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苓植 - 茶楼轶事

作者: 冯苓植11,091】字 目 录

、烧饼王、修脚李等等各路好汉就难免愤愤不平。但细一打听,却原来和古泉居茶楼的老掌柜有着某种干系。

但绝非桃新闻……

据说,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伸手不见五指的茶楼上骤然闪现出一位不速之客。身轻如燕,落地无声。着夜行,见老掌柜倒头便拜。后来情况如何,不得而知。只晓得这位神秘客飘然消失之后,大裤裆胡同里便多了一个窝囊种儿。

对!得摸摸底儿去……

要知道,古泉居茶楼正居两条裤儿交接要害部位。广交胡同里的各路诸侯,早成了大伙儿公认的“忠义堂”。而只要说到这儿,老掌柜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也就可想而知了。但谁料想到,这位平时以维护胡同荣誉为己任的老爷子,竟对此事来了个一间三不知。

“您说,这傻二姓什么?”

“不知道。”

“总该有个名儿吧?”

“不知道。”

“打哪儿来的呢?”

“不知道。”

“您、您这是?”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谁冤诸位,谁是孙子!”

“那、那您也得给大伙露点底儿吧?”

“瞎!”

只有一声长叹,再无其它解释。老少爷们儿进一步紧逼,这才逼得老掌柜颓然崩出这么几个字儿来:

“不能说!不能说……”

爷们儿!这就够了!该猜就自个儿猜去吧,大裤裆胡同有大裤裆胡同的规矩。再要问什么,就透着不知深浅、不讲义气了!

得!傻小子就这么留下了。

……

[续茶楼轶事上一小节]但老掌柜也真够意思。再不麻烦大伙儿,把这憨大个儿留下给茶楼挑了。

井就在茶楼下面。

井清冽,也算得塞外一景。尤其是井旁那两根攀龙石柱,更是别具一番风姿。传说当年拴过御马,故俗称御拴马桩。高出地面七尺,埋在地下的也绝不少于此数。多少年来拴过无数烈马,竟未能撼动过其分毫。少说也有个千二八百斤,早被老少爷们奉为大裤裆胡同的镇街之宝!

就不该偏偏配上这么一位傻爷来挑!

先拿那副桶来说,够大的了,别人挑着怎么瞅怎么顺眼。可让这位五大三粗的一挑,就透着有点滑稽。简直就像大狗熊挑着一副玩具桶,不伦不类。每挑一担还准洒半担,一道儿演不完的漫金山。老掌柜跟着他说不完的好话,赔不完的情。

但好就好在他的窝囊。

绝没脾气,大人小孩都可以拿他穷开心。而且胆子特小,傻头巴脑儿的见了谁都害怕。顽童们常跟在他屁后头朝桶里扔石子,他竟只懂得挑着逃跑。得!连人带桶一个大马趴。没辙了!浑身泥,愣咧开了大嘴就会个哭。乐子大了去了!为此,很快他就成了老少爷们喜见的“西洋景儿”和孩子们少不了的“玩物”。并且跟各路好汉一样,不久也得了个响当当的绰号:鼻涕虫儿。

绝了!

“鼻涕虫儿!笑一个!”孩子们追在他身后起哄。

“嘿嘿!”他竟马上咧嘴一乐。

“鼻涕虫儿!扭一个!”顽童们还是对他不依不饶。

“嘿嘿!”他愣马上扭动着一身憨肉。

“鼻涕虫儿!放个屁!”浑小子们更加得寸进尺了。

“嘿嘿!”他似为难了,但仍不忘撅起了屁。

哈哈!众好汉也跟着开怀大笑了。

也难怪!大裤裆胡同什么都不缺: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好看的,如今又添了这么一位供大伙儿打哈哈的。不算多余,也算得一路诸侯。

可就愁坏了老掌柜了……

鼻涕虫儿窝囊是窝囊,却份外能吃。肚子大得像个无底洞,一顿饭十个大窝头都填不饱。逼得没法子,老掌柜只好提着个泔桶向各路美食高手求援。什么残羹剩汤,什么馊饭旧馍,总之卖不出去的他全往回收。为这事。大伙儿真怀疑老掌柜是不是有点抠,于是便决定试试鼻涕虫儿肚子皮到底有多大。

这一天……

背着老掌柜终于把这小子弄来了。各路美食高手踊跃得实

在可以,眨眼间便凑足了四只臭烧,大半锅变了味儿的羊杂碎,十几个硬成铁饼的芝麻火烧,半笼屉馊了的狗不理包子,还有其它一些只配倒进泔桶的小玩艺儿。没想到鼻涕虫儿竟毫不发怵,就像一头扎进了琼林御宴一般。就着大半桶冷,刚半个时辰便风卷残云一扫而空。等老掌柜得知了消息,他早已躺倒在御拴马桩旁不见动弹了。

这还了得?!

