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苓植 - 猫腻

作者: 冯苓植31,377】字 目 录

那大组长给橹了!”

“别、别价呀!”烧刘反倒给求上情了,“这位大美人儿相好的多了,不吃这个!”

“什么?!”丈夫更来气了。

“您先别急呀!”烧刘忙说,“可我一提您的大名儿,得!一切就又都翻过来了。只见这位女主家两只眼睛里灵灵的尽剩下笑了,再也不说她那种儿有多贵重了。还主动请您明儿上午古泉茶楼上见,牵头儿来求您答应结成猫家!”

丈夫很得意:“就是古泉茶馆老了点儿。”

“不、不不!”烧刘又忙解释说,“不瞒您说,这主意还是我出的!大裤裆胡同的事儿还是在大裤裆里咬个牙印儿好!老王掌柜已经答应了当个中间人,按老规矩办事比洋法子妥当!”

“行了!”丈夫鼓励地拍了烧刘一巴掌,“兄弟!你那事儿哥哥也给你调顺了!”

得!天作良缘,猫家一拍即合……

果然,第二天丈夫回来后就变得眉飞舞,态度不比寻常。而且也变得谦逊起来,竟决定自驾车去会见自己的猫姑爷。她隐约悲伤地琢磨出点儿什么,但总算为猫姑有了对象松了口气儿。这不,一切都按照预定计划安排得妥妥贴贴来了吗?可又有谁能料想到,人调顺了猫却闹起了脾气儿,刹那间把大裤裆胡同闹了个人仰马翻,楞把自己一下子挑到了这古楼顶上。

啊!自己还在瓦脊梁上晃晃悠悠地走……

下面还是那么多幸灾乐祸的眼睛,飘着、浮着,就在脚下涌动着。而在这无数游动的眼睛中,又正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喊声、叫声、吵声、闹声、起哄声、倒好声,似乎随时都可能把这乾隆爷留下的古老茶楼推倒。突然,一片惊乍的叫声猛地从楼下直冲而上,她一惊,只感到脚下一滑,便骤然从高高的楼顶滚落而下。她恐惧地闭紧了眼睛,听天由命地等待着可怕的结果,下面的惊叫声越来越大了,自己再猛一睁眼,啊!自己正紧紧抱着苔丝安全地站在人群堆儿里。刚才那只不过是作了个梦,一个借着那虾米似的身段儿作的可怕的梦!

啊!不对!又仿佛不仅仅是个梦……

恍然间,她再抬头向茶楼顶儿上望去,只见那虾米似的身段儿果然真从瓦脊上滑落着,只不过因为古瓦间烂了一大片,杂草丛生,愣把他卡在那片塌陷了。楼底下又是一片挺失望的叹息,瓶底儿喘着气还死死趴在那里打着颤儿。但就在这工夫奇迹发生了,那一直在瓦脊梁上品鱼的猫儿,似乎觉得主人这模样儿挺好玩儿,竟好奇地慢慢晃悠过来了。而那虾米似的身段儿也仿佛在危难时仍不忘爱情,愣一顺手把猫儿给抄在了怀里。随之,他哭了!怪声怪气儿,也不知是一种什么滋味儿的哭。底下的人们喊着怪好儿哄笑了,但瓷人儿却又傻了、愣了、痴呆呆地不动了。

她,又从瓶底儿的身上看到了自己……

您还别说:瓶底儿虽然爬在楼顶儿上丢尽了人儿,可确为

大裤裆胡同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好您哪!古泉茶楼从此更有名儿了……

就打这件事儿发生后,谁都知道这大裤裆胡同东西各有一只洋种儿猫。恰似在两条裤口儿各缀了一只锦毛绒球儿,更引得游人如织。熙熙攘攘,就连老外也纷纷又来观光了。但自古说得好:取回经来唐僧坐,惹下漏子孙悟空!瓶底儿虽然忽明忽暗一连逮住了这两只宝贝猫儿,可引起轰动的却仍是东裤儿的铁旋风,西裤儿的大组长。

要知道,好戏还在后头哪!……

好在瓶底儿根本就不敢计较这个。说白了看,他尚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尽吐瞎籽儿吗?为了不再委屈媳妇玩几次命值得!因而打从古老茶楼的顶几上惊险式的立功归来,他就战战兢兢地表现得更谦虚了。直至谦虚到虾米似的身段更打弯儿了,内八字儿更外翻了,瓶底眼镜后的眼神也更迷迷怔怔了。

好您哪!自己算不得个全合人儿呀……

虽然他自惭形秽,但既然那猫姑爷和猫姑都平平安安地回家了,那结猫家的喜事儿还得接着往下办。得!倾刻间重打锣鼓重开戏,只不过戏台子已由楼顶上移回到屋里头罢了。瓶底儿似乎对此改动已非常满意,他一直还对那摇摇慾坠的茶楼顶儿心有余悸。

