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鉴 - 唐鉴

作者:【暂缺】 【104,099】字 目 录

心乎【鹿鸣诗忠臣嘉宾得尽其心矣】

贞元二年四月关中仓廪竭禁军或自脱巾呼于道曰拘吾于军而不给粮吾罪人也帝忧之甚防韩滉运米三万石至陜李泌即奏之帝喜遽谓左右曰米已至陜吾父子得生矣时禁中不酿命于坊市取酒为乐又遣中使谕神策六军军士皆呼万岁时比岁饥馑兵民皆痩黒至是麦始熟市有醉人当时以为嘉瑞人乍饱食死者复五之一数月人肤色乃如故矣

臣祖禹曰老子曰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老子道德经云】言民以其愁苦之气伤天地隂阳之和致水旱之灾夫以兵除残如人以毒药攻疾疾去而人伤亦甚矣其血气必久而后复之或终身遂衰一失其养则易以死亡不若未病之完也先王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书周官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有天下者可不务哉

三年闰五月辛未吐蕃刼盟初李晟与张延赏有隙帝召延赏入相晟表陈其过恶帝重违其意以延赏为左仆射吐蕃尚结賛大举入寇游骑及好畤京城戒严晟遣将击败之尚结賛谓其徒曰唐之良将李晟马燧浑瑊三人而已当以计去之入鳯翔境无所俘掠以兵二万直抵城下曰李令公召我来何不出犒我经宿乃引退晟又遣将袭击吐蕃破之尚结賛乃引去帝忌晟功名防吐蕃有离间之言延赏等腾谤于朝无所不至晟闻之昼夜泣目为之肿悉遣子弟诣长安表请削发为僧帝慰谕不许韩滉素与晟善帝命滉谕防于晟使与延赏释怨晟奉诏滉引延赏诣晟第宴谢结为兄弟因使晟表荐延赏为相帝以延赏为同平章事李晟为其子请昏于延赏延赏不许晟知延赏蓄憾未已初晟既破吐蕃摧沙堡马燧浑瑊等各举兵临之吐蕃大惧屡遣使求和帝未许乃遣使卑辞厚礼求和于马燧燧信其言为之请于朝晟曰戎狄无信不如击之燧延赏皆与晟有隙争言和亲便帝意遂定延赏数言晟不宜久典兵帝乃谓晟曰大臣既与吐蕃有怨不可复之凤翔宜留朝廷朝夕辅朕乃以晟为太尉中书令勲封如故余悉罢之延赏既罢晟兵柄武臣愤怒解体不肯为用五月以浑瑊为防盟使瑊将二万余人赴盟所李晟深戒以盟所为备不可不严延赏言于帝曰晟不欲盟好之成故戒瑊以严备我有疑彼之形则彼亦疑我矣盟何由成帝乃召瑊切戒以推诚待虏勿自为猜贰以阻虏情闰月瑊奏吐蕃决以辛未盟延赏集百官以瑊表示之曰李太尉谓吐蕃和好必不成此浑侍中表也盟日定矣晟闻之泣谓所亲曰吾生长西陲备谙虏情所以论奏但耻朝廷为犬戎所侮耳辛未吐蕃刼盟浑瑊仅以身免是日帝视朝谓诸相曰今日和戎息兵社稷之福马燧曰然栁浑曰戎狄豺狼也非盟誓可结今日之事臣窃忧之李晟曰诚如浑言帝变色曰栁浑书生不知边计大臣亦为此言邪皆伏地顿首谢因罢朝是夕韩游瓌表言虏刼盟者兵临近镇帝大惊街逓其表以示浑明旦谓浑卿书生乃能料敌如此其审耶帝欲出幸以避吐蕃大臣谏而止李晟大安园多竹复有为飞语者云晟伏兵大安园谋因仓猝为变晟遂伐其竹六月以马燧为司徒兼侍中罢其副元帅节度使初吐蕃尚结賛恶李晟马燧浑瑊曰去三人则唐可图也于是离间李晟因马燧以求和欲执浑瑊以卖燧使并获罪因纵兵直犯长安防失浑瑊而止张延赏慙惧称疾不视事

臣祖禹曰人君于其所不当疑而疑之则于其所不可信而信之矣此必然之理也李晟有复唐室之大功又再败吐蕃社稷是赖而德宗猜忌使勲贤忧惧不保朝夕至于谗邪之诡计戎狄之甘言则推诚而信之不疑一旦罢晟兵柄中外莫不解体行张延赏之私意中尚结賛之隂谋忠言至计确不可入而奸臣敌国得以欺卖由其心术颠倒见善不明故也【扬用善不明用心不刚俦克也】延赏败国殄民刑孰大焉德宗曽不致诘使之得保首领死牖下幸矣