要知道,这些玩艺儿就是喂猪也够喂好几口的!莫非让大伙儿愣把这傻二给撑死了?老掌柜叫苦不迭,众好汉也一时傻了眼。但谁能料想到,正当大伙儿又惊又悔之际,鼻涕虫儿竟一伸懒腰意外地坐了起来。睡眼朦胧,一瞧见老掌柜便嘟囔着伸出了手儿:

“今儿午饭,俺那十个窝头……”

笑!笑!瞧大伙儿这个前仰后合地笑!鼻涕虫当即受到一片夸赞,老掌柜也立刻恢复了仗义疏财的好名声。乐子大了去了,足够大裤裆胡同的老少爷们儿乐几天。

但乐极往往生悲……

就在大伙儿耍狗熊似地玩过这窝囊废不久,这一天从口里来了一位不同凡响的“混混儿”。单人只身,竟敢到这塞外小天桥,‘闯字号”“抢盘子”来了。一瞧就不是善茬儿,冷如冰,寒似铁。上得古泉居茶楼用食指往茶桌上一拧,桌面儿上顿时便留下个窟窿。老掌柜一瞧,不敢怠慢,马上以柔克刚地奉上一盏好茶。点头哈腰,随之便是一套江湖暗语来套辈数。谁知这位冷爷就是不买帐,喝过了茶还真给钱儿。只听嗖的一声拔出了一把柳叶刀,再听嚓啦一声已经在大上旋下一片肉。血糊淋拉,足有半斤多重,啪的一下甩在了老掌柜面前。冷眼一斜,还要“找头”!

要什么“找头”?这不是明摆着吗!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拿老掌柜开涮,说白了看,就是要大裤裆胡同的各路诸侯俯首称臣,这位冷爷要在这漠北小夭桥专吃“独一份”!谁来救驾?文的当数算卦的“铁口黄”,嘴皮子行,能把死人给说活了。武的当数卖大力丸的“黑三泰”,功夫不错,能腰崩钢丝,头断顽石,武艺高强,威镇关外。多少年来,就凭着这一文一武,愣没有一个人敢来大裤裆胡同撒野!而现在?文的不知到哪儿去溜弯儿了,武的竟声称来者是其“师叔”,按武林家规他只好躲了。得!剩下些褂面杖、铁锅铲、泥瓦刀、大茶壶能顶什么事儿?就等着跟老掌柜倒霉去吧!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说话间,老掌柜已被逼下了茶楼,跪倒在古泉井旁那根御拴马石间。光天化日之下,要的就是这劲儿!御拴马石,镇街之宝。挑这个地儿,为的就是要把整个大裤裆胡同都给镇了!果然,各路诸侯心里滴着血,就是没有哪位敢吭声儿。

等着瞧吧……

尚有一丝希望!只要老掌柜不签这个字,不划这个押,不低这个头,就是受点屈辱也还不算输!但这位“闯字号”的冷爷更叫绝,也不要笔墨伺候,要的却是一种令大伙儿终身难忘的狠招儿。只见他还是一声不吭,猛“叭”地一声吐出一口浓痰,铁着脸示意非让老掌柜舔了:这就是那“找头”!

面如死灰,老掌柜抖抖瑟瑟地跪着。

什么哥们儿?什么义气?面对着这可怕的“押”,一时间各路好汉都给忘光了。诸位!先夹紧了自己的屁,免得夹不紧崩出声来招祸!谁要不服气,小心先把自个儿祖宗留下的招牌砸了!老掌柜好是好,可谁叫他偏偏遇上这么个冷面混混儿呢?

战战兢兢,四周一片鸦雀无声……

但就在这时,却猛听得一声号啕。只见两只桶一撂,一堆憨肉竟热切切地扑倒在老掌柜身旁。啊!鼻涕虫儿!老爷子没白收留了他,没想到傻里巴叽竟有这份儿孝心!出现得意外,真让人害臊!在这节骨眼上,大裤裆胡同能挺身而出的,竟只有这位窝囊主儿!

“二大爷哎!”但就懂得哭。

“傻二!你、你靠边儿去!”老掌柜虽很感动,却在颤巍巍地喊着。

“俺不!”他却像小孩儿撒一般。

“走!”老掌柜猛地一推。

“不!”他哭的声儿更大了。

这不是挡横儿吗?也不看看自己的本事,活该这鼻涕虫儿自找倒霉!只见那位冷爷轻轻用脚向他一拨,那傻小子嗖一下便被踢出了老远。肥猪打滚一……

[续茶楼轶事上一小节]般,抱着脑袋更哭得满脸鼻涕眼泪了。但还憨头巴脑儿地嚷嚷着:

“你敢踹俺!你敢踹俺……”

那位冷爷显然不屑一顾这窝囊废,只顾着斜靠在镇街之宝的御马石上。用脚尖点着那口浓痰,似在威逼着对老掌柜喊:

“舔!”

