我吧!”

“不,不,”堂路易说,“决不能饶了你。我不会帮忙的!如果你没有杀了亚邦,也许我们会想别的法子了结你。你不要再哀求我怜悯你。你到了该死的时候了,你说的有道理。我不阻拦你。

“而且,你的护照准备好了,你的车票就在你的口袋里。不能后退了,人家在那儿等着你。知道吗,不要怕麻烦。你以前不是看见地狱的画面吗?每个人都有一座坟墓,都盖着巨大的石碑,每个人掀起石碑都用背支撑着,以躲开脚下炙人的火焰。那是真正的火浴。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被火焰焚烧。先生的火浴已准备好了。”

轻轻地,慢慢地,那坏蛋把手指头伸进枪扳机护圈内,放在扳机上。埃萨莱斯瘫软了,像一堆烂泥,如同死了一般。

“注意,”堂路易继续说,“你是绝对自由的,这与我无关,我一点也不愿意对你施加影响,不,我不是让你自杀,我只是助你一臂之力。”

事实上,他松开了手指头,只是扶着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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