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话题,“有件事,想麻烦你。”
朱力民:“什么事?”
林雪寒:“有家中外合资的家具厂,情况不太景气,总经理助理是个北京女孩,在北京时就听说你,她知道咱们的关系后,今天给我打来电话,想请你帮他们策划策划,出出主意。”
朱力民:“你答应了吗?”
林雪寒:“我知道你很忙,可这家公司的老板人好象不错,主动给汪海婷捐款……”
朱力民:“你已经答应了,我还说什么呢?”
林雪寒:“还有一件事,你想不到我见到了谁。”
她本来想把见到沈松林的事告诉朱力民,可转脸见他根本不想听的样子,把要说的话又咽了下去:“算了,以后再说吧。”
饭店小包间。夜。
琥珀色的酒被斟进两只高脚杯。一瓶“人头马”被重重地放在饭桌上。
小包间里只有两个人。斟酒的是胡龙广。在他的对面,坐着身穿便装的三水镇派出所所长严贵成。
胡龙广端起酒杯,举向严贵成:“来,老严,这杯酒我们干了!”
严贵成没动,稳稳坐在那里眯缝着眼看着胡龙广。
胡龙广自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要斟酒,被严贵成拦住。
严贵成:“你这酒喝个什么滋味?”
胡龙广冷笑着扔了酒杯:“我胡龙广也算是条汉子,把儿子送出去就送出去,又能咋样?凭嘴说就能给人判罪?笑话!他们有嘴谁没嘴?拿出证据来才算他们的能耐!老严,人我送给你这个派出所所长了,过不了多久,我啥样送去,你还得给我啥样送回来!”
严贵成沉沉一笑:“这么有把握?”
胡龙广:“我胡某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严贵成:“我敢说这不是你的本意,是不是上边有人给你施加压力啦?”
胡龙广:“不管别人咋说,得失我自会权衡!”
严贵成:“据公安系统情况看,上边对这个案子很重视,下了决心非要抓出个名堂不可,市局已对胡龙泰、黄四大发出了通缉令。”
胡龙广不以为然:“上边什么态度我知道,头头脑脑中间也不完全统一,有的头儿狠不得马上结案了事,根本不想让这件事再把人恶心下去了,麻烦嘛,就是怕新闻界咬住不放,特别是那个姓林的女记者,不过,哼,我会在她身上想办法!”
严贵成:“你可别胡来!”
胡龙广:“知道,放心好啦!”
服务小姐进来上菜。
胡龙广:“来来来,吃菜吃菜!”
服务小姐上完菜又换盘子,严贵成挥挥手,让小姐退了出去。
严贵成:“听说加拿大那个金先生就快来了,鹦鹉湾的地皮……”
胡龙广夹起菜慢慢地送进嘴里:“他来好啊,我这就等着他来哩。”
严贵成似不放心地:“可别大意,‘夕阳红’一直没有动工,政府要是发现中间有什么名堂,弄不好会以原来土地出让价收回去的!”
胡龙广:“咱姓胡的什么时候干过雞飞蛋打的事,笑话!深圳的桂宏顺,嗯,就是专炒地皮的,这几天就来,他会带来一个《合作开发‘夕阳红’项目协议书》,还是经过公证处公证的。要是没有这个东西,市政府要收回‘夕阳红’地皮谁有什么办法?可是现在与深圳合作也是对外合作,南洲市政府对国内国外招商引资的的优惠保护政策摆在那里,你要收回那块地皮嘛,好,给你,那个姓金的想要也行,都给你,不过价钱嘛,咱们就要商量商量喽,反正是原土地出让价打发不下喽。”
桂宏顺:“好,佩服佩服!倒没倒出去,捧着一块烫洋芋正烫手,倒引来不怕烫的!来,现在我要跟你干一杯!”
两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胡龙广抹抹嘴角:“还有个打算没给你说,报上过不了几天还要登咱姓胡的消息,不过,嗨,不会再是案子的事情了,咱‘夕阳红’也得造造舆论呀!”
严贵成笑了:“真有你的,胡老板,可你这战线铺得这么开,上边那根柱子……靠得住吗?”
胡龙广得意地笑着:“这你只管放心。”
严贵成:“好!冒着双重风险,出击两条战线,要的是人财双获,你这胃口实在是不小啊!”