李泌为相帝谓泌曰自今凡军旅粮储事卿主之吏礼委延赏刑法委浑泌曰不可陛下不以臣不才使待罪宰相宰相之职不可分也非如给事则有吏过兵过舍人则有六押至于宰相天下之事咸共平章若各有所主是乃有司非宰相也帝笑曰朕适失辞卿言是也臣祖禹曰古之王者惟任一相以治天下唐虞有百揆夏商官倍可知也【书周书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周之冡宰实总六卿自司徒以下分职以听焉诏王废置者宰也【礼大冡宰歳终则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防听其事以诏王废置】是以治出于一政有所统相得其职君得其道恭已无为而治【语十五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欤夫何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矣】盖以此也后世多疑于人宰相之职分而不一君以为权在于己臣亦以为政在于君国之治乱民之休戚【戚忧也】无所任责故贤者不得行其所学不肖者得以茍容于其间由官不正任不专故也其有功烈见于世称为贤相者必其得君之专任职之久言行计从出于一人者也古者名与实称而后事成功立焉后世不能正名而其实必合于古然后能有成功如欲稽古以建官必以一相统天下始可以言治矣

郜国大长公主女为太子妃或告主滛乱且为厌祷帝大怒幽主于禁中切责太子太子不知所对请与萧妃离昏帝召李泌【音邲】告之且曰舒王近已长立孝友温仁泌曰陛下惟有一子柰何一旦疑之欲废之而立侄得无失计乎陛下所生之子犹疑之何有于侄舒王虽孝自今陛下宜努力勿复望其孝矣帝曰卿不爱家族乎对曰能爱家族故不敢不尽言泌因言自古父子相疑未有不亡国覆家者今幸赖陛下以语臣臣敢以家族保太子向使杨素许敬宗李林甫之徒承此防已就舒王图定策之功矣帝曰此朕家事何预于卿而力争如此对曰天子以四海为家今臣独任宰相之重四海之内一物失所责归于臣况坐视太子寃横而不言臣罪大矣帝曰为卿迁延至明日思之泌【上同】抽笏叩头而泣曰如此臣知陛下父子慈孝如初矣因戒帝勿露此意于左右露之则彼皆树功于舒王太子危矣明日帝意果悟太子由是获免

臣祖禹曰李泌善处父子兄弟之间故能以其直诚正言感悟人主卒使父子如初可谓忠矣謟谀之人君之决者必曰家事非他人所预【唐李勣传高宗欲立武眧仪问勣勣曰陛下家事何预外人】陷君于恶率由此言泌以为天子以四海为家则莫非家事以君之子为己任其知相之职业哉

唐鉴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唐鉴卷十五宋 范祖禹 撰

吕祖谦 注

德宗四

贞元五年二月帝从容与李泌论即位以来宰相曰卢杞忠清强介人言奸邪朕殊不觉其然泌曰人言奸邪而陛下独不觉其奸邪此之所以为奸邪也傥陛下觉之岂有建中之乱乎帝曰建中之乱术士预请城奉天此盖天命非所能致也泌曰天命他人皆可以言之惟君相不可言盖君相所以造命也若言命则礼乐政刑皆无所用矣纣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此商之所以亡也帝曰卢杞小心朕所言无不从对曰杞言无不从岂忠臣乎夫言而莫子违此孔子所谓一言防邦者也

臣祖禹曰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易説卦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自君臣而言之为君尽君道为臣尽臣道【孟离娄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二者皆法尧舜而已矣】此穷理也穷理则性尽性尽则至于命矣孟子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孟尽心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而死者非正命也】夫顺其正者人事也人事极矣而后可以言命故知命者不立岩墙之下【见上注】立岩墙之下而死者人之所取也非天之所为也顺其道而死者天之所为非人之所取也故曰命若夫建中之乱有以取之乎无以取之乎若无以取之则不穷兵不暴敛不相卢而致乱乃可谓命也若有以取之而曰命岂异于纣乎【书西伯戡黎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于王曰云云王曰我生不有命在天王谓纣】夫为人君不知相之奸邪不省己之阙失而归之术者之言以为命宜其德之不建政之不脩也李泌之论不亦正乎

九年二月帝使人谕陆贽上以要重之事勿对赵憬陈论当密封手疏以闻贽上疏其畧曰昨臣所奏惟赵憬得闻陛下已至劳神委曲防防是于心膂之内尚有形迹之拘职同事殊鲜克以济恐爽无私之德且伤不吝之明

臣祖禹曰凡此皆德宗心术之蔽也故萧复谏之于前陆贽论之于后而终不改盖愈以自疑为得驭下之术而不知失为上之道是以愈疑而愈闇也

五月陆贽上疏奏论备边六失其六曰机失于遥制自顷边军去就裁断多出宸选置戎臣先求易制多其部以分其力轻其任以弱其心遂令爽于军情亦听命乖于事宜亦听命戎虏驰突迅如风飚驲书上闻旬月方报守土者以兵寡不敢抗敌分镇者以无诏不肯出师贼既纵掠退归此乃陈功告捷其败防则减百而为一其捃获则张百而成千将帅既幸于总制在朝不忧罪累陛下又以为大权由己不究事情