又是一阵紧锣密鼓……

恍恍惚惚间,瓶底儿只觉得眼镜前这个乱乎啊!但他绝没有想到,自己竟沾了猫儿的光,抱着新郎佐罗头一回尝到了坐高档小卧车的滋味儿。一连两天在大裤裆里钻来穿去还不算,还一会儿在东裤儿里请桌客,一会儿在西裤儿里摆桌席。再加上特意请来大媒人烧刘两头张落着,就更给大裤裆胡同增添了一种特殊的光彩。

“家!哈哈哈!”对方的男主人抱拳欢呼着。

“哈哈哈!家!”自己的媳妇儿扬手嘻笑着。

这回佐罗早让他抱死了,没跑儿!而眼前只有酒,烧刘不断敬上的酒。笑声搅拌着,直把四周搅了个人摇桌晃、扑朔迷离。瓶底儿在一片喜气洋洋的喊叫声中,只觉得盘子里油乎乎的烧似乎就要乍翅儿飞跑了。又是几杯灌了下去,竟仿佛晕乎乎地连谁是自己的媳妇儿也分不清了。灵,真灵,酒儿灌出的灵,可就是不像自己的!笑,又是笑,带着酒味的笑,但人家却承认。听!那潇洒的铁旋风也主动来向自己敬酒

“家!再来一盅儿!您可是咱这里少有的知识人儿。就凭您那么厚的眼镜儿,也给咱大裤挡胡同添了风了!今后有什么……

[续猫腻上一小节]地儿用得着兄弟,您就尽管说话!”

“这、这……”他有点受宠若惊。

“喝呀!喝呀!”媳妇也少见温和地督促他。

“这、这……”他更不知道如何是好。

“喝!喝!”烧刘也搭茬儿了,“结了猫家,就算一家人儿了!不分彼此,不分你我!就连我们大伙也听铁大哥的,用得着您就敞开吩咐!”

“这、这……”他激动得更没词儿了。

还在劝,晃动的酒盅儿、交错的眼神儿,飘洒的酒点儿、热乎乎的喊声儿。他只觉手在抖、眼在跳、心里直打小鼓儿。晕晕乎乎间,他还想竭力把眼神收拢回来。但这一收拢不要紧,目光竟拐了弯儿,猛地集中到桌子角旁那小的身影上。

他更恍惚了……

“你傻啦?!”媳妇儿显然发火了。

“啊!”他一惊,竟突然失口大叫着,“我、我就会尽吐瞎籽

儿!”

瞧瞧!这算什么和什么呀?莫名其妙……

可这位主儿却很虔诚,刚热泪盈眶地仟悔完了,便两条内八字儿一软,虾米似的身段一晃荡,竟一头栽倒在酒桌下醉瘫了。

稍啊……

但这只能算作是开场的“急急风”,重场压轴子戏还在后头哪!当瓶底儿在自家屋子里再次清醒后,偶然间他发现自己竟又被分派了更重要的角。好您哪!如今这什么事儿都不兴包办,即使是猫儿的婚姻大事也得允许有个相互了解的过程。好在大裤裆胡同至今仍保留着先结婚后恋爱的遗风,于是佐罗便和苔丝关在一起开始建立感情。而瓶底儿则被选定为男(?)方的监护人,您能说这角儿不重要吗?

重要!重要得更令人忐忑不安……

瓶底儿迷迷糊糊想起,自己原以为这回在猫家的酒席上漏子算闯大了,不但会把楼顶上舍身救猫的功劳一笔抹煞,而且准会吃不了兜着走的,但奇怪的是自己的媳妇儿回家后竟没发火,后半夜还把自己醉不滋儿地拉进她的被窝儿,带着酒味儿说:

“今儿个这酒桌上的傻气儿冒得好!又逗乐子又解闷儿,还醉得恰是好时候!就连铁旋风都夸你知趣儿,比他家瓷人儿懂事理,像个大裤裆胡同熏出来的人儿!”

“这、这、……”他让这意外地给懵住了。

“来、来呀!……又犯傻啦?告诉你,只要你老是这么又懂事理又知趣儿,我呀也绝不会亏了你!”

“啊!……”他猛地觉得心眼里发凉。

“真他的没劲!一动真格的就没你了!八十斤白面蒸了个大寿桃,废物点心一个!”

