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教之,庶几其果为圣人乎!不然,以圣人之道告圣人之才,亦易矣。吾犹守而告之,守而不去,与为谆复。参日而后能外天下;成云:“心既虚寂,万境皆空。” 补郭云:“外,犹遗也。”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后能外物;郭云:“物者,朝夕所需,切己难忘。”成云:“天下疏远易忘,资身之物,亲近难忘,守经七日,然后遗之。”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后能外生;成云:“隳体离形,坐忘我丧。”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成云:“死生一观,物我兼忘,豁然如朝阳初启,故谓之朝彻。”宣云:“朝彻,如平旦之清明。” 正彻,说文“通也”,广韵“达也”。朝彻者,前守之九日,此则不待守而一朝自通也。朱晦庵补大学格致章云:“至于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守之七日九日,用力之久也,朱说恰为此处注脚。又楞严经云:“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忽焉超越世出世间,十方圆明。”生灭既灭,外生也。忽焉者,与一朝之义同。十方圆明,彻之谓也。三家之说,无稍不同。盖道家于虚极静笃时,自现此种境界,释家亦然也。成、宣说均失之。朝彻,而后能见独;见一而已。 补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是道卓然独立于天地之先也。老子称道,云“独立不改”,则见独即见道也。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成云:“任造物之日新,随变化而俱往,故无古今之异。” 补达生篇“道无终始”,即道无古今也。见道而能后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宣云:“生死一也。至此,则道在我矣。”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苏舆云:‘杀生’二语,申释上文。绝贪生之妄觊,故曰杀生;安性命之自然,故曰生生。死生顺受,是不死不生也。” 正列子天瑞篇:“生物者不生,化物者不化。”所谓“杀生者不死”,与化物者不化义同。惟列子就天之阴阳四时言之。意谓如霜露既降,草木凋殒,此天化物也,亦即杀生也。天固不随物化,不随物死也,故曰“杀生者不死”。春来大地,万物萌生,此天生物也。天自不生,故曰“生生者不生”。老子曰:“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义与此同。此就上“不死”“不生”句分释之地。老子又曰:“天法道。”故言天,即无异于言道也。然就人之修道言之,义又有别,因天本无生,人原有生也。故此文所谓“杀生”者,如达生篇云“遗生则精不亏”,又如南郭子綦之心如死灰,上文之“外生”,下文之“以生为附赘县疣”,余如离形去知,忘肝胆,遗耳目,皆杀生之义也。能如是,则可以登假于道而不死矣。所谓“生生”者,即上之“善生”“益生”,老子所言之“贵生”也。崔云:“常营其生为生生,除营生为杀生。”李云:“杀犹亡也。亡生者不死也,矜生者不生也。”二氏之说,其于义亦得。盖此乃女偊言圣人修道之功夫,与天之杀生、生生,义自有别也。其为物,无不将也,无不迎也;成云:“将,送也。道之为物,拯济无方,迎无穷之生,送无量之死。” 补应帝王篇“圣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知北游篇“无有所将,无有所迎”,均就圣人之用心言之,故不将不迎;本文则就道之妙用言之,故可无不将,无不迎。盖道弥纶天地,包涵万汇,凡物皆处其亭毒之中,故无物不在其将迎之内也。以言夫道之本体,无将无迎;言夫道之妙用,无不将,无不迎。盖物有去来,道因将迎而顺应之,所谓感而后动也。成云“道之为物”,似于“道”“物”二字尚未认清。本书于此二字,界义甚明。达生篇云:“凡有貌、象、声、色者,皆物也。”故道是道,物是物,不可混称。