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公司所需要的是新血液。这当儿,宣布一个破产管理时期,对公司的名誉是大有损害的。怀德没有钱;再说,他又新来不久、那样特别,因此戴维斯简直不了解他的野心和他的真正价值。他们之间并没有真正的精神上的共鸣。大体上说,他不喜欢怀德的性格,所以在给公司打算的时候,就把他忽略了。
他们举行了种种商谈。老科尔法克斯想着非常得意,这个建议竟然会来到他的面前。他有三个儿子,只有一个对肥皂买卖感觉兴趣。两个小的,爱德华和希拉姆一点儿也不乐意干那行当。他认为这可能是他们俩或是哪一个发挥才能的一条出路,最好是希拉姆,因为他比那两个对文艺和科学方面的事更为喜欢,虽然他的主要兴趣还是在金融方面;再说,这些书籍和刊物会给他以那种寻找了许久的机会。他个人的名望或许会因此大大提高。他仔细研究了一下公司的经济情况,用儿子希拉姆来担任会计主任和代理人,因为他对希拉姆在财务上的判断力是有信心的。最后,他看到可以用最适中的价格--一百五十万,价值是三百万--按长期付款办法来收买股票,于是使儿子希拉姆当选为董事和总经理,着手来试试对这家公司可以有个什么办法。
佛罗伦斯·怀德面临着这笔交易,看到了自己的机会,于是抓住了它。他一看就知道希拉姆会需要情报和帮助的,并且对于他所得到的一切会很感激的;怀德能够知道这些,于是把跟公司有关的全部情况都明明白白地报告给他。怀德看得很清楚,问题在哪儿:互相斗争的派别,编辑的缺乏眼光,财务的处理不当。他很知道股票都在谁手里,凭着什么方法可以把他们好好吓唬住,便宜地让出来。他精神抖擞地替希拉姆工作,因为他喜欢希拉姆,而希拉姆对他也很好。
“怀德,你在这笔买卖上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有天,他对他说。“你把事情都十分清楚地告诉了我,我不会忘记这个的。”
“没什么,”怀德说。“一位能干人上这儿来,我也有好处。”
“等我担任总经理以后,你就担任副总经理,那就是说一年有两万五千块。”那会儿,怀德只挣一万二。
“等我做了副总经理,你的利益就决不会遭到什么损害,”怀德严肃地回答。怀德身长六英尺,瘦削、凶狠,只是不十分会说话。科尔★经典书库★法克斯身个矮小、结实、性情暴躁、精力充沛,甚至朝着火葯一喊,也许都会使它爆炸起来。他热切、自负,在许多方面都很有才气。他想在世界上显露头角,可是直到那会儿,他都不能确切地知道这该怎么办。
他们俩紧紧地握了握手。
大约三个月后,科尔法克斯正式当选为董事和总经理。就在选举他的同一次大会上,佛罗伦斯·怀德当选为副总经理。怀德赞成肃清所有陈腐分子,放进新血液来。科尔法克斯主张慢慢进行,等到他能够看清楚自己需要做点儿什么以后再说。有一、两个人立刻就被解雇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发行员和一个上了年纪的广告员。六个月内,当他们仍旧在打算作一些改革,一面寻找新人的时候,老科尔法克斯死了,于是斯温顿-斯喀德-戴维斯公司(至少是老科尔法克斯管理的公司)就传给了希拉姆。因此,他意外地坐上了总经理的职位后,现在开始全面负责,不知道怎样才能使公司大为发达。
佛罗伦斯·怀德就成了他的助手和共度患难的盟友了。
在科尔法克斯初听到尤金的时候,他管理斯温顿-斯喀德-戴维斯公司已经有三年,正计划把它改组成联合杂志公司。他作了一些改革,有些是彻底的,有些是保守的。他请来了一个广告部主任,这会儿又觉得不很满意。他在美术和编辑部门方面也作了一些改革,那多半是别人提议的结果--主要是怀德的--而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马丁·戴维斯已经退休了。他年老多病,不愿意在幕后多费脑筋。那些人,象《国家评论》、《斯温顿杂志》和《斯喀德周刊》的编辑们,是这地方唯一重要的人物。他们现在当然完全附和着希拉姆·科尔法克斯和佛罗伦斯·怀德了。
