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释文:“齐谐,户皆反。”又云:“怪,异也。”周礼:“外史掌四方之志。”郑注:“志,记也。”武按:言齐谐者,记载怪异之事者也。以作书名为允。俞樾云:“按下文‘谐之言曰’,若是书名,不得但称谐。”然文心雕龙有谐隐篇,是谐即隐也。刘向新序,言齐宣王发隐书而验之。齐谐,即隐书之类,亦即齐之谐书也。书名谐,何得不可但称谐乎?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崔撰云:“将飞举翼,击水踉跄。”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崔云:“附翼徘徊而上。”尔雅:“扶摇谓之飙。”郭注:“暴风从下上。” 补抟,释文:“徒端反。”郭庆藩曰:“文选江文通杂体诗注引司马云:‘抟,圜也。扶摇,上行风也,圜飞而上行若扶摇也。’说文:‘抟,以手圜之也。’”武按:扶摇,即下文羊角风。此风之势,扶疏摇曳,曲行而上,如羊角也。鹏亦随风势圜转而上飞,所谓抟也。章炳麟谓字当从“搏”,崔说得之。不知搏者拍也,抟亦有拍义,于义较完,不须从“搏”也。去以六月息者也。”成云:“六月,半岁,至天池而息。”引齐谐一证。 补“六月”字,伏下“大年”“小年”句。野马也,司马云:“野马,春月泽中游气也。”成云:“青春之时,阳气发动,遥望薮泽,犹如奔马,故谓之野马。” 正自此句至“则已矣”,就齐谐所言之九万里,说明其高之形状。野马者,乃高九万里内游动云气之形也。吕览云:“至乱之世,其云状有若犬若马。”又云:“其状若众马以斗,其名曰滑马。”前汉书天文志云:“石氏‘见枪云如马’。”以此证知野马为言云气,犹之吕氏所云之“滑马”也。下文“绝云气”,即指此,故郭训为游气。崔云“天地间气如野马驰”,为得其旨。司马与成仅就泽气言,与上之“九万里”,下之“天之苍苍”,不相应矣。尘埃也,成云:“扬土曰尘。尘之细者曰埃。” 补释文:“埃音哀。”生物之以息相吹也。成云:“天地之间,生物气息,更相吹动。”按:汉书扬雄传注:“息,出入气也。”言物之微者,亦任天而游,入此义。见物无大小,皆任天而动。“鹏”下不言,于此点出。 正按语非也。郭庆藩云:“既言鹏之飞与息各适其性,又申言野马尘埃皆生物之以息相吹,盖喻鹏之纯任自然,亦犹野马、尘埃之累动而升,无成心也。郭氏谓‘鹏之所冯以飞者’,疑误。”武按:此说与王氏按语相类。本文正写鹏南徙时之情状,尚未涉及物各适性一层,如忽插入此义,则上下文意不贯。庄子文不如是驳杂也。且以“生物”句总承“野马”二句,亦欠分晓。至郭象谓“此皆鹏之所冯以飞者”,说原不误。盖庄子欲写鹏抟上九万里之高,须写天之高。然天之高不易写也,特写轻虚而居上层者,状如野马之云气也;其下,则浮空之尘埃也;又下,则生物相吹之息也。有此三层,则天之高见矣。鹏升乎三者之上,而冯之以飞,则九万里之高见矣。此三者,即所以成风者也。先提于此,以为下文风之伏笔。而人自下仰望,所见苍苍然者,即此三者之色也。三者原无色,厚则有色,如水原无色,深则有色,色亦苍苍然也。色为三者之色,而非天之正色也,故下接以“天之苍苍,其正色耶”之疑问辞也。如此解,则上下文意一串矣。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其,谓鹏。是,谓人视天。鸟在九万里上,率数约略如此,故曰“则已矣”,非谓遂止也。借人视天喻鹏视下,极言搏上之高。且夫水之积也不厚, 补自此至“将图南”,说明必须九万里高之理由。其中以水喻风,以芥与杯喻鹏,喻中之喻也。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拗堂之上,支遁云:“谓堂有坳垤形也。” 补坳,广韵:“于交反,地不平也。”集韵:“窊下也。”则芥为之舟,李颐云:“芥,小草。”置杯焉则胶,崔云:“着地。”吕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王念孙曰:“培,冯也。周礼冯相氏注:‘冯,乘也。’鹏在风上,故言冯。培、冯音近义通。汉书周□传,□封蒯城侯,颜注:吕忱蒯音陪,楚汉春秋作冯城侯。’是培、冯音近之证。” 