如上“维斗得之,终古不忒,日月得之,终古不息”,维斗日月,物也,不忒不息,道也,谓道寄于维斗日月也。又天地篇说道云:“金石不得无以鸣。”金石物也,所以鸣者道也,谓道寄于金石也。此处“其为物”,犹言寄于物也。知北游篇谓“道无所不在”,又谓“无乎逃物”,盖道无在,以寄于物而有在也。“将”字承上“杀生”,“迎”字承上“生生”。无不毁也,无不成也。成云:“不送而送,无不毁灭;不迎而迎,无不生成。” 补“毁”字承“将”,“成”字承“迎”,分两面说。其名为撄宁。撄宁也者,撄而后成者也。”郭嵩焘云:“孟子赵注:‘撄,迫也。’物我生死之见迫于中,将迎成毁之机迫于外,而一无所动其心,乃谓之撄宁。置身纷纭蕃变、交争互触之地,而心固宁焉,则几于成矣,故曰‘撄而后成’。” 正在宥篇“无撄人心”,成氏训撄为挠。广雅释诂:“撄,乱也。”是则撄者,挠乱之也,承“毁”说,亦即承“将”与“杀”说。宁者,安定之也,承“成”说,亦即承“迎”与“生”说。说文:“挠,扰也。”是撄、挠、扰同义。天道篇舜曰“天德而出宁”,尧曰“胶胶扰扰乎”,乃“宁”与“扰”对也,可以证此处为“宁”与“撄”对。撄而后成者,撄毁而后宁成者也。列子天瑞篇;“物损于彼者盈于此,成于此者亏于彼。”齐物论篇:“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毁也。”盖分出之物成,而被分之物毁矣,此成由于彼毁也。就天时言之,秋行肃杀,而后春得遂长,故曰“撄而后成”也。上言天与道既有杀与生之两用,故物遂有生死成毁之两途。将与撄,杀之用也;迎与宁,生之用也。天与道何以有此两用?则以天与道不外阴阳而已。董仲舒曰:“天两有阴阳之施。”管子四时篇:“阳为德,阴为刑。”董子又曰:“阳气暖,阴气寒,阳予阴夺。阳气仁宽爱生,阴气戾急恶杀。”文子上德篇:“积阴不生,积阳不化。”则阳篇:“阴阳相照、相盖、相治,四时相代、相生、相杀。”故天与道,有生杀之两用,由于阴阳有生杀之两性也。故杀也,将也,毁也,撄也,阴用事也;生也,迎也,成也,宁也,阳用事也。任阴阳生杀之自然,而自处于不生不死,此之谓天,此之谓道。南伯子葵曰:“子独恶乎闻之?”曰:“闻诸副墨之子,成云:“副,贰也。”宣云:“文字是翰墨为之,然文字非道,不过传道之助,故谓之副墨。又对初作之文字言,则后之文字,皆其孳生者,故曰‘副墨之子’。”副墨之子闻诸洛诵之孙,成云:“罗洛诵之。”按:谓连络诵之,犹言反复读之也。洛、络同音借字。对古先读书者言,故曰“洛诵之孙”。古书先口授而后着之竹帛,故云然。洛诵之孙闻之瞻明,见解洞彻。瞻明闻之聂许,聂许,小语,犹嗫嚅。聂许闻之需役,成云:“需,须。役,行也。需勤行勿怠者。”需役闻之于讴,释文:“于音乌。王云:‘讴,歌谣也。’”宣云:“咏叹歌吟,寄趣之深。”于讴闻之玄冥,宣云:“玄冥,寂寞之地。”玄冥闻之参寥,宣云:“参悟空虚。”参寥闻之疑始。”宣云:“至于无端倪,乃闻道也。疑始者,似有始而未尝有始。”
子祀、子舆、子犁、子来四人相与语曰:崔云:“淮南‘子祀’作‘子永’,行年五十四,而病伛偻。”顾千里云:“淮南精神篇作‘子求’,非。求、永字,经传多互误。抱朴子博喻篇:‘子永叹天伦之伟。’”按:据此,下“祀”“舆”字当互易。“孰能以无为首,以生为脊,以死为尻,孰知生死存亡之一体者,吾与之友矣。”成云:“人起自虚无,故以无为首;从无生有,生则居次,故以生为脊;死则居后,故以死为尻。死生虽异,同乎一体。能达斯趣,所遇皆适,岂有存亡欣恶于其间!谁能知是,我与为友也。” 补释文:“尻,苦羔反。”庚桑楚篇:“以无有为首,以生为体,以死为尻。孰知有无生死之一守者,吾与之为友。”此“存亡”与“生死”复,似应从彼作“有无生死”为是。夫首、脊、尻,虽分,实为一体,有无生死虽分,然真人视之,亦一体也,故可与之友矣。四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遂相与为友。补莫逆于心者,盖四人皆视生死为一体,心不相违也。俄而子舆有病,子祀往问〔一〕之。曰:“伟哉!夫造物者,将以予为此拘拘也!”成云:“子舆自叹。”司马云:“拘拘,体拘挛也。”补成云:“伟,大也。造物,犹造化也。”曲偻发背,成云:“伛偻曲腰,背骨发露。” 补释文:“偻,徐力主反。”上有五管,五藏之管向上。颐隐于齐,同脐。肩高于顶,句赘指天。李云:“句赘,项椎。其形似赘,言其上向。” 正句赘,即人间世之“会撮”,一作“括撮”。