得!坐失良机,罪过大了……

果然,从第二天一大早起,媳妇儿就在家脸也绷得像大组长似的。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地总结起上次佐罗逃婚的教训,还反复强调了猫儿之间也必须有个相互了解建立感情的过程。随之,便分配了他今后扮演的特殊重要角——作佐罗恋爱的现场监护人。最后,还谆谆告诫他说:

“记住!别让人家的酒儿真灌晕头了。那铁旋风是省油的灯盏儿吗?别说猫家了,就连爹他也会算计!咱要不看着,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样卡咱们佐罗的油儿呢!如今连半洋种猫儿也值好多钱儿。他要得手了,除了咱们那猫媳妇儿,准会把佐罗的洋种儿没命地往外借。好都记他得了,可咱们的宝贝儿也非得让刮死不可!听着,别呆头巴脑尽冒傻气,在这大裤裆胡同混日子就得多长几个心眼儿!”

顿时,他觉得瓶底眼镜前尽冒光点儿……

光点儿闪烁着、变幻着,又化成了一个又一个光圈儿。圈套圈儿、环连环儿,又渐渐结成了光点闪闪的网套儿。自己的媳妇儿飘飘忽忽地隐去了,又见一个更大的光环里隐隐绰绰地闪出一个人影儿。瓶底儿晃了晃脑袋,骤然发现自己已经扮演了那特殊的角,而眼前还站着个抱猫的小女人。

是她!又是她……

她还是打扮得那么洋气,可仿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头儿总是垂着、腰儿总是弯着、儿总是抖着,似乎要自觉地比谁都矮三分似的。瞧!她抱着那只锦团似的猫儿站在屋门口那可怜模样儿。

她、她来这儿干什么?

“我、我男人,”声音结巴又打颤,“让、让我来看着猫儿,

建立感情,免、免得出岔儿……”

得!又来了个特殊角!

“我、我会,”她还在负疚地解释着,“想,想着法子不惹您讨厌,只、只、只看猫儿……”

瞧!这出戏的角儿就算配齐了!

瓶底儿一下子便让搞懵了,虽然说,在古泉茶楼旁对这女人产生过曾似相识的感觉,但他绝没想到还能和她在一起共同完成监督猫儿恋爱的任务。尤其见她面对自己竟如此惶恐谦恭,便觉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怯生生地瞧着他,他战兢地瞅着她……

迷迷怔怔,这两位就像照镜子一般,竟各自抱着自己那雪团似的猫儿这样痴痴呆呆地站着。小四合院里这个静啊!树枝不动,花影不摇,消默声儿地没有一点儿声息。两只猫儿仍顽固坚持互不搭理,可这两位却还是这么相互瞅着,门坎儿内外,一个不敢进,一个不敢出,竟傻冒儿似地整整站了小半晌午。

您哪!猫儿可不耐烦喽……

似乎佐罗越瞧苔丝就越恶心。蓦地,它一个挣扎便蹿出了瓶底儿的怀抱向里屋跑去。他一惊,似醒了,猛然也惶恐地急向里屋扑去。而她?也骤然打了个寒颤儿,顿时也下意识地冲进了门坎儿里。慌乱间,她想到的只是去帮助逮猫儿,但一紧张苔丝却又趁机溜掉了。一眨眼屋里便被搅得一塌糊涂!他为她搜捕着苔丝,她为他追踪着佐罗,倾刻间便更乱乎得不亦乐乎。但终因佐罗和苔丝在屋内大肆发挥闪、展、腾,挪的绝技,终于使二人的围剿收效甚微。喘息,只剩下了紧张而又惶恐的喘息。蓦地,两个人的目光齐落在了敞开的门上,随之便不约而同地齐向那里扑去。人忙无智,这才是关键啊!出口被猛地堵死了,这两位主儿这才顾得上背靠门板捯腾起气儿来。

突然,他们发现两人的身子挨得这么近……

就这样,佐罗和苔丝漫长的恋爱过程开始了。瓶底儿还发现,自己的媳妇儿并不反对家也派来个监护人。好您哪!这年头儿谁都需要对谁提防点儿,人家那洋种儿猫肚子里也怕混进了土种儿。关键是多长心眼儿暗中摽劲儿,这不,连自己?

瓶底儿为媳妇之举深受感动……

但这两只猫儿却似乎并不理解主人的一片苦心。大概是“同相斥、异相吸”,竟久久相互间建立不起来一点感情。佐罗还是那副洋少爷的派头,睥渺一切,我行我素,至今对自己那异同种儿仍不屑于一顾。似乎自从和那花狸猫的爱情遭到破坏后,便终身抱定了独身主义的宗旨,而苔丝这位……

[续猫腻上一小节]洋小就更有自己的个,柔中透出了坚决,忧伤中显示出忠贞。虽整日里战战兢兢,但绝不受外界任何诱惑,好像至今仍眷恋着那只通漆黑的野猫子。因此,虽经精心安排已相十好几天了,但爱情关系却毫无进展,瞧瞧!一只卧在大立柜顶儿上,一只准钻在双人下呆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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