正王念孙之说太于曲。武意“培”当为“掊”之●,字形相差甚微,易误也。人问世“自掊击于世俗”,则掊者击也。文意谓背负青天,已居于风之上,而后乃今以翼击风而飞,犹前之水击三千里,亦以居水之上,以翼击水而飞也。且“掊”字与上“抟”字相应,抟亦有击义,特为圜势耳。如此,则文意前后相顾。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司马云:“夭,折也。阏,止也。言无有折止使不行者。” 补释文云;“一读以背字属上句。”武按:此“背”字,承上“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之“背”字来,其为鹏之背而非风之背明矣,故当属此句。而后乃今将图南。谋向南行。借水喻风,唯力厚,故能负而行,明物非以息相吹不能游也。 补玩两“而后”字,足见鹏飞之不易而有待,必待至九万里之高,而后乃培风;必待无夭阏,而后将图南。以此可知物之大、飞之高且远如鹏者,其游实未能逍遥,反衬神人之逍遥;所抟者扶摇,反衬乘天地之正;所适者南冥,反衬游四海之外;有待,反衬无待。无一不与后文针锋相对,无一不为后文设喻蓄势。注中“明物”二句宜删。蜩与学鸠笑之曰:释文:“学,本又作鸴。本或作鸒,音预。同马云:‘学鸠,小鸠。’”俞樾云:“文选江淹诗‘鸒斯高下飞’,李注引庄子此文说之。又引司马云:‘鸒鸠,小鸟。’是司马注作鸒,不作鸴。” 补释文:“蜩音条,司马云:蝉。”武按:此段言蜩鸠之飞虽无所待,然数仞而止,其游有限,以喻物之小者亦不能逍遥也。“我决起而飞,李云:“决,疾貌。” 补“决起而飞”,无待也,反映鹏之有待。枪榆枋,支云:“枪,突也”。李云:“犹集也。”榆枋,二木名。枋音方,李云:“檀木。” 补释文:“枪,七良反。榆,徐音逾。”武按:榆枋数仞耳,反映鹏之九万里。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王念孙云:“则犹或也。”司马云:“控,投也。” 正成玄英云:“突榆檀而栖集,时困不到前林,投地息而更起。”俞樾云:“其决起而飞枪榆枋也,有时能至,有时不能至。至则集于榆枋,不至则投于地。”武按:鸟类无论如何小,断无不能飞集于树之理。俞说殊昧物理,成则谓“困不到前林”,本文无此义,亦属意增,皆由误解“至”字为至于栖集之所也。实则审上下文义,时者,时辰也。韩诗外传九言雉云:“常噣梁粟,不且时而饱。”且,未定之辞,姑且也,将也。言不将至一时或不定至一时而即饱也,与此“时”字义同。时则不至者,言枪集榆枋,一个时辰且不至,即投于地,反映鹏之必以六月息也。两相对照,文意极为完密。盖大年,小年与大知、小知,为本篇两要素,一时与六月,即大年、小年之类也。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借蜩鸠之笑,为惠施写照。 正注傅会。惠施非本篇主人,主人乃无己之姑射神人也。篇末二段,庄子特借己与惠施论辩之言,明无所可用之旨,非写惠施也。注乃谓为之写照,殊属误解。下仿此。俞樾云:“而字下,当有图字。上文‘而后乃今将图南’,此即承上文而言也。文选注引此,正作‘奚以之九万里而图南为’。”武按:俞说非也。盖上句乃将然之谋,记者之所记也;此句则已然之迹,故二虫得据而笑之。如加“图”字,则亦为将然之谋,二虫又何从知而据之以为笑乎?文选注必涉上句而误也。九万里者,高也,非言其远。适莽苍者三餐而反,释文:“苍,七荡反,或如字。崔云:‘草野之色。’”三餐,犹言竟日。 补释文:“莽,莫浪反。餐,七丹反。”腹犹果然;补果,说文:“木实也。”张晏曰:“有核曰果。”按果状多圆凸。腹饱则隆起,犹如果之状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隔宿捣米储食。适千里者,三月聚粮。补郭注:“所适弥远,则聚粮弥多。”武按:上引三事系插喻,以喻榆枋之枪,不至一时,南冥之去,息以六月,以伏下“大年”“小年”句。之二虫谓蜩、鸠。 补之,是也。又何知!借人为二虫设喻。 正注非。此系借二虫为下“知效一官”等人及宋、列设喻,盖同一不能逍遥也。文谓蜩、鸠二虫以一时笑鹏之六月,以数仞笑鹏之九万里,此由己小不知彼大,故下言“小知不及大知”也。