言括撮其发,句曲如附赘也。阴阳之气有沴,郭云:“沴,陵乱也。”同戾。 捕释文:“沴音丽,徐徒显反。”在宥篇:“阴阳并毗,四时不至,寒暑之和不成,其反伤人之形乎!”子舆之形恶,盖由阴阳并毗所伤也。此句伏下“阴阳不翅父母”,及“彼近吾死”数语。其心闲而无事,宣云:“不以病撄心。”捕成云:“心神闲逸,不以为事。”跰●而鉴于井,成云:“跰●,曳疾貌。曳疾力行,照临于井。” 补释文:“跰,步田反。●,悉田反。”曰:“嗟乎!夫造物者,又将以予为此拘拘也!”重叹之。子祀曰:“汝恶之乎?”曰:“亡,无同。予何恶!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为鸡,予因以求时夜;司夜也。“鸡”疑是“卵”字之误。时夜,即鸡也。既化为鸡,何又云因以求鸡?惟鸡出于卵,鸮出于弹,故因卵以求时夜,因弹以求鸮炙耳。齐物论云“见卵而求时夜,见弹而求鸮炙”,与此文大同,亦其明证矣。 正释文:“浸,子鸩反,向云:‘渐也。’”武按:王云“既化为鸡,何又云求鸡”,本文并未言求鸡,乃求臂化之鸡为之司夜,义无不当。此与齐物论见卵之义不同:此所求者在司夜之效,故以“鸡”字为当;彼则言瞿鹊子方见卵耳,尚未为鸡,便求司夜,讥其早计也,故以“卵”字为当。何可据彼正此?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为弹,予因以求鸮炙;浸假而化予之尻以为轮,以神为马,予因以乘之,岂更驾哉!郭云:“无往不因,无因不可。”且夫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此古之所谓县解也,成云:“得者,生也;失者,死也。”按:养生主篇“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古者谓是帝之县解”,与此文证合。 补说文:“县,系也。”徐铉曰:“此本是县挂之县,借为州县之县。今俗加心别作悬,义无所取。”而不能自解者,物有结之。郭云:“一不能自解,则众物共结之矣。” 正郭谓“不解而后物结”,非也。言其所以不能自解者,由于物欲胶结于内,而为哀乐所县系也。且夫物不胜天久矣,吾又何恶焉?”补上文“人之有所不得与,此物之情也”,即物不胜天之义。吾之致此恶疾,天也。既不能胜天,亦惟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而已,又何恶焉!答“汝恶之乎”句。俄而子来有病,喘喘然将死,其妻子环而泣之。成云:“喘喘,气息急也。” 补释文:“喘,川转反,又尺软反。”子犁往问之,曰:“叱!避!叱令其妻子避。补释文:“叱,昌失反。”成云:“叱,诃声也。”无怛化!”释文:“怛,惊也。”勿惊将化人。 补列子力命篇“易怛也哉”,注:“当割反。”释文:“丁达反。崔本作靼,音怛。”倚其户与之语曰:“伟哉造物!又将奚以汝为?为何物?将奚以汝适?适,往也。以汝为鼠肝乎?以汝为虫臂乎?”王云:“取微蔑至贱。” 补言形死为鼠所食,化为其肝乎?或为虫所食,化为其臂乎?子来曰:“父母于子,东西南北,唯命之从。阴阳于人,不翅于父母,成云:“阴阳造化,何啻二亲乎!” 补释文:“翅,徐诗知反。”王引之曰:“翅与啻同。”说文曰:“啻,语时不啻也。”书多士:“尔不啻不有尔土。”释文:“啻,徐本作翅。”武按:“阴阳”句,应上“阴阳之气有沴”。彼近吾死而我不听,我则悍矣,彼何罪焉?彼,阴阳。悍,不顺。宣云:“近,迫也。” 补吾之将死,因阴阳之气有沴所致,是阴阳迫吾死也,如不听,则我悍然抵拒其命矣。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六语又见大宗师篇。 补阴阳近吾死,死又何足恶!乃大块因我生之劳,使我以死休息之也。如是,吾又何必善生哉!生与死同,善生即无异于善死,无亦多此一善,而不能安时处顺者也?注中“大宗师篇”四字,当改为“前”字。此节举事证明前语,故重引之,以作关锁。今之大冶铸金,金踊跃曰‘我必且为镆□’,大冶必以为不祥之金。大冶,铸金匠。补金而踊跃自言,大冶必致惊怪,以为妖异不祥。今一犯人之形,而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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