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 - 第三十章

作者: 德莱塞4,539】字 目 录

奇怪吗,”都拉一边回想着,一边回答,“前天我正想到你,不知道你上哪儿去啦。你知道我已经不干那个美术主任的行当啦。《真理》失败了,我转到石印业里去。我在邦德街经营一爿厂,里面我有点儿小股份。你哪天来看看我。”

“我一准来,”尤金说。

“再说你的神经衰弱,”在他们慢步走进他们去吃饭的那爿饭馆时,都拉说。“我有个姐夫也受到这样的打击。他还在四处找大夫治。我把你的情形告诉他。你样子倒不错。”

“我这会儿好多啦,”尤金说。“我的确好多了,不过我也有过一阵子很不好的时期。我要回到这玩意儿上来了,这我可以确定。等我再画画的时候,我就可以更知道怎样来当心自己了。我在最初的那批画上工作得过度啦。”

“我得说那是我在国内看到的那类画当中最好的作品,”都拉说。“我去看过你的两次展览会,你总记得。那些画真是好极啦。它们全怎么啦?”

“哦,有几幅卖掉啦,余下的都存在那儿,”尤金回答。

“奇怪,”都拉说。“我以为所有那些玩意儿全会卖掉的。笔法那么新奇,那么有力。你得振作起来,继续干下去。你在那方面会大有前途的。”

“哦,我不知道,”尤金悲观地说。“享有个大名声可挺不错,但是你知道,你不能指着那个生活。油画在这儿销路并不好。我的画大部分都留下来了。就经济上讲,一个小杂货商要比从古以来的随便哪个了不起的艺术家都强多啦。”

“并没有那么糟,”都拉含笑地说。“艺术家有一种商人决不能有的东西--你得记住这个。他的观点是有点儿价值的。精神上,他生活在一种完全不同的境界里。经济上,你可以混得够好的--你可以生活,你还要求什么呢?你到处都受到欢迎。你有着商人所不能得到的东西--显耀,而且你又给世界上一种优良的标准--至少你可以这样。如果我有你的才气,我就决不会坐在那儿,羡慕什么屠夫或是烘面包的了。嘿,所有的艺术家这会儿都知道你了--随便怎么说,有名气的都知道。只等你再多画点儿,再多博得点儿名声。你有许多可干的事。”

“比方说,什么呢?”尤金问。

“唔,天花板,壁画。前天,我还对人说,波士顿图书馆不把他们的一些油画交给你画,是个多么大的错误。你可以把那些画成了不起的玩意儿的。”

“你可真相信我,”尤金回答,热诚地兴奋起来。经过那些枯燥乏味的日子以后,听到这个就象灼炽的火焰一般。那末这世界上还记得他。他真有点价值。

“你记得奥伦·本尼狄克特吗--你在芝加哥的时候就认识他,是吗?”

“是的,”尤金回答。“我跟他一块儿工作过。”

“他这会儿在《世界日报》馆工作,负责那儿的美术部。他刚上那儿去。”接下来,当尤金对人世的古怪变迁叹息着的时候,他突然又说道,“这干吗不是个好主意呢?你说你正打算辞职。干吗不去画点儿钢笔画,练习一下?那对你会是个很好的尝试。我相信本尼狄克特一准乐意用你的。”

都拉认为尤金或许是缺钱用。这应该是让他不知不觉地走上一个通向画室工作的职务的捷径。他喜欢尤金,急切地想看见他成功。他想到自己是第一个把他的作品用彩色刊印出来的,就十分得意。

“这倒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尤金说。“可能的话,我真想做点儿那样的事。今儿我或许就去找他。这正是我这会儿要找的工作--一点儿初步的练习。我觉得相当荒疏、没有把握。”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来打个电话给他,”都拉慷慨地说。

“我跟他很熟。前一天,他还问我认不认识一、两个出色的人。

你在这儿等一会儿。”

都拉走开时,尤金回靠在椅子里。他会这样轻而易举地就回到一个较好的职务上去吗?原先他认为非常困难。现在,这个机会来得正是时候,把他从痛苦里拔了出来。

都拉走回来了。“他说‘好’,”他喊着说。“‘立刻来!’你最好今儿下午就上那儿去。这正是你干得来的事情。等你安排好以后,就来找我。你住在哪儿?”