老掌柜老泪纵横,就是咬牙不弯腰儿。他知道后果:砸了牌子,丢了地盘,愧对邻里,何颜再见祖宗?!

又是一点:“舔!”

老掌柜猛地一闭双眼,似决心以身相殉了。

可成吗?

只见那位爷的面孔骤然变得更冷了,蓦地一伸铁掌向老掌柜的脖梗按去。任老爷子再想当“强项令”,爷们儿!鼻尖还是一点一点向那粘乎乎的浓痰贴近了。

完了……

但就在这时,又听得鼻涕虫儿的一声号陶。随之,这小子又不识眼心事地爬了过来。要知道,这位冷爷若不尽快制服了老掌柜,时间一久,老爷子倒会显得大义凛然,他却反而会落得个难对老朽之辈。掉价儿!而现在偏偏又遇上这么个不知深浅的窝囊废,挡在中间,护住老掌柜竟向他嚷嚷起来:

“俺来舔!俺来舔!”

“靠边去!傻二!”又是凄惨的一声。

“俺来舔!俺来舔!”

“傻二!”近于绝叫了。

怪不得老掌柜舍命阻拦。你来舔,这不等于变成了窝囊废对窝囊废了吗?真不知深浅,玩玄!果然,只见那位冷爷两眼骤闪凶光,猛起脚便恶狠狠向鼻涕虫儿踢去。别忘了!指尖一拧,桌面儿上便留下个窟窿。脚尖一拨,傻小子便是几个翻滚。这一脚下去,那不伤筋断骨才算怪了!

嘣的一声闷响,惊天动地的号陶!

但令人惊诧的却是,没见到血光飞溅,更没见到肢断骨裂,那鼻涕虫竞在号陶声中傻乎乎地站了起来。

那位冷爷显然一愣……

“俺、俺!”鼻涕虫儿却越哭越伤心,愣泼口大骂起来,“你、你、敢尥蹶子!俺、俺你八辈儿大祖宗!”

要坏事!

是这样!没事还在找茬儿,何况又了人家的八辈儿大祖宗。江湖上最忌讳的就是这个。您哪!要玩命了!说话间,只见那位冷爷嗖的一下便又抽出了那把柳叶刀。长不盈尺,寒光四射。就不知为什么偏偏抛下了鼻涕虫儿,径直向老掌柜逼来,似求速战速决,刀尖上又骤然闪出那个字儿来:

“舔!”

“俺你八辈儿大祖宗!”鼻涕虫儿还在一旁傻里巴叽地火上加油。

不好!要出人命了!

没戏了!老掌柜要想不见血,那只有甘当三孙子去舔痰!看得出,傻小子也明白,要想救他的二大爷,单凭一身憨肉绝对不行了。刀尖从来就不是吃素的!但就不该三着急两着急,愣猛然间憨头巴脑儿地扑向了镇街之宝——御拴马石旁。

蠢货一个!想干什么?!

就在各路诸侯哀叹之际,只见鼻涕虫儿双手一搂,一声大叫,竟把那扎地生根的御拴马石骤然拔起来。再顺手一抡。便只听嗡的一声,那千二八百斤重的镇街之宝,楞被他玩儿似地高高举过头顶!

神了!神了!

大裤裆胡同似顿时陷入梦境一般。人人目瞪口呆,个个恍若隔世。再听不到一丝声息,这漠北小天桥一时间就像死绝了人似的。好片刻,才听得当啷一声,那是冷面客认输时扔下柳叶刀的声音。

可那傻二还把那擎天石柱高高举着……

“放下!”老掌柜终于发话了。

傻劲头儿上,不放!

“放下!放下!”近似于哄着。

怪委屈的,还是不放!

“小心我告你师傅!”语带威吓。

似被逼无奈,骤然又放声大哭。您哪!好不甘心!只见他把御拴马石抡来抡去,一咬牙这才撒开了手。但这一撒手不要紧,却更惊天动地。只听嗡的一声,那镇街之宝便被赌气抛向半空。惊心动魄,目不暇接。等人们还未能从头晕目旋中缓过神儿来,便听得又是一声巨响,那御拴马石早又从云中扎下,头冲下直进原来的土窟窿里。纹丝不动,只是稍稍斜了点儿。

谁还敢喘大气儿……

“俺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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