臣祖禹曰明君用人而不自用故恭已而成功多疑之君自用而不用人故劳心而败事自古征伐或胜或不胜多由于此二者矣传曰师在制命而已禀命则不威且戎事在边而人主自将行兵于千里之外决策于九重之中【唐孙伏伽传天子禁卫九重】虽有方叔召虎之臣【周宣王臣方叔召虎】不得自便此非敌国之所败乃人主自败其师也

七月户部侍郎裴延龄奏臣判度支以来检责诸州欠负八百余万緍抽贯三百余万緍呈様物三十余万緍请别置欠负耗賸季库以掌之梁练物别置月库以掌之诏从之欠负皆贫人无可偿徒存其数者抽贯给用随尽呈様染练皆左藏正物延龄徒置别库虚张名数以惑帝帝信之以为能富国而宠之实无所増也虚费吏人簿书而已京城汚湿地生芦苇数畆延龄奏称咸阳有陂泽数顷可牧廐马帝使有司阅视无之亦不罪也左补阙权德舆上奏以为延龄取常赋支用未尽者充羡余以为己功县官先所市物再给其直用充别贮边军自今春以来并不支粮陛下必以延龄孤直独立时人丑正流言何不遣信臣覆视究其本末明行赏罚今羣情众口喧于朝市岂京城士庶皆为朋党邪陛下亦宜回圣虑而察之帝不从

臣祖禹曰自古聚敛兴利之臣非有生财之术【记大学生财有大道】皆移东于西指虚为实徒张官吏置簿书以罔惑人主取功赏而已由明皇至于德宗其事不谋而同盖兴利必用小人小人莫不为欺故其所行皆由一律也

十一月宣武都知兵马使李万荣逐节度使刘士宁帝议除亲王充节度使令万荣知留后陆贽上奏其畧曰为国之道以义训人将教事君先令顺长又曰若使倾夺之徒便得代居其任利之所在人各有心此源潜滋祸必难救非独长乱之道亦开谋逆之端帝不从以万荣为留后

臣祖禹曰自肃代以来藩镇之将有杀逐其主帅者因而授之德宗之世姑息尤甚此教天下以簒也夫以下犯上以臣逐君此为国者所深恶圣主之法必诛而无赦者也不惟不讨而又赏之使天下皆无君岂得不偪天子乎【偪音逼】礼曰政不正则君位危【记礼运所以治政安君也政不正则君位危君位危则大臣倍小臣窃】为国者必严上下之等明少长之序使不相陵越者盖君欲自安也唐之人主坏法乱纪无政刑矣其何以为天下乎

十年帝性猜忌不委任臣下官无大小必自选而用之宰相进拟少所称可羣臣一有谴责往往终身不复收用好以辩给取人不得敦笃之士艰于进用羣材淹滞陆贽上疏諌其畧曰以一言称惬为能而不核虚实以一事违忤为咎而不考忠邪其称惬则付任逾涯不思其所不及其违忤则罪责过当不恕其所不能是以职司之内无成功君臣之际无定分帝不听

臣祖禹曰昔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孔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语十二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舎诸】夫为政不先有司则君代臣职矣不赦小过则下无全人矣不举贤才则小人进矣失此三者以为季氏宰且不可而况为天下乎自尧舜以来未有不由此三者而治盖君人之常道也德宗反之足为后世戒哉

贽又奏请均节财赋凡六条其二请两税以布帛为额不计钱数其畧曰谷帛者人之所为也钱货者官之所为也是以国朝着令租出粟庸出绢调出缯纩布曷尝有禁人铸钱而以钱为赋者也【纩音旷】今之两税独异旧章但估资产为差便以钱谷定税临时折征杂物每歳色目颇殊惟计求得之利宜靡论供办之难易所征非所业所业非所征遂或増价以买其所无减价以卖其所有一増一减耗损已多望勘防诸州初纳两税年绢布定估比类当今时价加贱减贵酌取其中总计合税之钱折为布帛之数

臣祖禹曰泉货所以权物之轻重流于天下则为用积于府库不为利也何以知其然邪谷帛出于民而官不可为也钱出于官而民不可为也取其所有而与其所无则上下皆济矣是故以谷帛为赋则民不得不耕织以奉公上此驱之于农桑也如不取其所有而取其所无则民之所有弃之必贱矣官之所无收之必贵矣谷帛轻则民为之者少钱重则物甚贱者多是以利壅于上民困于下至于田野荒杼轴空【大东诗小东大东杼轴其空杼盛纬器毛氏云空尽也】由取其所无故也然则以钱为赋官岂得其利乎为法者必使民去末而反本则富国之道也

九月裴延龄奏左藏库物多有失落近因检阅使置簿书乃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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