旺佳家具公司加工厂。日。
从一间破败的木板房的门里窗里,飞出被子、褥子、鞋子、衣服等物件。
木板房内,贾旺一边向外扔东西一边大发雷霆:“我让你小子给我调皮捣乱,我让你小子给我调皮捣乱,老子我炒了你!翻了天啦!”
外边,一个工人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其他一些工人远远地在一旁观望。
江宁宁的办公室内,江宁宁伤心委屈地伏在办公桌上抽泣。
贾旺冲出木板房,指着蹲在地上的工人:“滚!你他媽的现在就给我滚!”他一脚把一只茶缸踢飞老远,“浪费材料就不能管啦?还想要工资?一分钱也没有!想要工资先赔木料钱!媽的,我那黄花梨你一个月工资赔得起吗?让你小子滚蛋算是便宜了你小子!翻了天啦,欺负上我的助理啦!”
贾旺的叱骂声传到江宁宁的办公室。江宁宁慢慢从桌上抬起头,强止住抽泣,沉思了一下,用毛巾擦了擦脸,平静了一下情绪,打开办公室门,向外走去。
贾旺看见江宁宁,招招手:“来来来!”然后向远处观望的工人指着江宁宁,“她是我的助理,总经理助理!在这个厂里就代表我,你们谁要再看她是年轻姑娘,看她是个知识分子不会跟你们一样胡搅蛮缠就欺负她,我就决饶不过谁!”
江宁宁神态平静:“贾总,你回办公室吧,今天是工人跟我闹事,就让我来处理。”
说罢,她再也一声不响,从地上拣起刚刚被扔出来的被子褥子,又一样一样拣起那些小零碎,重新抱回木板房里。
贾旺以及一直蹲在地上遭叱骂的那个工人都用惊诧的目光望着她。
…………
江宁宁办公室里,贾旺对江宁宁老大的不满。
贾旺:“这些工人就是软的欺负硬的怕,根本不识人敬!你想温情感化,想用你那一套文明办法来整治,根本没用!顺着他们的毛儿捋,不给点颜色看看,他们还得给你尥蹶子!对付粗头汉子,还得用粗办法!”
江宁宁忧虑地:“贾总,咱们是个企业,骂啊呵斥啊动不动就撵人走啊,这不是企业的管理办法,也会更加激化和工人之间的矛盾。”
贾旺:“这是要叫他们看看,是小胳膊厉害还是大腿厉害!”
江宁宁摇摇头:“是的,我不会对付这些人,尤其不会对付那些爱犯混的人,但我想试一试,用一种首先是尊重他们的办法试一试,我个人受点委屈倒无所谓。”
贾旺望着江宁宁,无奈地叹了口气。
报社社会新闻部办公室。日。
办公室内,除了林雪寒,其他人都在。王强辉、老黄、赵正伏在桌上看稿件,陈小菱正在接电话。
陈小菱:“谢谢,你要给汪海婷说的话我们会转告她,请放心,好,再见!”
陈小菱放下电话,来到王强辉跟前。
陈小菱:“山西一个离休老干部,给汪海婷捐来一百块钱,还说了好多鼓励汪海婷的话。”
王强辉:“把捐款捐物的名单整理整理,在报上再发一次。”
陈小菱应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王强辉拿起一篇稿件走到赵正桌前。
王强辉:“这是下边通讯员写的一篇稿子,报道昨天召开的残疾人工厂生产自救大会的情况,我看了一下,还得收拾收拾,你改改吧。”
赵正极不情愿地接过:“什么时候要?”
王强辉:“越快越好。”
赵正匆匆看了一眼稿件,胡乱划拉了两笔。
被赵正划去的是两个人的名字。
赵正一脸烦躁,刚划拉了两下,便扔了笔,起身来到王强辉桌前,把稿件扔还。
赵正:“这算什么稿子,水平太次,语句都不通,根本没法改!”
王强辉:“水平不高才让你改,够水平了还让你改干什么?”
赵正:“反正我是没法改,你另找人干吧。”
王强辉恼火:“赵正,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
赵正:“我的态度怎么啦?怪事,我说你怎么就会盯着我?林雪寒最近干什么啦?抓住一件夫妻干架的案子不放,其他什么事也不干,都不知道自己是记者还是法官啦,你怎么就不理会她呀?这篇稿子为什么不能交给她修改?”
林雪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静静地听着赵正对她的指责。
王强辉彻底火了:“你这是什么话!林雪寒抓案子难道不是本职工作?她干的工作难道没你多?”
