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苓植 - 镖爷

作者: 冯苓植13,264】字 目 录

醒过来。天刚放亮,只见大牢里已到举起了枪。风惨惨,冷气嗖嗖,催命一般不一阵便提出了几条杀人越货的好汉。啊!今儿个又要大开杀戒?他正预感到不祥,就猛听得一声呐喊:

“大漠金钱豹!”

不叫名儿,单叫绰号,似格外优待,却异曲同功。只见得那久别了的过街蛆,竟猴头蒜脑地探进了身子:

“鲍爷!恭喜您了!”

恭喜?看来过街蛆似未能从大局长那里讨来高招儿。还没等大漠金钱豹缓过神儿来,就把他给架到一间单人牢房里了。一把盒子枪,一支亡命牌儿,还有一桌好酒好菜,顿使他立即明白了“喜”从何来。

“给您饯行、请吧!”过街蛆说。

什么?未过大堂,未见世面,未响当当地声震这塞外古城,就要这样窝窝囊囊、不明不白、无声无息地去死。大漠金钱豹由不得打了个冷颤,但一咬牙关就又挺直了腰板儿。您哪!且不说毕竟是塞北的第一条好汉,就单论派过街蛆来也有点儿失策。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有气儿在心坎里顶着!

看来,过街蛆要前功尽弃了……

要知道,塞外小天桥正把这位漠北豪杰玄乎成一尊神儿。你要就这样把他毙了,恰好正成全了他一辈子的好汉名声。而过街蛆和老掌柜可算惨了,准得让老少爷们儿戳断脊梁骨不可。臭棋一招儿,民也得跟着掉价儿。

得!瞧好戏吧!

果然,大漠金钱豹虽重镣在身,却一时间又化成一条铁铮铮的好汉。昂首落座,稳端酒碗,连饮连尽,傲然而言:

“过街蛆!算你小子孝顺!”

听听!这不是自找吗?但过街蛆却不慌不恼,似早有成竹,楞有礼有节地接过了话茬儿:

“那是!谁让您是武林前辈,又是第一个挨枪子儿的!”

“枪?”失惊的怒吼。

“对!”沉着的应答,“难得呀!头一份儿,就轮您开这种洋荤。喝!喝!整个儿塞外都等着瞧好儿哪!”

“这!”酒碗却被当即砸碎了。

“怎么了?”明知故问。

“你!你……”镣铐气得哗啦啦作响,“有种的你就给鲍爷我动砍头刀!老祖宗留下的清白身子,怎么也不能让洋玩艺儿糟塌了!”

“说白了!怕?”一针见血。

“什么?”戳到痛的呐喊,“不服!不服!你鲍爷就是死了也不服!”

“那更该挺着点儿!”关怀备至。

“杂种!洋杂种!”无可奈何,只剩下了怒气冲天的咆哮。

“嘿嘿!还有四个!”过街蛆却说。

什么?这回轮到大漠金钱豹目瞪口呆了。只见过街蛆一挥手儿,随之而入的竟是自己的四大弟子:硬弓张、飞叉李、神跤马、顶幡王!不但一人换了一身儿警服,而且都扔了自己看家的家伙,一人背起了一杆洋枪!

绝了!

“瞧瞧!”过街蛆乐了,“杂得怎么样?您教的武功,我教的枪法。今儿个就由这四位替您送终!”

天哪!只能够把牙咬碎了!

“各位!”过街蛆竟转身训上话了,“一日为徒,终身似子!伺候师傅,绝不能有半点儿差错!与其在刑场上出丑,还不如在这儿练习好了。听我口令:举枪!瞄准!”

哗!四条枪刹时对准了一个脑袋!

大漠金钱豹这回可够惨了!面对着昔日四大弟子举起的洋家伙,顿时更觉得心如刀搅了。此一举不但绝对的出奇制胜,而且绝对有助于调动那大牢里培养起来的神秘恐怖感。枪!眼前尽是徒弟们举起的枪!轰一下脑袋似涨大了数倍,蓦地他只能够两眼发直了。

但四大弟子的枪口却绝不摇晃……

“鲍爷!”过街蛆还在一旁鼓劲儿,“挺住!要挺往!塞外小天桥的老少爷们儿,可正等着您给大伙儿露脸呢!”

什么?还要游街示众?

狠招儿!专门往心窝子里戳!