怀德给这地方带进来一种相当冷酷、刻薄的气氛。他自己是在困苦的情形下在布鲁克林的一条小街上长大的,所以对于充塞在这地方的大模大样、枯燥无味的编辑和文人丝毫没有同情心。他有一种爱尔兰人对政治和组织的爱好,可是远远超出这个,他还有一种爱尔兰人对权力的爱好。在公司转手、大事改革的情况下,他曾经耍手腕去赢得希拉姆·科尔法克斯的宠爱,这一来他的野心变得非常之大。他希望对公司的业务不仅在名义上,而且在实际上都是科尔法克斯下面的主要负责人。他看得很明白,要这样,就应该聘请一般称他心意的编辑、美术主任、各部主管和助理。可是不幸得很,他不能直接办这件事,因为虽然科尔法克斯对于业务上的琐碎事务很不在意,他的嗜好却就在这一件事上--用人。象卡尔文出版公司的奥巴狄阿·卡尔文一样(卡尔文,顺便说一说,现在是他唯一的劲敌。),科尔法克斯对于自己选拔人材的能力是很自负的。他的唯一想头就是,如果他能再找到一个跟佛罗伦斯·怀德一样好的人来负责公司美术、编辑、书籍等项业务,不是在印刷、装订和营业方面,而是在知识和精神方面--一个有想法的人,能把作家、编辑、科学家和能干的助理替他吸引来--那末公司就可以赚钱了。他认为(从某些观点上说来,这是很有理智的。)出版业是可以这样划分的。怀德把内部的印刷、装订、营业等事弄得很完善;新来的人,不管他是谁,把公司的编辑方针和文学、艺术的书籍刊物弄得很有成绩,那末全国就可以都知道这家公司又很有魄力、很成功了。他希望被称作当代的第一位出版商,然后就可以很漂亮地退休下去,或是从事他喜欢的其他金融事业了。
他实际上对佛罗伦斯·怀德不象对自己这样了解。怀德是一个弄虚作假的能手。他不希望瞧见科尔法克斯这时候计划的这种事情实现。他不能把事情象科尔法克斯希望的那样,理智而明睿地做了出来,然而他要做皇帝下面的国王,宝座后面的实际权力。可能的话,他不愿意容忍一点儿干涉。他手里掌握着印刷间和排字房,可以使随便哪个他不喜欢的人大大受罪。他还可以延误制版,造成物质损失,又常提出指责,认为耽误了规定的时间。这种事情真是无穷无尽。在道德方面,他有爱尔兰人那种喜欢欺诈的特性。假使他能够抓住一个对头的证据,在里边找出一点儿毛病,那末这些事情往往就在最不合适的时候被神秘地传播开来。他要求在他下面工作的人非常忠实。如果有人不知道自觉地、聪明地来为他的利益工作,只显得是在为公司的整个利益服务,那末他不久就找出种种借口来解雇他。乖巧的各部门主管,拿不准自己的实力,见风转舵,不久就和他连成一气了。那些他喜欢的、顺着他意思做的人,都得法了。那些他不喜欢的人,在职务上就大大受罪,永远在向科尔法克斯解释或是诉苦,而科尔法克斯不知道怀德的狡猾,也以为他们确实没有能力。
科尔法克斯初听到尤金的时候,依然抱着寻找一个和怀德地位相等的文学艺术主管的梦想。他一直还没有找到,因为所有他热忱爱慕、认为适合这个位置的人,都有事做。他物色了好多个人,可是并没有满意的结果。接着,他又得找一个能把广告弄得很出色的人来充任广告部经理。于是,他开始向各个有关方面打听。当然,他注意到替各刊物工作的各个广告人员,很快就听到了尤金·威特拉的姓名。据说,尤金把工作搞得非常成功,在他呆的地方很受人欢迎。两个商人告诉科尔法克斯,他们遇见过他,他的确非常聪明。还有一个告诉了他尤金在萨麦菲尔德那儿的成绩。于是几星期后,由另一个认识尤金的人邀尤金在五金俱乐部吃饭,科尔法克斯终于有机会不露声色地会见了他。
尤金不知道科尔法克斯是谁(或者不如说,稍许知道一点儿。),只知道他是这家竞争的大出版公司的总经理,所以在态度上很随便。他一点儿不做作,非常热切地想从别人那儿学到点儿东西,而且显得很和蔼。
“那末您就是斯温顿,斯喀德和戴维斯吗?”在介绍时,他对科尔法克斯说。“那个三位一体准稍许缩小了点儿来变成您,①不过我想魄力一定全在这儿。”
“这我可不知道!这我可不知道!”科尔法克斯急煎煎地说。他随时随地都准备着象一只猎狗打算跟另一只赛跑似的。
“他们告诉我,斯温顿和斯喀德身个儿都非常高大。不过如果您的力量跟您的身个儿一样②,那对您也没有什么道理。”
①科尔法克斯身材矮小,所以尤金说这句话来戏谑他。
②尤金身个儿高大,所以科尔法克斯拿这句话来反chún相稽。
“哦,我单独一个人的时候,倒是不错,”尤金说。“不过这些小人儿叫我烦心。他们精明得要死。”
科尔法克斯得意忘形地格格笑起来。他喜欢尤金的外表。尤金的态度很从容,一点儿也不神经质或是容易怒恼,可是配合上一种绝妙的机警的目光,却着实叫科尔法克斯喜欢。这是他自己突出精力的一个适合的伙伴;他可不是过分恭顺的。
“您就是《北美周刊》的广告主任吗?他们怎么会把你拴在那地方的?”