尤金把自己的住址给了他。

“对啦,你结婚了,”当尤金提到自己和安琪拉的住处很小的时候,他加说道。“你太太好吗?我记得她很漂亮。我跟内人住在格雷麦息公寓里。你不知道我结婚吧?嗨,我也结婚了。陪你太太一块儿上我们那儿去。我们非常欢迎。我来定个日子请你们俩吃饭。”

尤金高兴得了不得,非常得意。他知道安琪拉也会很高兴的。他们新近一点儿没有接触到艺术生活。他赶去见本尼狄克特,受到一位老朋友的那种欢迎。他们原来并不很親密,不过一向非常友好。本尼狄克特也听说尤金患了神经衰弱。

“嗨,我得告诉你,”在寒暄和回溯往事以后,他说,“我出不了多少钱--目前这儿五十块就挺高啦。我这会儿只有一个二十五块的空缺可以派给你,如果你乐意试一下的话。有时候,有不少赶工的事,不过你不在乎那个的。等我把这儿的事情整顿好之后,我或许可以有个较好的位置给你。”

“啊,这没有关系,”尤金高高兴兴地说。“我乐意干这个。”(他倒算是很乐意)“我也不在乎赶工。这样改变改变倒也很好。”

本尼狄克特跟他親切地握手道别。他很乐意聘请尤金,因为他知道他能够画出什么玩意儿来。

“在星期一之前,我恐怕不能来。我得先通知他们,给他们几天时间。这没有关系吗?”

“早一点儿也成,不过星期一也可以,”本尼狄克特说;他们很融洽地分别了。

尤金赶回家去。他兴高采烈地打算去告诉安琪拉,因为这会打消他们境况中一部分忧郁气氛的。一星期拿二十五块钱,又开始去做一个报馆的艺术家,这对他并不是什么大安慰,可是这没有办法,比一无所有总好些。至少这把他又带回老路上去了。往后,他一定可以混得比这好。他觉得这个报馆工作可以干下去,此外,他目前并不指望什么;他的自负心情早就受过严重的挫折了。随便怎么说,这总比做散工好多啦。他急急忙忙跑上四层楼梯,走进他们住的简陋的小房间里。他看见安琪拉在煤气炉旁边,忙说道:“唉,我们在铁路上工作的苦日子算是过去啦。”

“出了什么麻烦?”安琪拉担心地问。

“没有什么麻烦,”他回答说。“我找着一个比较好的差事啦。”

“什么差事?”

“我要在《世界日报》馆暂时做一名美术员。”

“你多会儿找着这个的?”她高兴地问,因为她很为他们的情况烦闷。

“今儿下午。我星期一就去工作。二十五块钱多少总比九块钱好点儿吧,是吗?”

安琪拉笑了。“当然好多啦,”她说,感激的眼泪充满了她的眼眶。

尤金知道这些眼泪代表什么。他急切地想避开痛苦的回忆。

“别哭,”他说。“从今往后,情形就会好多啦。”

“哦,我也希望是这样,我也希望是这样。”她喃喃地嘟哝着,把头倚在他的肩膀上,他親昵地拍拍它。

“嘿。鼓起劲儿来,小姐,好吗!我们从今往后就好起来啦。”

安琪拉挂着眼泪笑了起来。她把饭桌摆好,非常高兴。

“这真是好消息,”她随后笑着说。“不过随便怎样,在一个长时期里,我们还是别多花钱。我们要攒起点儿钱来。我们不要再陷进这种窘境里去了。”

“我可不要再出现这样的境况,”尤金兴冲冲地回答,“只要我干得好,就不会再这样。”他走进那一小间客厅、起居室、接待室和兼作一切别用的房间去,翻开晚报,吹起口哨来。在兴奋中,他几乎忘却了对卡萝塔和一般恋爱问题的伤感。他又要在世界上向上爬啦,快快活活地跟安琪拉过活。他要成为一个艺术家、商人或是什么。瞧瞧哈得逊·都拉。开了一爿石印厂,住在格雷麦息公寓里。有哪个他认识的艺术家能那样呢?难得有一、两个。他要注意这一点。他要把这个美术的事情想一想。或许他可以做一个美术主任或是石印工人或是什么别的。在铁路上做工的时候,他常想着,他可以做一个很好的建设处长,如果他肯放些时间在那上面的话。

在安琪拉那方面,她却在怀疑,不知道这个改变对她到底有什么意义。他现在会规规矩矩的了吗?他会不会专心致志于缓慢而稳步的上进工作呢?他在生活里有了进步。可能的话,他应当在社会上站得稳些。她的爱情和以前不同了。它有时杂有憎恶和反感,不过她依然觉得他需要她的帮助。可怜的尤金--要是他不给那个弱点困住,那就好啦。或许他会克制住那个的?她这样默默地沉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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