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 - 第十章

作者: 德莱塞5,240】字 目 录

来越有希望。这是一个需要许多年才能发展的计划,可是,起初看来,却并不是这样。相反的,它好象已经有了相当实际的成就。第一年,投下了相当大一笔钱,也做了不少挖泥的工作,好多地方都出现了干地--大沙滩后面一长片上好的地上可以建造旅馆和各种娱乐场所。木板走廊根据尤金设计的模型,经过聘请的建筑师的修改、同意之后也动工了。那所设有饭店和跳舞厅的大娱乐场一部分已经完工。那是一所美丽的建筑物,兼采摩尔、西班牙和旧教①各式的风格。这个计划在设计方面有了重要的改进,因为根据尤金的见解,蓝海的颜色应当有红、白、黄、蓝、绿,而图样则要简单、活泼。所以建筑物的墙壁都粉成黄白两色,衬上绿色的格子。屋顶、走廊、门楣、码头、梯阶等全用红、黄、绿、蓝各色。许多房子的内部和院子里都有混凝土做的意大利式圆型浅水池。旅馆都采用西班牙希拉尔塔②的西方改良式,只是一个比一个小,或是一个比一个大。树木方面,则多种长茎绿松和圆锥形白杨来点缀。铁路公司,正如温菲尔德先生所许诺的那样,已经铺设了一条支轨、建造了一座华丽的西班牙式火车站。蓝海看上去真要成为温菲尔德所说的那种情形了--美国独一无二的海滨娱乐场。

①指古老的西班牙天主教建筑的式样而言。

②西班牙塞维尔市大礼拜堂的一座塔。

苏珊没有出现以前,尤金对这个计划的实际进展这么感兴趣,在那上面花了不应花的许多时间。他就象最初跟着萨麦菲尔德工作时那样,夜里也忙着他所谓的外部与内部的设计工作--屋宇的正面、场地的布置、岛屿的改良等。他常常跟温菲尔德和他的建筑师坐车子去看看蓝海工程的进展情况,还去拜访对这个事业可能有兴趣的阔人。他还设计广告和小册子,画出动人的草图,写出醒目的词句。

可是,苏珊出现之后,他的注意力和思想几乎完全转移到她身上去了。她不分昼夜都在他的脑子里;他办公的时候想着她,在家里也想着她,在梦里也想着她。一种奇怪的狂热在他内心里燃烧着,这使他时刻不得安宁。他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她呢?他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她呢?他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她呢?他只能在游艇俱乐部跳舞的时候,或者在戴尔卢跟她一块儿坐在秋千上的时候看到她。这是一种狂热、痛苦的慾望,使他不能安宁,跟任何其他脑热病没有一点儿差别。

有一次,他和她在游艇俱乐部跳舞之后不久,她跟着母親来探望安琪拉。她们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以后了,所以尤金在家,有机会跟她在工作室里讲了几句话。她被他迷住了,大睁着眼睛凝望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想法才好。他急切地问她最近在哪儿,还打算上哪儿去。

“哦,”她张开可爱的嘴chún,从容地说,“我们明儿上布伦特伍德·赫德利那儿去。大概在那儿要呆上一星期,也许还长点儿。”

“你常想到我吗,苏珊?”

“常想到,常想到!不过你不可以这样,威特拉先生。不可以,不可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想法是好啦。”

“如果我也到布伦特伍德·赫德利那儿去,你高兴吗?”

“当然啦,”她迟疑地说,“可是你千万别来。”

那个周末,尤金上那儿去了。这并不难办。

“我非常烦闷,”他写信给赫德利太太说。“你干吗不请我来玩玩呢?”

