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收拾衣箱,离开华盛顿广场的工作室时(由于德克斯特先生一直没有回来,所以他们始终没有被迫迁让。),安琪拉无意中发现了尤金荒唐的最初证据。因为他对于艺术以外的一切事情都特别马虎,所以竟然把克李斯蒂娜·钱宁过去寄给他的信和璐碧·堪尼给他的唯一的一封信全放在一只以前盛信纸的盒子里,漫不经心地丢在衣箱的一个角落内。那会儿,他已经完全把这些信忘掉了,虽然他有个印象,觉得是把它们放在一个不至于给人发现的地方。当安琪拉着手把里边的什物理出来的时候,她碰巧发现了这只盒子,于是打开它,拿出信来。
安琪拉对于尤金的一切事情都很好奇,这是那时候她生活中支配一切的特点。她既不会想到他们夫婦关系以外的事情去,也不会推论到这个以外。尤金和他的事情的确是她生活的主要意义。她很奇怪地望着这些信,然后打开一封--克李斯蒂娜写来的第一封。日期是三年前的夏天,在佛罗里赛,正是她在黑森林那样耐心地等待他的时候。它开头相当拘谨--“親爱的尤--,”但是里边立刻就提到一种显然很親昵的关系。“今儿早晨,我上安凯第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偶然会泄露黛爱娜②或是阿多尼斯③的痕迹。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一、两只发针、从汗背心上碎落下来的螺钿钮扣和某一个天才人物用来绘画的一截铅笔头。树木似乎尽力不理会什么‘宁美’或是树神。光泽的野草一点儿没有给脚踏乱。很奇怪,树木和森林究竟知道了多少而又默默地保持秘密。
“炎热的都市现在怎样?你想念一个平匀摇摆的吊床吗?哦,树叶的清香和露水!别工作得太辛苦。你有安逸的前途和几乎太多的活力了。多休息休息,先生,想得乐观一点儿。
我祝你快乐。--黛爱娜。”
①安凯第,古希腊地名,现用作幽静的安乐乡之意,此处指他们幽会的地方。
②黛爱娜,详见前注,此处代表克李斯蒂娜本人。
③阿多尼斯,详见前注,此处指尤金。
安琪拉立刻就想知道黛爱娜是谁,因为在开始看这封信之前,她就在下一页上寻找过签名了。接下来,在她看过这一封之后,她就热狂地赶快从一封看到另一封,寻找姓名。一封上都没有。“山林里的黛爱娜”,“树神”,“山林‘宁芙’”,“克”,“克·钱”--它们这样写着,使她紊乱、烦恼、愤怒,直到它突然出现了--至少发现了她的名字。那是在巴尔的摩写来的那封信上,她提议请他上佛罗里赛去--“克李斯蒂娜。”
“啊,”她想着,“克李斯蒂娜!这就是她的名字。”接着,她赶快再去看其余的信,希望对她的姓找出一个线索来。这些信都是同样性质的,用一种她瞧不起的方式写着--傲慢的,假惺惺的,尽是下流的、假正经的暗话和工作室里那种假优越的口吻。从那一刹那起,安琪拉多么痛恨她啊!她可以怎样抓住她的喉咙,把她的头撞在她所描写的那些树上。哦,这个可恶的东西!她怎么敢这样!还有尤金--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来酬答她的爱情!这样来报答她的全都热忱!在她那样耐心等待他的时候,他倒跟这个黛爱娜呆在山上。而这会儿,在他这样不把她放在心上的时候,她却在替他收拾衣箱,象个小奴隶似的,他显然始终都不把她放在心上。他怎么会一边喜欢她,一边又做出这样的事来呢!
他不!他从来就不喜欢她!天哪!
她开始神经质地一次又一次紧捏着手,在自己心里激起那种热狂的情绪和懊恼,这在她是最明显的特性了。突然,她停住。还有一封信笔迹不同,写在较粗的纸上。签名是“璐碧”。
“親爱的尤金:”她念着,“几星期前,我就收到你的来信了,可是我始终不能定下来写回信。我知道我们之间的一切都算过去了。这没有多大关系,因为我以为这是必然的。我想你对随便哪个女人都不会爱上多久。我知道你所说的非得上纽约去扩大你的活动范围是对的。你应当去,只是我很难受,你没有来一趟。你是可以来的。不过我并不怪你,尤金。这和已经存在了一阵子的情况没有多大分别。我是相当想念的,但是我会平淡下去,我知道。我不会过分惦记着你。请你还给我以前不时寄给你的信和照片,可以吗?你现在不会需要这些了--璐碧。”
“昨晚,我站在窗口,望着外面的街道。月光非常晶莹;那些枯槁的树木正在风中舞动。我从田地的那片水潭上看见了月色。它显得象白银一般。哦,尤金,但愿我已经死了。”
安琪拉看完这封信后,也跳了起来(就象尤金当时那样)。那种哀婉动人之处起了作用,因为它多少跟她当时的心情很相似。璐碧!她是谁?在她,安琪拉,去芝加哥的时候,她藏在哪儿的?是在他们订婚的那年秋天和冬天吗?当然是的。看看日期。他那年秋天给了她这只戴在手上的钻戒!他还发誓永远爱她!他还发誓说,世界上没有另外一个象她这样的姑娘,可是就在那时候,他却显然正在向这个女人求爱,如果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的事情的话。天呀!象这样的事真会有吗?他在告诉她他爱她,而同时又在向这个璐碧求爱。他跟她,又跟璐碧接吻、温存!!有过这样的情形吗?他,尤金·威特拉,这样欺骗她。难怪他来到纽约之后,就想扔掉她了。他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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