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窑山”之所以叫“瓦窑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典故或是形势上的附会,只因为这座山的半山腰一片平阳地上曾经开设过一片瓦窑而已,如今,那片瓦窑早已坍废弃置,上下—片倾颓倒塌,野草埋蔓的遗迹了……山下,很容易就找到那间小小土地庙,土地庙也和半山腰上的瓦窑遗迹一样,残旧破落,意味凄清,连庙内供奉的土地公像,亦是黝黑模糊,不可辨认了。
这地方非常荒僻.非常寂静。荒僻寂静到偶而出现个把山精魅客,妖魔鬼怪,也不算是桩什么出奇的事儿……那干绑匪,挑选了这么一处所在来交换肉票,真可谓慧眼独具直觉主义学派,研究的主要内容有:1.数学的基础问题,即,拣得合宜之极。
一条静蕩蕩的驿道,便自瓦窑山南边的山脚下远远绕了出去,这条路修得实在绝,就好像瓦窑山带着什么邪气—样,仅是路的—个弯儿沾了沾就以那样斜折的角度跑开了也;九窍之有职,官之分也”的论断,把“心”视作各种感,因此,瓦窑山也就更显得冷森、显得幽寂啦。
敖楚戈他们来得很早,未到午时即已赶到了地头,一共六个人——敖楚戈、赵可诗、贾掌柜以及三辆驴车的三个车夫。
三辆封盖严密的驴车,在解下牲口后。成一排并歇在那里,三个车夫聚在一起却不是聊天,只似三个呆乌般发着楞——当然,他们已明白这一趟不是好差事。
靠在土地庙的半颓墙根上,敖楚戈的钢棒子斜支在残缺的一角的麻石阶侧。盛着“鬼泣环”的黑布套子便背在背上。现在,他一面啃着夹肉烧饼,一面就着左手羊皮囊中,清水送下壮去,吃得津津有味,—派意态悠闲……赵可诗可就沉不住气了,一会坐下,一会又站起来。不是伸长脑袋左盼右顾,就是心神急燥地来回走个不停,脸上的表情也时时变化,丰富得可以。
贾掌柜是硬充者成,坐在一截树桩子上倒能稳得住,就是那股子假窘勉强的味道叫人看了难受,若是谁突然大喊一声,准能将这位老先生像受惊的兔子似地吓跑。
来来回回走了半天,赵可诗再也蹩不住了,他凑到敖楚戈身边,用力挤出—丝笑意:“呃,敖英雄。那些人……怎的还不见来?”敖楚戈满嘴塞着夹肉烧饼,伊晤了半天,吞下肚去,方才透了口气道:“时辰未到呀,这岂不是最佳的理由?”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水。赵可诗抬头望望天色,呐呐地道:“哦。时辰未到……”敖楚戈笑道:“才过正午多久,赵老板,还有得等,人家信上定的时间是酉时,他们来,也恐怕要在太阳下山之、后了……”赵可诗又擦着汗,边道:“怎的非要挨到太阳下山不可?”敖楚戈道:“摸黑交易比较方便,于这种买卖的人,不到必要,他是不愿意让你认清他的庐山真面目的。”
叹了口气,赵可诗道:“简直把人都等疯了,活了这大半辈子,至今才知道古人所谓的‘度日如年’的味道……”敖楚戈又咬了一口夹肉烧饼,嘴嚼着,含混不清地道:“不稀奇……有的人活上一辈子,没有这种体验的也多得很……人生在世,总不能般般件件的感受全品个遍……对不对?”赵可诗苦笑道:“这个当然……”咽下口中的食物,敖楚戈扬了扬吃剩—小半的夹肉烧饼道:“别干着急了,赵老板,不到时间,急也没用,你晌午没吃饭,先来上一套烧饼吧?酥软香甜的芝麻烧饼,夹的是五香卤牛肉,味道不错、只是稍嫌凉了点……”摇摇头,赵可诗愁眉苦脸地道:“你请自便,我这会儿……实在是吃不下去……”敖楚戈道:“我劝你还是吃一点,肚皮一饱,自然心平气和,五脏熨贴,除了想睡上一觉,就不会再想别的了……”赵可诗舐了舐肥嘟嘟的嘴chún,涩涩地道:“不客气,敖英雄,我是真吃不下;尤其这颗心就像被吊在半空中一样,悠悠幌幌的不着实,睡觉,更谈不上了……”喝了口水,敖楚戈同情地道:“真可怜,也真难为你了,所以说是‘天下父母心’啊,只希望你那少君平素懂得孝敬你才好,看他老子担的这份心,唉……”赵可诗忙道:“我那犬子笨头笨脑的,平时那个‘孝’字是谈不上,但他还算能顺着我就是了……”敖楚戈道:“那也就不错了,这年头。做儿女的有几个还能明白尊親们的苦处?”说着,他又白干粮袋里摸出另—个夹肉烧饼来。
咽了口唾沫,赵可诗羡慕地道:“敖英雄,你真好胃口。这业已是第五套夹肉烧饼了……”敖楚戈笑道:“我倒没算得这么清楚,只知道吃饱算数,如今,也才不过只是个六成……”“能吃也是福气,像我,想这么吃也吃不下……”本嚼着烧饼,敖楚戈边道:“你和我可大不相同,赵老板,你是家财万贯,有产有业又有人侍候,一呼百喏,争相奉承,我呢?睡下一身,起来一根,孤家寡人—个、天幸没病没痛,已是阿弥陀佛烧了高香,吃得睡得,骨架硬朗,就是唯一的指望,也是唯一的乐趣,像你,有个不适不爽还有人照顾,换成我,可又到那里喊天去?”望着敖楚戈嘴嚼的动作,以及两颚上下交合的肌肉牵扯,赵可诗无限向往地道:“敖英雄,你这讨身底子可真够壮实!”
哈哈一笑,敖楚戈道:“回赵老板的话,我就是全靠这付身底才能挣口饭吃哪……”赵可诗搓着手,道:“敖英雄的本事大着,和一般只待着几斤粗笨力气的莽夫,可是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