“来吧!”拍来一份电报,于是他去了。

这一次,他运气更好。他到达的时候,苏珊上外面骑马去了,不过他从赫德利太太那儿打听到,附近一个乡村俱乐部有跳舞会,苏珊跟一些别人都打算去。戴尔太太也打算去,并且邀请了尤金。他求之不得,因为他知道会有机会跟意中人跳舞的。当他们进去吃晚饭的时候,他在走道里遇到了苏珊。

“我跟你们一块儿去,”他热切地说。“留几场舞给我。”

“好的,”她喘息着说。

他们去了;他在她卡片的五处地方写上了自己名字的缩写。

“我们一定要小心,”她央告着。“媽媽会不高兴的。”

从这句话里,他看出来她开始明白了,并且会跟他同心协力的。他干吗继续去引誘她?她干吗也就让他引誘呢?

当他用胳膊搂住她,跟她跳第一场舞的时候,他说,“到底又和你一块儿了,”然后又说:“我等了这么久。”

苏珊没有回答。

“瞧着我,苏珊,”他恳求着。

“我不能,”她说。

“哦,瞧着我,”他催促着,“瞧一次,求求你。瞧瞧我的眼睛。”

“不,不,”她哀求他,“我不能。”

“哦,苏珊,”他说,“我为你疯狂了。我发疯了。我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在我看来,你的脸就象一朵花。你的眼睛--

我不能告诉你你的眼睛怎样。瞧着我!”

“不,”她恳求着。

“我瞧不见你的日子似乎就永远没有完。我等着、等着。

苏珊,你觉得我是个傻瓜吗?”

“不。”

“人家认为我精明、能干。他们说我绝顶聪明。你是我所知道的十全十美的人儿了。我醒着想到你,睡着也想到你。我可以把你画成一千张图画。我的艺术才能好象通过你又回来了。只要我活下去,我就要给你画出一百种样子来。你瞧见过罗塞蒂画的女人吗?”

“没有。”

“他给她画了一百幅画像。我要给你画一千幅。”

她被他这种强烈的热情所激动,抬起眼睛,含羞地、惊讶地望着他。他的眼睛象火焰似的盯视着她。“哦,再瞧我一眼,”当她在他那烈火般的目光下垂下眼睛时,他低声说。

“我不能,”她恳求着。

“哦,你能的,再瞧一次。”

她抬起眼睛;他们的心灵好象要融合起来了。他觉得眼花缭乱;苏珊也心旌摇动。

“你爱我吗?苏珊?”他问。

“我不知道,”她微微发抖地说。

“你爱我吗?”

“这会儿别问我。”

音乐停住;苏珊去了。

他隔了好久才又看到她,因为她溜开去细想了。她的心灵给激动起来,象在暴风雨里,就要给扯得粉碎一般。她神魂不定,心慌意乱,颤抖,渴盼,热切。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他们俩又跳起舞来。显然,她镇静了些。他们跳到外边一个阳台上去;他借这机会想在那儿说几句话。

“你不可以这样,”她央告着。“有人在看着我们。”

他离开了她。在回去的路上,他在汽车里悄悄地说:“今儿晚上我上西走廊那儿去。你来吗?”

“我不知道,我试试看。”

夜里,一切都寂静下来之后,他慢慢地踱到那地方,坐下来等候。那所大房子渐渐沉静下来。一点钟。一点三十分。接着,快到两点钟的时候,门打开了。一个人溜了出来,正是可爱的苏珊,仍旧穿着跳舞时的装束,头发上罩着纱网。

“我真害怕,”她说,“我简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能确定没有人会看到我们吗?”

“我们沿着这条小路走到田里去。”这就是春天他们在这儿碰到时所走的那条路。西面低低的挂着一钩淡黄色的残月,镰刀似的,这时候显得很大。

“你记得上次我们在这儿的时候吗?”

“记得。”

“我那会儿就爱上你了。你那时候喜欢我吗?”

