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摆得顺顺溜溜面面的。泰民安,风调雨顺,不这样行吗?您哪!我真想把您捏了出去。”
“得!老爷子,您犯不着来劲儿。”教授忙劝慰道。
“也是。”他竟突然抽泣了起来。
众大惊。
“老少爷儿们!我倒是生在一个大福大贵的人家,可就偏没这份大福大贵的命儿。娘几们经见的是不少,可怎么就没能够‘乐极”到‘极乐”,也这么着‘痛快死了,呢!”
罕见的遗憾,谁也说不清原因。
“都怪我!”老爷子抽泣片刻,却自我总结道,“如蚕。”
众愕然。
我却从他们的交谈对话中,不但渐渐明白了这件“乐子”的大轮廓和来龙去脉,同时也逐步明白了这书斋式的住房竟是鞭杆子们的一老窝儿。而这些个号称“教授”、“贵人”的家伙,甚至还包括那位貌似女大学生的小月儿,原来都是些靠殓尸混饭吃的下九流玩艺儿。对!没有《聊斋》式的意境,只有令人厌恶的现实。
门外,那恶狗狺狺然叫起来了。
“小月儿!”果然老头子一抹鼻涕眼泪喊起来了,“该给狗也来点儿乐子。门外那红布口袋里,有死主儿肚皮下刮擦下的油儿。”
我顿时呕吐不止了。
幸亏这时小月儿推门而入了,有一件事儿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原来,是那位由‘乐极’而至‘极乐,的主儿家派车来请了。深更半夜,可见用意之深。但老爷子却为此破涕为笑,马上便激动不已了:
“瞧瞧!多懂规矩?老少爷儿们!这老城的人儿有几位能得着这份儿荣耀?可话又说回来了,不是我老头子摆谱儿,是咱们也不能没了……
[续与死共舞上一小节]规矩。委屈诸位了,到时候咱们还得师徒相称,多瞅着我的眼行事。”
“瞧您说的,”这回是贵人不满了,“这不是事实吗,师傅!听您的。”
“嘿嘿!”老爷子临走对我一笑,“小哥哥!您瞧,这就叫大自在。”
走了,把我扔给小月儿都走了。
狗停止了吠叫,大概正在舔食那肚皮下的肥油儿。由此足可想见,他们把那‘极乐’的主儿打扮得是如何身心交瘁克己奉公。四周死一般寂静,我内心却更加忐忑不安。顶上明亮的灯光,墙上的彩画,窗台上盛开的盆花,还有那桌上摊开的外文书本儿,顿时在我眼前变得更污秽,更丑恶,更肮脏,也更显得虚伪不堪。鞭杆子,鞭杆子,原来都是些不同型号的鞭杆子。那鬼老头儿硬把我拽到这里,难道仅仅是让我分享这点儿令人恶心的乐子!
沉默中,我内心充满了警惕。
“骗子!骗子!通通都是骗子!”我终于悲愤地总爆发了。
“你骂谁?”小月儿似在装糊涂。
“谁骗人就骂谁!”我慨然回答道:“本来是些专吃死人饭的社会渣子,还愣充什么教授,还有什么……”
“你是说我爸爸?”她打断了我的话。
“还很像。”我颇有修养地来了一句。
“他本来就是嘛!”小月儿竟冲我嚷嚷上了,“英剑桥的生物学博士,家正式承认的教授。不信你就去打听打听,支援边疆主动申请到这儿的。”
“天哪!”这又使我大吃一惊。
“还有,”她还在嗔怪地继续说,“叫个贵人又怎么是骗人了?本来就不贱嘛!人家冒着枪林弹雨打天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啊!”这使我更惊诧不已了。
“唉!”她却只轻轻叹了口气儿,“怪不得爷爷迟迟不肯告诉我你来了,原来只是个绣花草包大枕头。”
“什么?”
“又来劲儿了不是?”颇多哀怨。作为一个女孩儿,她竟这样总结道,“说你什么好呢,算老爷子白费心思点化你了。”
“点化?”顿时我哑然无语了。
我还是选择了牢房。
久久的惘然,随后面临的便是人生的抉择。他的!这鬼老头子是在点化我!点化我!点化我!当时,我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主动“送货上门”的,却只顾探索着别人的险恶用心和企图。终于,我毅然避开小月儿出走了,重新从黄土堆儿里爬出投向了人间。
去他的“大自在”吧!
只有面对着牢房的铁栅栏,我似乎才对这一切略有所悟。我开始怀疑自己所得出的结论,也开始怀疑自己对人生的判断。
我总在回忆那个晚上。当时狗在院子外嚼着肥油儿,小月儿也随着给我讲了许多许多。
明净的眸子里是不盛一丝谎言的。
是没有冤人!教授的确是教授,贵人也的确曾是贵人。都或因时运不济,或因尚未得人生“大自在”,双双竟成了不齿于人的“狗屎堆’。一个成了右派,一个成了某集团的成员。教授当即发了从剑桥学来的洋脾气,贵人也当即摆出一副,“士可杀而不可辱”的好汉气魄。后果可想而知,竟白送给他人许多难得的乐子。但二位还在一意孤行:教授劳改归来死也再不回大学,贵人在妻子叛离后也毅然跳楼自杀。前者为救妻子的小命儿,因卖血在医院前巧识鬼老头子。后者在被人收尸时,又恰好让老爷子给救活了。于是在教授的老婆一命呜乎后,三者之间竟渐渐结成了个奇异的组合。生物学教授自然懂得解剖和修复的奥妙,而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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