但只能听任摆布了。转眼间他已被上了亡命牌,架上了死囚车,和另外几位江洋大盗一起被押赴刑场了。四大弟子的枪口始终对准了他那好汉的头颅,果然浩浩荡荡先奔塞外小天桥而来。过街蛆挎着盒子枪殿后,美不滋儿地似就等着瞧好戏收场了。

是令人奇怪!可老少爷们儿却紧盯着五花大绑的大漠金钱豹,就只顾着发疯似地喝采了。三步一声好儿,五步一声怪叫。只把个漠北第一条好汉架在了个云里雾里不像去送死,倒像是夺了武状元似的!就连四大弟子也跟上沾了光,差点儿让臭唾沫星子淹死。

可过街蛆还在美不滋儿地笑……

猛一抬头,只见刑场孤魂滩已经到了。荒草萋萋,野坟堆堆,四周难得再见一个人影儿。却见几条专啃死尸的野狗在坟头儿旁等待着。一个死囚被押下了车,瘫了!又一个,瘫了!再一个,也瘫了!没一个自个儿能站稳的。面对着那不带钩儿、不带刺儿、不带尖儿、不带刃几的洋枪口儿,像受了传染似地都瘫了。

终于轮到了他……

“鲍爷!”过街蛆终于发了话,“真不愧漠北第一条好汉!过足了英雄瘾,这就该着您开洋荤了!”

他也几乎站不稳了……

“您哪!”更套近乎,“实话实说了吧,不白在老少爷们儿面前成全了您!就凭您这好汉的人脑子,我就换了三百块袁大头!”

得!浑身也开始晃悠了……

“听着!”却只顾训示部下了,“给我瞄准了!只准揭天灵盖儿,不许伤脑浆仁子!”

这回就需要四大弟子扶持了……

“走吧!”转身催上了,“主儿家还等着趁热乎吃呢!”

神秘的恐怖感调动到了最高点!

一溜几风吹过,只见荒坟头儿旁齐刷刷地跪倒着所有的死囚,似都在这孤魂滩里等他一起向鬼门关跨去。枪栓哗啦哗啦地响着,致使那些草丛中的野狗一条条激动不已!

但他却似乎还能让架着走……

瞧!愣还能颤巍巍自个儿跪下了……后面是那哗啦哗啦不断声儿的枪栓声。过街蛆也一个劲儿高声喊着“举枪!瞄准!预备……”逗乐子!乌鸦炸蜢从荒草中惊飞,野狗也迫不及待地长嚎了!

您哪!地狱这就算敞开门儿了……

但大漠金钱豹还在为塞外小天桥挺着、熬着、挣扎着。枪、

枪,虽然都隐没在脑后了,却似乎比眼前露着更惨人。他只能咬紧牙一再提醒自己:

我是武林高手!我是漠北镖头!我是名闻天下的大漠金钱豹!但还是发现自己眼看就要自动栽倒了!

终于身后那洋玩艺儿炸响了……

他只觉得两眼一黑,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好不容易直挺挺熬了过来,随之便嘴啃着地皮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很满意,总算死了!

警察局子没高招儿!

崩出了个英雄……

“鲍爷!鲍爷!”有谁在叫他。

就不该出了这么个声儿,使民顿时又身价百倍了。一睁眼睛,大漠金钱豹竟发现自个儿是躺在家里。热炕头上,挺暖和的。不但没了野狗和乌鸦,而且多了位塞外小宋江,两眼含泪,正叫得挺热切呢!

自个儿不是死了吗?

“鲍爷!”老掌柜又忙俯身解释,“多亏了大局长开恩,才讨了这么个变通法子。陪绑一次,一了百了!”

陪绑?原来只是陪绑?

“您哪!”还在小声儿耳语着,“该好好谢谢蛆爷!人家为您可跑断了儿,够哥们儿义气!”

轰一下,又眼冒金星了……

谁说大局长没有高招儿?大漠古道从此再没武林豪杰了。什么跟什么呀?枪子儿还没炸开天灵盖儿,自个儿就先吓死趴下了!愣让四大弟子像死猪似地抬了回来,让整个儿小天桥都跟着摘面儿!幸好儿女们尚懂得丢人败兴,当天就把破门楼上那一叶镖旗扯下烧了。

完了!镖局子真改成车马大店了!

大漠金钱豹渐渐地消声匿迹了。到后来,老少爷们儿竟传说他根本不会什么武艺,懵人!倒是过街蛆越来越成为风云人物,救人一命当然应刮目相待了。别看猴头蒜脑的,可越瞧就越像挺着个脯儿的英雄。

既然没了怀旧对象,各路诸侯也就习惯了们儿身上的脂粉味儿。

塞外小天桥照旧地热闹!

有铁卷凭书在茶楼上供着,大伙儿也就忘了民还是不民,吃、喝、玩、乐,样样不缺。坑、蒙、拐、骗,也掺合着。各路诸侯从此再不管闲事儿,只顾着竟相一展祖传的绝活儿。

唯独少了的就是那座天威镖局!

只此一家败了祖宗的基业!

洋枪前头没挺住!

唉!怪谁呢?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45 下一页 末页 共5页/10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