“没有。”

他们牵着手在树下面走。

“哦,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夜晚,”他说,紧张、强烈的情绪使他感到疲倦。

他们在小路尽头从树下走出来,空气里有一丝秋爽的气息,又暖和又动人心情。四周都是昆虫的鸣声,轻微的嗡嗡声和呱呱声。一个树蛙唧唧叫着;一只鸟儿啼了起来。

“上我这儿来,苏珊,”他们走完了那条小路,在月光下停住时,他终于这么说。“上我这儿来。”他用胳膊搂住她。

“别这样,”她说。“别这样。”

“瞧瞧我,苏珊,”他恳求着;“我要告诉你我多么爱你。哦,我找不出话来告诉你。这样试着要告诉你,简直太可笑了。告诉我你爱我,苏珊。现在就说。我爱你爱得发疯了。告诉我吧。”

“不,”她说,“我不能。”

“吻我!”

“不!”

他把她拉到面前,不顾她推拒,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了起来。“睁开眼睛,”他恳求着。“哦,天啊!我竟然有这福气!现在我死也无怨了。人生不可能比这再令人满意了。哦,花一般的脸蛋儿!玉一般的脚儿!哦,香石榴花!美的火焰!

你多么美。多么美!想想看你竟然会爱我!”

他热切地吻她。

“吻我吧,苏珊。告诉我你爱我。告诉我。哦,我多么喜欢‘苏珊’这个名字。轻轻地对我说你爱我。”

“不。”

“可是你是爱我的。”

“不。”

“瞧瞧我,苏珊。花朵儿。香石榴花。求求你,瞧瞧我!

你爱我的。”

“哦,是的,是的,是的,”她突然呜咽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哦,是的,是的。”

“别哭,”他恳求着。“哦,親爱的,别哭。我爱你爱得疯狂了,疯狂了。现在吻我吧,吻一次。我把灵魂都压在你的爱情上了。吻我吧!”

他的嘴chún压着她的,可是她恐慌起来,躲开了。

“哦,我真害怕,”她忽然喊起来。“哦,我怎么办呢?我真害怕。哦,求求你。有件东西使我害怕。有件东西使我惊慌。哦,我怎么好呢?让我回去吧。”

她脸色灰白,不住地哆嗦,两手紧张地一会儿捏紧,一会儿又张开。

尤金抚mo着她的胳膊来安慰她。“镇定一点儿,苏珊,”他说。“镇定一点儿。我不再讲啦。你好好的。是我吓了你。我们回去吧。安静一点儿。你好好的。”

他看到她显然惊恐起来,便竭力恢复了自己的常态,领她穿过树林走了回去。为了使她放心,他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烟盒来,假装去选一支雪茄。等他看到她镇静下来,他才又把它放回去。

“你现在好些了吗?親爱的?”他温柔地问。

“是的,不过我们回去吧。”

“听着。我只陪你走到林边,然后你独个儿回去。我看着你平安地走到门口。”

“好,”她安详地说。

“你真爱我吗,苏珊?”

“唉,可是,别提啦。今儿晚上别再提啦。再说又要把我吓坏啦。我们回去吧。”

他们缓缓向前走去。接下来他说道:“在分别以前,让我再吻一下吧,親爱的。就这一下。生活在我面前重新展开了。你把我整个人都改变了。我觉得以前好象没有活过。哦,这种经验!能够有这种经历,能够象我这样改变,这多么美妙啊!你把我完全改变了,使我又变成一个艺术家了。从此以后,我又可以画画了。我可以画你。”他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他觉得仿佛是在一个启示的幻象中,把自己暴露给自己看。

她让他吻她,可是又非常害怕,激动得连呼吸都不大正常了。她那么紧张,那么激动,简直不象她自己。她真不明白他在说的到底是些什么话。

“明天,”他说,“在树林边上。明天。希望你夜里做些甜蜜的梦。如果没有你的爱,我的心永远不会再有安宁了。”

他热切地、伤感地、难受地、迷离地望着她轻轻从他身旁走去,象影子似的穿过黑森森的、静寂的门口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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