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 - 第三十四章

作者: 德莱塞4,116】字 目 录

查员的态度,真叫他受不了。

“这种畜生真该死,”他心里想,可是表面上,他却满脸堆笑地跟他们握手,说他多么乐意跟他们一块儿工作。最后,介绍完毕,他回到自己的部门里去,开始处理象一道流水般涌过那儿的乱七八糟的工作。他的职员当然对他顺眼多啦。这些为他工作的美术人员叫他觉得很有意思,因为他们都是象他一样的人(象他认为的那样),或许也是身体不好,再不然就是时运不济,被迫来干这个的。他把助手戴维斯(萨麦菲尔德把他这样介绍给他)找来,请他告诉他目前工作的情形。

“你手边有一份工作计划吗?”他轻松地问。

“有,主任,”他的新属员说。

“给我瞧瞧。”

戴维斯把他所谓的定货簿拿来,给他看看一切事情进行得怎样。每一件工作,或是所谓定货,一来就编上一个号码,收件的时间全标明在小纸片上,还有担任这项工作的美术人员的姓名,需要完成它的时间等等。如果一个美术人员只费了两小时,而另一个接受下来,费了四小时,这也给记录下来。要是第一次的绘画是场失败,又开始画第二次,记录上也会标明,还有职务上的错误和过失,以及速度与能力。尤金看出来,他必须留心不让手下的人多犯错误。

他仔细看过了那本定货簿,然后站起身来,在职员们当中巡视了一下,看看他们怎样在进行工作。他想立刻熟悉熟悉手下人员们的笔调和画法。有些在画衣服的广告;有些在设计图案,介绍牛肉行业;有些在给电车上画一套铁路旅行的广告等。尤金很和气地弯下身来看看每一个人的绘画,因为他要跟这些人交朋友,取得他们的信任。凭着经验,他知道艺术家多么敏感--他们可以怎样用友情团结在一块儿。他向来有着一种温和、随便、愉快的态度,于是希望这种态度会替他排除一切障碍。他在这一个和那一个的肩后弯下身来,问他们那幅画的要点是什么,问他们一件那种性质的作品需要多少时间,在发现有人似乎犹疑不定的时候,就说明一下他认为最好应该怎样。他对自己一点儿也拿不准--这方面的工作这样新奇--不过他倒是满怀希望、非常热忱。做主管人员是一种很不错的感觉,只要你能够胜任的话。他希望帮助这些人来提高他们的工作效能,使他们在工作方法上搞得很好,这样可以给他们和他带来更多的金钱。他要更多的金钱--要那五千块,一个子儿也不少。

“我觉得你的概念很对,”他对一个面色苍白、患着贫血的人说。这个人看起来倒象很有才气。

这个姓狄龙的人立刻感到他声音里那种温和、安慰的腔调。他喜欢尤金的仪表,虽然这会儿他还不打算给他来点好评。大伙儿已经听说到他过去是一个声名赫赫的艺术家。萨麦菲尔德早照顾到这一点了。这时候,狄龙抬起头来,含笑地说道,“你觉得是这样吗?”

“当然啦,”尤金兴冲冲地说。“在那片蓝颜色旁边再加上点儿黄色。看看你喜欢不喜欢。”

这位艺术家照办了,然后仔细地斜眼端详了一下。“这大有帮助,是吗?”他说,仿佛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的确有帮助,”尤金说,“这是个好主意,”于是狄龙不知怎么竟然觉得这仿佛是他自己的主意似的。二十分钟内,全体人员一致认为,从外表上看,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或许可以干得不错。他显得那样有把握,他们可不知道他内心里多么烦乱,多么急切地想把这一切理出一个头绪来,想招呼着使一切有个理想的结果。他生怕碰到什么事不大对头,因而要他前去争执。

他接下这个新工作已经有好多天,好多星期了;渐渐地,他对自己有了相当的信心,工作也比较安定了,虽然他知道自己走进去的并不是一个安乐乡。他发觉这是一个最动蕩不定的工作岗位,因为萨麦菲尔德不管早晚都象他所说的,“毫不放松”,老是又严格又热切。他早上八点五十分从市内北区的住宅里跑来,差不多总留到六点半和七点,甚至也常常干到晚上八、九点。他毫不体谅别人,专喜欢把碰巧正在搞他大感兴趣的工作的人员留在那儿工作一晚;有时候,把他的“深思熟虑”移回家去办理,而不邀请替他工作的那些人吃饭。他总跟一个个大商人谈广告,谈到下班,然后在疲倦的职员们还没来得及溜掉之前,把他们叫进去,开始长时间地讨论他要办的一件重要公事。有时,有什么事错了,他就会猛然气得发昏,乱叫、乱骂,最后或许解雇掉那一个他实际上错怪了的人。吃力而恼人的会议老开个没完,而且在会议上,刻薄话和讥诮的意见总是信口就来,因为他不尊重任何一个替他工作的人的能力和人格。在他的评价里,他们多少全都是机器,而就连机器还是制造得相当粗劣的。他们的意见都不够好,除非一时碰巧很新鲜,或是象尤金这次这样,表现出明显的才能来。

他没能很轻易地摸清楚尤金,因为他从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他仔细注意着他,就象对所有别人那样,想看看能否在尤金的见解里找到一些弱点。他有着闪烁的、逼人的、几乎是凶恶的目光,一种不断地,甚至使劲嚼雪茄烟头的习惯,以及抽搐、站起身来回走、翻弄桌上的东西和不停地做着一切来发泄他那不安的、滋长的精力的习惯。

“哎,教授,”尤金走进房,静悄悄地、谦虚地在一个角落里坐下时,他这么说,“今儿咱们这儿有件挺困难的事要解决。我想知道在这种情况里,你觉得可以有个什么办法。”他描摹了一下一个特殊的情况。

尤金总鼓起劲儿来思索,但是思索却不是萨麦菲尔德所喜欢的。

“嗳,教授!嗳!嗳!”他老喊着说。

尤金总怒恼地激动起来。这是叫人非常难堪的--对他多少有点儿侮辱。

“醒醒吧,教授,”萨麦菲尔德总继续说下去。他似乎早就认定,叱骂是商业上最有效的武器了。

尤金于是彬彬有礼地作出点儿建议,尽管心里想对他说一句滚他媽的,但是这并没有完。当着在公司服务多年的那些广告撰稿人,拉广告的人和业务推广员--有时候还有一、两个在他手下承办当时那件工作的美术人员--萨麦菲尔德会嚷道:“嗳呀!多么糟的意见!”或是:“你不能想得比这再好点儿了吗,先生?”再不然就是:“我的天,我自己就有三、四个比这好的主意呢。”开会时,他说得最好的就是,“呃,这里或许倒有点儿道理,”虽然私底下,他随后或许会表示非常满意。过去的功绩压根儿就算不了什么,这是很明白的。你可能整天在把金银搬进来;第二天,就必须有更多的金银,数量一定得更大。这家伙的贪慾是没有底的。他驱策手下人们工作的速度是无限制的。恶毒的商业概念作为一种概念,也是无限制的。萨麦菲尔德树立起一个讨厌而严厉恼人的范例;他驱策着他的全体人员采用同样的方法。结果,公司就成了一个钩心斗角的场所,一个职业拳术家、骗子、暴徒、盗贼等的魔窟,在这里,人人都公然只顾自己,大伙都竭力争先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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