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怕造孽多。不过要让全城披麻挂孝还得有权有势,故尔难得见着引魂樊一露这手绝活儿。
而现在……
齐了!这不全齐了!别的且不说,就拿这白花花的一千块现大洋来讲,谁能够不动心思?更何况那位爷早穷得连最后一个大子儿也花光了,再撑着非饿死不可。得!天无绝人之路!这么大的数目,又够那位司秀才摆几年谱儿了!讨债的肯定换成了笑脸儿,哪个茶楼酒肆不得把他重新当成祖宗?虽然身上鬼气重了点儿,但现如今这世道有钱就是爷!大伙儿也跟着披麻挂孝去吧,三块现大洋还是三块现大洋呢!
良心值多少钱一斤?
不对!正当大伙儿向杠房仇报名准备去凑热闹时,就听得楼梯上又响起了那有板有眼的上楼声。再一瞧,那领洗得褪了的旧长衫又闪现了。只不过多了几块补钉。中分头梳得照样地道,但就不该千层底儿鞋咧开了嘴儿。一脸傲气,却又透出了菜青。身子板儿瘦了许多,大概是饿的。和平时有所不同的是,折扇没拿,倒提着个沉甸甸的包袱。正当大伙儿不知怎么来招呼这位乍穷乍富的爷们儿时,杠房仇却似见了活祖宗一般迎了上来:
“樊爷!大伙儿正念叨您呢!”
“等等!”气喘嘘嘘,却猛地把包袱向自己那张茶桌儿上啪地一扔!摊开了,钱!钱!全是白花花的现大洋!
“您、您这是干什么?”杠房仇目瞪口呆。
“先给我数数!”冷冷地作答。
“五百!”杠房仇忙不迭地解释,“数过了!数过了!没错儿,五百整呀!”
“这就够卖祖宗的了吗?”声儿更冷了。
“樊爷!樊爷!”杠房仇又慌着说明,“不是全讲好了吗?发殡过后见了好儿,剩下的那五百再送上吗?”
“拿回去!”又是一推。
“怎么?”望着菜青的脸,杠房仇实在大感意外。
“不怎么!”头儿昂得潇洒,“昨夜里我到阎王殿里遛了一趟弯儿,见曹地府还没让小日本儿占了!”
“您?”杠房仇更瞠目结了。
“我?没辙!”一斜白眼,再不多言。目中无人一般。转身便向茶楼下走去。似仍力图有板有眼,但几经挣扎竟难潇洒起来。
摇摇晃晃,像踩在棉花堆上。
“爷们儿!别、别饿死呀!”有谁带头失声痛哭了。
没应声儿……
消失了,像鬼影儿似地飘飘忽忽消失了。茶桌儿上丢下了一堆白花花的现大洋,从此茶楼上再没见到他的踪影。
颇费猜疑……
但一千比三,大伙儿还是能掂出其间的份量来!致使维持会长白布蒙树,长麻披街,那“王道乐土”里送葬的队伍还是萧瑟得很。据说,从此便夜夜惊醒,一闭上眼睛就瞧见老爷子不是上刀山,就是下油锅,再不就是让血淋淋往下摘卵子!后来,多亏了大白亮天有皇军壮胆儿,这才发现了原来是那位司使者通“匪”。一声令下,大肆搜捕。几次把大裤裆胡同翻了个底儿朝天,但均无所获。就差恳请皇军出兵阎王殿,尽快把
曹地府也纳入“王道乐土”了!
又是一年多过去了……
奇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竟连个鬼影儿也没抓着。
渐渐地,古泉居茶楼又恢复了往日的熙熙攘攘。难得一个茶桌儿,但那张靠窗口的茶桌却始终空着。墙上是贴着醒目的“莫谈事”,可管得着老掌柜就偏爱擦这张桌子吗?没人坐是没人坐,可碍得着总有人愿掏钱儿往上头送茶吗?龙井。还是上等的。
您哪!禁不住个人想人……
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可离了那手绝活儿他还能活着吗?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又抹不下脸儿讨吃叫街,大概早已不在人世了!
唉!引魂人的魂儿却没有人来引!
完了!完了!……
可谁料想到,就在这叹息过后不久,古泉居茶楼上竟出了一件怪事。神神道道,顿时又使大伙的眼前变得扑朔迷离了!
但这是“据说”……
这一天晚上,茶楼早早就关了门儿,只留下一溜儿小风在窗外溜弯儿。茶桌儿间还剩下几位老哥们儿,正顶着一盏灯在聊大天儿。聊什么?还不是谋划着暗下里烧点纸钱儿。总不能让人家一辈子撒金撒银,临完了倒让自己落个两手空空吧?
啊!不对劲儿!
四周朦朦胧胧,却听见靠窗口那儿似乎有什么动静。老哥儿几个刚来得及一怔,便猛听得那张空桌儿击响了三声。似折扇敲的,好熟悉的叫茶声音!当即,老掌柜便举灯惊呼了:
“樊爷?……”
“是我!”回答得相当清晰。
“您?!”仍存疑惧。
“我?”回答得更加斯文,“说我死了,也算得活着。说我活着,也不妨当着死了!”
“您、您这一向还好?”还想刨根儿。
“好!”回答得越发潇洒,“阳世不好司好,司不好阳世好!东边儿不好西边儿好,西边儿不好东边儿好!”
“樊爷!”再不想打听,只剩下激动了。
“老掌柜!”回答得也很热切,“我这不是来瞧您了吗?”
“您哪!”热泪盈眶了。
后面的事儿就说不清楚了,像仅仅是个传说。但第二天发生的事情却是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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