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培谈教育 - 智育十篇

作者: 蔡元培4,892】字 目 录

结体较为轻佻者也。科白剧又别为二:一曰悲剧(Tragique),二曰喜剧(Comédie),皆不歌不舞,不和以音乐,而言语行动,一如社会之习惯。今我国之所谓新剧,即仿此而为之。西人以戏剧为社会教育之一端,故设备甚周。其曲词及说白,皆为著名之文学家所编;学校中或以是为国文教科书。其音谱,则为著名之音乐家所制。其演剧之人,皆因其性之所近,而研究于专门之学校,能洞悉剧本之精意,而以适当之神情写达之。故感人甚深,而有功于社会也。其由戏剧而演出者,又有影戏:有象无声,其感化力虽不及戏剧之巨,然名手所编,亦能以种种动作,写达意境;而自然之胜景,科学之成绩,尤能画其层累曲折之状态,补图书之所未及。亦社会教育之所利赖也。

人皆有情。若喜、若怒、若哀、若乐、若爱、若惧、若怨望、若急迫,凡一切心理上之状态,皆情也;情动于中,则声发于外,于是有都、俞、噫、咨、吁、嗟、呜呼、咄咄、荷荷等词,是谓叹词。

虽然,情之动也,心与事物为缘。若者为其发动之因,若者为其希望之果,且情之程度,或由弱而强,或由强而弱,或由甲种之情而嬗为乙种,或合数种之情而冶诸一炉,有决非简单之叹词所能写者,于是以抑扬之声调,复杂之语言形容之。而诗歌作焉。

声调者,韵也,平、侧声也。“平”者,声之位于长短疾徐之间者也,其最长最徐之声曰“去”,较短较徐之声曰“上”,最短最徐之声曰“入”。三者皆为侧声。

语言者,词句也。古者每句多四言,而其后多五言及七言。以八句为一首者,曰律诗。十二句以上,曰排律。四句者,曰绝句(绝句偶有六言者)。古体诗则句数无定。诗之字句有定数,而歌者或不能不延一字为数声,或蹙数字为一声,于是乎有准歌声之延蹙以为诗者,古者谓之乐府,后世则谓之词。词之复杂而通俗者谓之曲。词所用之字,不惟辨平侧,而又别清浊,所以谐于歌也。

古者别诗之性质为三:曰风,曰雅,曰颂。风,纯乎言情者也;雅,言情而兼叙事者也;颂,所以赞美功德者也。后世之诗,亦不外乎此三者。与诗相类者有赋,有骈文。其声调皆不如诗之谨严。赋有韵,而骈文则不必有韵。

历史者,记载已往社会之现象,以垂示将来者也。吾人读历史而得古人之知识,据以为基本,而益加研究,此人类知识之所以进步也。吾人读历史而知古人之行为,辨其是非,究其成败,法是与成者,而戒其非与败者,此人类道德与事业之所以进步也。是历史之益也。

我国历史旧分三体:一曰纪传体。为君主作《本纪》,为其他重要之人物作《列传》,又作《表》以记世系及大事,作《志》以记典章:如《史记》、《汉书》、二十四史等是也。二曰编年体。循事记事,便于稽前后之关系,如《左氏春秋传》及《资治通鉴》等是也。三曰记事本末体。每纪一事,自为首尾,便于索相承之因果:如《尚书》及《通鉴纪事本末》等是也。三者皆以政治为主,而其他诸事附属之。

新体之历史,不偏重政治,而注意于人文进化之轨辙。凡夫风俗之变迁,实业之发展,学术之盛衰,皆分治其条流,而又综论其统系。是谓文明史。

又有专门记载,如哲学史、文学史、科学史、美术史之类。是为文明史之一部分,我国纪传史中之《儒林》《文苑》诸传,及其他《宋元学案》《畴人传》《画人传》等书,皆其类也。