林雪寒走到赵正和王强辉之间,异常平静地:“别争了,这篇稿子我来改。”
她从桌上拿起被赵正扔下的稿子,来到电脑桌前,打开电脑。
赵正满不在乎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陈小菱在一旁气哼哼地直憋嘴。
老黄对赵正不满地小声嘟囔:“毫无道理!真是毫无道理!”
林雪寒又离开电脑,来到赵正跟前,指着稿件:“这是你划掉的,还是稿件送来时原本就划掉的?”
林雪寒所指的正是上刚刚被赵正划去的那两个人名字。
赵正本想如实回答,但显然脑子在一瞬间转了一个弯:“原稿上原来就改过的。”
林雪寒又坐回电脑前。
旺佳家具公司加工厂。日。
江宁宁显然还没有从遭受挫折的委屈情绪中解脱,她心事重重地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话机沉思默想。
她拿起电话机,犹豫了一会,才拨起号来。
江宁宁:“沈松林吗,我是宁宁。今天你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谈谈……不,是我工作上的事。”
满腹的委屈急于向心上人倾诉,江宁宁眼里闪烁着晶莹的亮光。
京洲律师事务所。日。
沈松林拿着话筒,关切地:“碰到什么事了,宁宁?……别瞒着我,我听出来了,你情绪不好。这样吧,我下午先和林雪寒去医院看望汪海婷,从医院出来我就去你那。”
旺佳家具公司加工厂。日。
江宁宁连忙对着电话拒绝:“不,你别来我这,不要来,我会去找你。”
京洲律师事务所。日。
沈松林:“我想顺便看看你的工作环境。宁宁,你总是不让我去你们工厂,我不放心哪。”
旺佳家具公司加工厂。日。
江宁宁:“以后吧,以后……我会请你来。”
医院。日。
林雪寒带领沈松林穿过医院病房长长的走廊。
一名护士从汪海婷病房走出,向林雪寒点头致意:“林记者来啦!”
林雪寒手往病房里指指:“情况怎么样?”
护士:“有好转,愿意配合治疗了。上午刚做过一次溃疡面清除手术。”
林雪寒推开门,和沈松林一道走进。
汪海婷躺在病床上,这次头上没有蒙头布,而是包裹着绷带,依然看不见受伤的面孔。
汪海娥正在给床头柜上的一只空气加濕器里加水,见林雪寒进来,忙热情迎上。
汪海娥:“啊,是林记者!海婷,林记者来啦!”
汪海婷急忙要从床上坐起,被林雪寒快步上前制止。
汪海婷抓着林雪寒的双手,嘴里叨叨:“林记者!林记者!林记者!”
林雪寒:“是我,你别动,快躺下。”
汪海婷仍然神经质地:“胡满抓住了,为什么没抓住胡龙泰和那个司机?为什么叫他们跑了?”
林雪寒:“你放心,胡龙泰跑不了,那个黄四大也跑不了,公安机关已向全国各地发了通缉令,一定能抓回来的!”
汪海婷的情绪稍稍平息下来,颓然地将头躺在枕头上。
汪海娥:“公安上这几天来过几趟,问这问那的,也说胡龙泰一定能抓回来。公安上这些人真不错,噢,你看,他们还凑了钱,买了一个往外冒气的东西。”
汪海娥指了指空气加濕器。空气加濕器正向外散发着缕缕水蒸气。
林雪寒:“这是空气加濕器。”
沈松林解释:“空气濕润有利于烧伤面的恢复。”
林雪寒转向床上的汪海婷:“海婷,跟我一块来看你的还有沈律师,他打算义务做你的代理人,将来在法庭上帮你打官司,不过这要你同意了才算数。”
汪海婷:“林记者,你不是要做我的代理人啊!我的事就靠你啊!”
林雪寒:“我答应作你的代理人,不会变,但再有一个律师会更好,你说是不是?”
汪海婷点了点头。
沈松林见汪海婷答应了,走上前:“汪海婷,有个问题,林记者和我现在还没弄明白,但它在本案中相当关键,这就是胡满为什么要参与迫害摧残你?你过去和他有什么仇吗?”
汪海婷头在枕头上摇了摇。
沈松林:“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汪海婷:“他是胡龙泰的侄子,他帮胡龙泰。”
沈松林:“除此而外你想还有什么原因?”
汪海婷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在思考。过了会儿,才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林雪寒将身体向汪海婷探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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