小知不及大知,释文:“音智,本亦作智。下大知同。” 正知,承上“又何知”之知字,应如字读,音智非。玉篇:“知,识也,觉也。”谓心与境遇而觉识也。智之度,较知为深。礼记“礼用知(音智)者之谋”句,疏云:“智,谓谋计,晓达前事。”荀子正名云:“知有所合谓之智。”白虎通情性节云:“独见前闻,不惑于事,见微知着也。”合上三说言之,谓就其所知者,加以思索谋计,而能晓达前事,见微知着,于事机有合者,方谓之智。夫庄子之道,一则曰“离形去知”,再则曰“同乎无知,其德不离”,观此,则知尚应去,何况劳精敝神之智乎?下文“朝菌不知晦朔”二句,即释小知也。齐物论云“小知闲闲”,亦同此义。又云“闲闲”,及“知止其所不知,至矣”,与王倪之四不知,则释大知也。以此知音智之不当也。小年不及大年。上语明显,设喻骈列,以掩其迹。 正此与上“小知”句,同为本篇主要字句,束上启下。注乃谓为设喻掩迹。非也。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列子汤问篇:“朽壤之上,有菌芝者,生于朝,死于晦。”晦谓夜。释文:“朔,旦也。” 补奚,何也。然,如此也。释文:“朝菌,徐其陨反。司马云:‘大芝也。天阴生粪上,见日则死,一名日及,故不知月之终始也。’”惠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释文:“惠,本作蟪。司马云:‘惠蛄,寒蝉也,一名蝭蟧,春生夏死,夏生秋死。’” 补释文:“蛄音姑。广雅云:‘蟪蛄,蛁蟧也。’按即楚辞所云‘寒螀’者也。蝭音提。蟧音劳。蛁音雕。螀音将。”武按:不知晦朔与春秋,不仅小年,亦小知也,意系双承。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楚之南”下,全引列子汤问篇。“楚”,彼作“荆”。 补释文:“冥,本或作榠,同。李颐云:‘冥灵,木名也。江南生。以叶生为春,叶落为秋。’椿,丑伦反。”武按:陈碧虚阙误此下有“此大年也”,言见成玄英本。于法应有,以与上“小年”句为对文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李云:“彭祖,名铿,尧臣,封彭城,历虞、夏至商,年七百岁,故以久寿见闻。” 补成玄英云:“彭祖养性,能调鼎,进雉羹于尧。”又云:“特,独也。”释文:“世本云:‘姓篯〔一〕,名铿。’篯音翦。”众人匹之,不亦悲乎!此段从“小年”句演出。 补成云:“世人比匹彭祖,深可悲伤。”武按:菌、蛄与冥、椿,众人与彭祖,皆小年不及大年。自“朝菌”至此,证实“小知大知,小年大年”二句。“不亦悲乎”句,特就众人之情说,非庄子重视彭祖之寿而为众人悲也。观刻意篇所言可知。其言曰:“此道引之士,养形之人,彭祖〔二〕寿考者之所好也。”继曰:“不道引而寿,无不忘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此天地之道,圣人之德也。”盖本篇之旨,在无为而凝神。如彭祖之道引,非无为也;养形,非凝神也;特以久闻,非澹然无极也。与庄子之道异,非庄子所取也。读者于此等处如不认清,则于本书必多隔膜。汤之问棘也是已。汤问篇“殷汤问于夏革”,张湛注:“汤大夫。”棘、革古同声通用。 补郭庆藩云:“论语‘棘子成’,汉书古今人表作‘革子成’。诗‘匪棘其欲’,礼坊记作‘匪革其犹’。汉书‘煮枣侯革朱’,史记索隐革音棘,皆其证。”武按:此段辞意,与前文复。所以引之者,以前语近怪,且出齐谐,恐人疑其不典,故引汤、棘问答以实之。且前后详略各异,足以互明。如前言北冥,谓为北方窅冥之天或窅冥之地皆可,此则以“穷发”“天池”句明之。前言鲲之大,此则言其广与修。前言鹏背几千里,当指其修也,此则以泰山形其高与大。扶摇不知其状也,此则以羊角形之。野马等不知其实也。此则以“云气”二字释之。腾跃而上,明枪之势也;数仞而下,明枪之高也。“飞之至也”句,则所以笑之意较前益明矣。非此,则前语未了,前意未申,且不足征,故复而非复也,夫岂漫尔引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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