“他们可没有拴住我,”尤金说。“是我自己躺下来的。不过他们倒拿一份挺优厚的薪水压在我身上,把我留在那儿。除了为薪水,我不会为什么别的躺下来的。”
他机敏地咧开嘴笑笑。
科尔法克斯也格格地笑起来。
“呃,老弟,大薪水似乎并没有压伤您的肋骨,是吗?肋骨还没有凹进去。哈!哈!--哈!哈!肋骨还没有,是吗,哈!哈!”
尤金很感兴趣地端详着这个矮小的人。他被他的尖锐、凶狠、明察的目光镇慑住了。他跟卡尔文非常不同。卡尔文身材跟他差不多,可是比他镇定、安详和严肃多了。科尔法克斯是激动的、闹闹嚷嚷的、倔强的,象一个灵敏的盒子老头①一样;他似乎浑身都是精力。尤金认为他就象一个带电体,外面包了一层薄薄的皮肤。他似乎和闪电一样爽利。
①一种盖子一揭开,一个老头儿就从盒子里跳出来的玩具。
“在那儿干得不错吧,是吗?”他问。“我常常听到点儿关于您的事。不很多,不很多,只是一点点。可不是怎么不好的,不是怎么不好的。”
“我希望不是的,”尤金安详地说。他不知道科尔法克斯干吗对他这样感觉兴趣。科尔法克斯一直打量着他,象人家察看一只捕获的动物一样。他们的目光常常接触;科尔法克斯的眼睛里总发出一种凶悍而又友好的光芒。
“怎么样?”尤金最后对他说。
“我只是在想,老弟!我只是在想!”他回答,这就是尤金从他那儿所能问出来的。
这一次非常特别的会晤,留在尤金的记忆里。随后不久,科尔法克斯邀他上纽约他家里去吃饭。“我希望下次您来纽约的时候,”在这次会晤后不久的一天。他写信这么说,“能通知我。我想请您到我家里来吃饭。您跟我应当成为很好的朋友。我有许多事情想跟您谈谈。”
这是用印着联合杂志公司字样的信纸写的,而且标明是“总经理办公室”。联合杂志公司这会儿刚组织起来,代替了原先的斯温顿-斯喀德-戴维斯公司。
尤金认为这大有用意。科尔法克斯会邀他去担任什么职务吗?嘿,邀聘越多越有趣!说真的,他目前混得很不错,而且很喜欢卡尔文先生,事实上,很喜欢他自己的环境,然而有人邀约总是对他长处的一种褒奖,可以作为褒奖来夸耀一下,所以他不反对去接受它。即使它不能有什么结果,至少可以在卡尔文面前抬高他的身价。他打算找一个机会去上一趟,可是他先跟安琪拉谈了谈这封信;她对这件事只感到奇怪。他告诉她,在他们初次会面的时候,科尔法克斯对他显得多么感兴趣,他猜想这可能是说,将来联合杂志公司想要拉他过去。
“我对这倒并不特别起劲儿,”尤金说,“不过我倒想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琪拉琢磨不定为这件事操心到底是不是明智的。“那是一家大公司,”她说,“可是它并不比卡尔文先生的大。卡尔文先生对你挺好。你最好别做什么有伤感情的事。”
尤金也想到这个。这是很正确的意见。但是他还是想去听听。
“我不做什么事,”他说。“不过我想去听听他到底想说点儿什么。”
停了一、两天,他写了一封回信,说他在十二日去,很乐意和科尔法克斯一块儿吃顿饭。
尤金和科尔法克斯的初次会面为未来的友谊奠定了基础。这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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