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苓植 - 虬龙爪

作者: 冯苓植30,681】字 目 录

逗弄三儿孝敬的新丫头。第二天,儿女们又请了大夫作了全面检查,大夫也夸老头子奇迹般恢复得好。儿女们放心了,特到宗二爷家拜托了以后,连夜就走了好几个。他们哪里知道,关老爷子死而复生的消息越传越玄乎,就连那只新丫头也跟上传着传着变成了一只神鸟儿。

就在这天晚上,洋鸟派儿就有几个小青年要求见关老爷子,多亏了宗二爷闻讯儿拦住了,一个劲儿作揖求告:

“诸位、诸位!就算我求求大伙了,千万不要去打扰老爷子!”

“喂!侯七讲,这是老头子的三儿,从北京龙潭湖拔的鸟尖子!”

“听说,开码儿就是一千多块钱哪!”

“不!是一架大彩电换来的!”

“音儿巧,底音儿足!”

“身架儿特棒!”

“救命鸟儿!”

“绝啦!”

“嘿!”

在小青年一片吵嚷声中,宗二爷急得满头大汗,手脚失措,但他又不好说什么新丫头还嫩。背后议论人尚且不道德,何况是一只新来乍到的鸟儿呢?宗二爷只好苦苦哀求、苦苦阻拦:

“诸位、诸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再等几天吧,再等几天吧!求求诸位了,过几天再开眼界吧!”

真吊胃口!小青年急得抓耳挠腮,两眼冒火。被宗二爷拦住

去不了,只好找伙伴们去传,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添油加醋,最后竟突破了爱鸟界,就连街坊邻居,大姑娘,小媳妇,老头儿,老太大,甚至到后来就连工人、干部、职员、发了财的个户,都想捷足先登,先睹为快!

也难怪呀!就是大伙儿不嚷嚷,这事儿能包得住吗?关老爷子本来就是这老城玩鸟儿的祖师爷,加之前些日子老闺女的猝死,虬龙爪下的鸟葬,众鸟儿的争唱哀曲,老头子的哭哭啼啼,小青年的前来助兴,民警的出面干涉,早已使老人家闻名遐迩,何况又出现了只新丫头,产生了这起死回生的奇迹,有谁能漠然无视不去赶这个乐子呢?

今儿早上天不亮,关老爷子的大门就让堵上了。虽然宗二爷早有先见之明,摸黑就派侯七架着“老西子”来把门了,可这又能拦得住谁呀?最后还算大伙儿尚能通情达理,答应一拨儿一拨儿轮着进去。喝!这一下可热闹了,要是卖门票准能发财。可侯七今儿个正派,只收推辞不掉的烟卷儿。

关老爷子起先很高兴,看到自己的新丫头一露脸儿,就引得满城轰动,自然很是得意。还一个劲儿指着鸟儿说毛,讲种态,论眼神儿。可架不住一拨儿又一拨儿,后来就有点喘不上气儿来了。还好,又过了几拨儿后进来的,是些提着鸟笼子的年轻爱鸟者,话儿不多,进门儿就捧起“涿州马”鸟笼子要听音儿。当然新丫头也很好胜,但年轻人的鸟儿也不甘示弱,刹那间你争我比,马上就竞相高唱起来,叫嚷得老爷子当时就有点犯迷糊了。

可小青年们并不满足听本口音儿。一定要见识见识这一千多块钱,或者大彩电换来的鸟儿的真本事。于是一个个就献艺挑逗起新丫头来了。这个来个“花喜鹊”,那个来个“小叫驴”,下一个来个“下蛋”,谁也没有注意老爷子,尽只顾给这鸟坛新秀献殷勤了。

只见这只鸟儿毫不怯场,果然灵!虽然不会十三套,但两只眼睛却像两粒宝石似的,闪着光亮,追着声儿,左顾右盼,直盯着学叫的鸟伴儿。不到一会儿,它竟试着叫了起来。虽因没压过口,音儿不像,可敢学,敢叫,不发悚,就算了不起。但东一声,西一声,学着学着就换不过口儿,调不过音儿,骤然来了一声怪叫!大伙儿并未注意,但不知什么时候钻进来的侯七,却惊惊乍乍地及时指了出来:

“猫头鹰叫!脏口!”

哦?!再看看本来迷糊着的关老爷子,闻声竟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一把夺过“涿州马”鸟笼子,深陷的眼窝子里闪着恐惧的光,死死盯着里头一动不动。众人一见,脊梁骨都吓得发凉了。可那只鸟儿却还在扯开嗓子,得意地胡唱乱叫着。大家越听就越感到不像什么猫头鹰叫。可关老爷子却浑身打颤儿,两手颤抖着,急促地喘着气儿,骤然间一声大喊:“

“是、是脏口!猫头鹰叫!……晦气!晦气!……”

众人们还来不及阻拦,老头子已经向鸟笼子里伸进枯柴般的手,一把抓住了新丫头,死死地紧攥在自己手里面。随之便是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炕上。

侯七和小青年们,当时就吓得撒丫子便跑。

等宗二爷提着自己小妞子到来的时候,关老爷子已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那只三儿送来的鸟儿仍紧紧攥着不撒手。谁能想到是这么个结果呀!宗二爷一下子抛开了自己的鸟笼子,扑到关老身上,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我的好老爷子啊!您这是为什么和什么啊?……您醒醒,您醒醒!我是专门来给您送鸟儿来了……我的老爷子!只要您好了,我心甘情愿把小妞子送您呀!哦哦……”

宗二爷的小妞子真是鸟如其主,也悲戚戚地落在鸟架上,缩着脖儿,掖着嘴儿,敛着翅儿,撒拉着毛儿,静静地瞅着一动不动的关老爷子,似乎也和主人一样悲痛慾绝,一样准备随时献身。

“我的好老爷子!睁睁眼吧,睁睁眼吧!小妞子也在瞅着您呀……哦哦……您、您可不能撇下鸟友们……撒手走了……”

宗二爷泣不成声,小妞子也突然异样凄惨地叫了一下。果然这一切感动了老爷子。这垂死的人儿,竟忽忽悠悠地睁开了浑浊的双眼,骤然松开了死鸟儿,一把就握住了宗二爷的手,叨腾起最后一口气儿,终于吐出了他久久要说的一句话:

“生、生我者父母……知、知我者宗二爷您、您……”

“您、您可不能这么说,全、全怪我来晚了呀!……”

“情,我领了……我、我死了后,‘涿州马’归、归您……还有那乾隆年间的……鸟食罐儿……也归您……”

“不!不不!您不能扔下我们呀!”

“放、放心!……十三套,我、我留着几手呢……哪能,叫、叫他们全糊弄去……”

“老爷子!老爷子!”

但只听“哦!”的一声,关老爷子的脑袋朝后一挺,就再也不动了。身旁还扔着那只死鸟儿。

小妞子又是凄惨地一啼……

又过了一个多月,老城的鸟协总算成立了。宗二爷虽然一再推辞,但还是被土洋两派爱鸟者一致推选为副主席(主席由辛白之老先生挂名)。

至于侯六的秘书长却落选了。

这倒不是因为他那“老西子”不入流,而是自从关老爷子死后,这小子就有点神经失常。总是疑神疑鬼地看到,那虬龙爪上好像老挂着个人儿似的,晃悠来,晃悠去。为此,侯七常常瞪着眼睛一惊一乍地乱喊:

“饶、饶了我吧!我可不是成心的,我可不是成心的呀!”

啊!虬龙爪……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678910 下一页 末页 共10页/20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