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 - 第二十七章

作者: 德莱塞4,077】字 目 录

、支配别人的精神又会回来,可是却不能持久。她知道她现在输了--垮了。耳朵里只听见寒冷、可怕的海洋的呼啸声。

这儿应该提一提,苏珊有一个时期的确以为自己是爱上尤金了。但是我们必须记住,她是被一个美妙的、对她有魅力的人物的个性所感动而爱上他的。尤金的个性跟习俗有着一种不妥协的地方。在感情上和外表上,他好象很接近、很象一只羔羊,驯服于一般风俗习惯,可是内心里,他就象一只贪婪的狼,对礼教毫不在乎。生活中所有的规矩和方式在他看来都是笑话。他看穿了一切,看到一个完全不是物质而是精神的,或者可以说是非物质的生活,所有的物质只不过是一个幻影。生活的强大力量对我们大吹大擂、大惊小怪地维持着的制度到底维持不维持究竟在意多少呢?它们怎么会在意?有一次,他站在陈尸所里,看见死尸似乎变成了一种化学性的软块。当时他曾自言自语道,要是认为生活对这些发生物质作用的力量有什么意义,那真太可笑了。伟大的化学和物理力量都在起作用,它们可能附带演出一些影子戏,可是一下就会烟消云散的。但是,哦,影子戏上演着时,多么甜蜜啊!

苏珊在这期间当然也是垂头丧气,因为她跟尤金一样多愁善感。不过既然答应等下去,她就决定等到底,虽然她并没有遵守另外一个诺言。她现在快二十岁了--尤金将近四十。尽管她自己很伤心,生活还是能给她带来安慰。可是在尤金呢,生活只能加深他的痛苦。戴尔太太带着苏珊和别的儿女上外国去。他们来往的人不可能听到这件事,即使听到也是模糊不清的。假使这件丑事(象戴尔太太以为可能会发生的那样)传扬出去,她就打算说,是尤金不顾体面与道理,很狡猾地想来控制住她的女儿,幸亏她及时打断了他们的关系,保护着苏珊,苏珊自己几乎都不知道。这样讲法听起来很近情理。

现在得做什么呢?怎样生活?尤金经常这样想着。跟安琪拉去住在小街上一个小小的公寓里--要是他决定跟她一块儿生活下去的话,他们在哪儿可以找到一个租金低廉而环境很好的住所呢?决不可能。要他承认自己即使不是永久,至少也是在这一年里,这样突然失去苏珊吗?也不可能。承认他自己还不以为是错误的错误吗?说他很难受,愿意痛改前非吗?决不。他并不觉得难受。他不打算再跟安琪拉过以前那样的日子。他对她腻烦了,或者说得更切实点,对他多年所过的那种经常受习俗管束住的气氛腻烦了。他想起硬拿一个孩子推到他身上来,就感到厌恶。他偏不要。她不该这样做的。他情愿死掉。他的保险费一直按期缴纳。这五年来,他的保险金额已经到了一万八千元以上,要是他死掉,她就会得到这笔钱。他希望自己死掉。那样就可以补偿起命运近来给她的严重打击,不过他不希望再跟她同居。绝对不,绝对不希望,有孩子也罢,没有孩子也罢。这一夜之后再回到公寓去,他怎么能够呢?他要是回去,就得装着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至少他跟苏珊之间没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她也许会来的。也许!也许!啊,多大的一个笑话--在她实在可以来,也应该来的时候,这样离开了他--哦,这一下给命运冲击得好苦啊!

有一天,家具全都送走了,安琪拉暂时到玛特尔那儿去住下。又过了一阵子,她含泪离开纽约上拉辛她妹妹玛丽亚塔那儿去,玛丽亚塔和丈夫这时住在那儿,安琪拉预备在往后离开以前把自己遭到的可怕的悲剧作为一个极其秘密的事告诉她妹妹。尤金去送她上火车,可是心里并不想送。安琪拉这会儿只有一个想头:时间总会促使他们重修旧好的。只要她能等下去,只要她能保持平静,活着而不死掉,不让他离婚,他慢慢可能会恢复理智,认为至少还值得和她共同生活下去。也许孩子会发生作用的,孩子来了之后,他一定会受到影响。通过孩子,他一定会看到她的。她对自己说,只要能够使他回心转意,她倒乐意经历一下这番苦难。这孩子要受到什么样的接待呢,不受欢迎,没有人理睬,还没有出世就受了侮辱;万一她死掉,他会怎样对待孩子呢?他该不会不顾他。她已经不安地、悲伤地在渴望着孩子了。

“告诉我,”有一天他们争吵着、筹划着的时候,她对尤金说,“要是孩子生下,我--我--死掉,你不会完全不顾他吧?你会把他带去,对吗?”

“我会带着他的,”他回答。“别担心。我不是一个全无心肝的大坏蛋。我本来不要孩子。这是你的诡计,可是我会把他带大的。我并不希望你死。这你知道。”

安琪拉想着,要是她能活下去,看到他懂道理,守规矩,甚至稍有成就,那她情愿再跟他一块儿过一个时期困苦的日子。孩子可能会改变他的。他从没有过一个孩子。尽管他现在想起就讨厌,可是等孩子养下来之后,他也许会回心转意的。只要她能够熬过这场危险。她的年纪这么大--她的肌肉已经缺乏韧性了。在这期间,她去请教过一个律师,一个大夫,一个算命的,一个星相家和玛特尔介绍给她的一个基督教精神治疗法专家。这是一个无目的的、可笑而杂乱的举动,可是她心里千头万绪,在这场暴风雨里,任何港口似乎都值得去躲避一下。

大夫告诉她,她的肌肉已经缺乏韧性了,不过他认为要是采用了他建议的摄生方法,她不会有问题的。星相家告诉她,他们两人是注定有这场风波的--尤其是尤金,他也许会恢复过来,那样的话,他多少还会成名的。至于她呢,他摇摇头。是的,她也会好的。他是在胡说。算命的摊开扑克牌,看看尤金是否会跟苏珊结婚。安琪拉听着一时很满意,他说苏珊绝对不会跟他结合起来的--这是从一个衣着华丽、满戴首饰而容貌相当枯槁的女人那儿听来的,她的接待室里挤满了有着各种疑难问题的女人,失恋的、破财的、有情敌的、怕分娩有危险的。精通基督教精神治疗法的那位专家说,一切都是上帝的心意--无所不能,无所不在,无所不知,都是好的,这里面邪恶不可能存在--只是幻觉罢了。“对于相信邪恶的人,邪恶才是真的,”这位“顾问”说,“可是对于知道自己是上帝心意的完善而不可磨灭的反映的人,邪恶是没有实质,没有意义的。上帝是一个原理。你认识到这个原理的性质,并且认识到你自己也是它的一部分时,邪恶就象厌烦的梦似的自行消灭了。它没有真实性。”她向她保证,根据对精神治疗法的真正理解来看,不可能有灾祸临到她身上。

因为上帝是博爱的。

律师听她激烈地诉说了尤金的放蕩行为之后告诉她,根据行为所在地纽约州的法律,要是她丈夫有产业,她也只有权得到产业中的极少一部分。离婚案子至少要两年才能得到判决。如果她能适当地证明尤金有钱,他才劝她去告尤金,不然就没有意义。他为这次谈话向她收了二十五块钱的谈话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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