附注:《畴人传》,清阮元著,所传皆算学家。

地理者,所以考地球之位置区划及其与人生之关系者也,可别为三部。

一曰数学地理:如地球与日球及他行星之关系,及其自转、公转之规则等是也。此吾人所以有昼夜之分,与夫春、夏、秋、冬之别。

二曰天然地理:如土壤之性质,山脉、河流之形势,动、植、矿各物之分布,气候之递变,雨量、风向之比例等是也。吾人之状貌、性情、习尚及职业,往往随所居之地而互相差别者,以此。

三曰人文地理:又别为二:其一,关于政治,如大地分为若干国,有中华民国及法国等。一国之中,又分为若干省,如中华民国有二十四省,法国有八十六省是。其不编为省者曰属地,如中华民国有蒙古、西藏,法国有安南及美、非、澳诸州属地是。其二,关于生计,如物产之丰啬,铁道、运河之交通,农、林、渔、牧之区域,工商之都会等是。二者,皆地理与人生有直接之关系者也。故谓之人文地理。

凡记载此等各部之现状者,谓之地理志,亦曰地志。合全地球而记载之,是谓世界地志。其限于一国者,为某国地志,如《中华民国地志》及《法国地志》等是也。地理非图不明,故志必有图,而图不必皆附于志。

人之生也,不能无衣、食与宫室。而此三者,常于实用之外,又参以美术之意味。如食物本以适口腹也,而装置又求其悦目;衣服本以御寒暑也,而花样常见其翻新;宫室本以蔽风雨也,而建筑之术,尤于美学上有独立之价值焉。

建筑者,集众材而成者也。凡材品质之精粗,形式之曲直,皆有影响于吾人之感情。及其集多数之材,而成为有机体之组织,则尤有以代表一种之人生观。而容体气韵,与吾人息息相通焉。

吾国建筑之中,具美术性质者,略有七种:一曰宫殿。古代帝王之居处与陵寝,及其他佛寺道观等是也。率皆四阿而重檐,上有飞甍,下有崇阶,朱门碧瓦,所以表尊严富丽之观者也。二曰别墅。萧斋邃馆,曲榭回廊,间之以亭台,映之以泉石,宁朴毋华,宁疏毋密,大抵极清幽潇洒之致焉。三曰桥。叠石为穹窿式,与罗马建筑相类。惟罗马人广行此式,而我国则自桥以外罕用之。四曰城。叠砖石为之,环以雉堞,隆以谯门,所以环卫都邑也。而坚整之概,有可观者,以万里长城为最著。五曰华表。树于陵墓之前,间用六面形,而圆者特多,冠以柱头,承以文础,颇似希腊神祠之列栏;而两相对立,则又若埃及之方尖塔然。六曰坊。所以旌表名誉,树于康衢或陵墓之前,颇似欧洲之凯旋门,惟彼用穹形,而我用平构,斯其异点也。七曰塔。本诸印度而参以我国固有之风味,有七级、九级、十三级之别,恒附于佛寺,与欧洲教堂之塔相类。惟常于佛殿以外,呈独立之观,与彼方之组人全堂结构者不同。要之,我国建筑,既不如埃及式之阔大,亦不类峨特式之高骞,而秩序谨严,配置精巧,为吾族数千年来守礼法尚实际之精神所表示焉。

音乐、建筑皆足以表示人生观;而表示之最直接者为雕刻。雕刻者,以木、石、金、土之属,刻之范之,为种种人物之形象者也。其所取材,率在历史之事实,现今之风俗,即有推本神话宗教者,亦犹是人生观之代表云尔。

雕刻之术,大别为二类:一浅雕凸雕之属,象不离璞,仅以圻堮起伏之文写示之者也。如山东嘉祥之汉武梁祠画象,及山西大名之北魏造象等属之。一具体之造象,雕刻之工,面面俱到者也。如商武乙为偶人以象天神,秦始皇铸金人十二,及后世一切神祠佛寺之象皆属之。

雕刻之精者,一曰匀称,各部分之长短肥瘠,互相比例,不违天然之状态也。二曰致密,琢磨之工,无懈可击也。三曰浑成,无斧凿痕也。四曰生动,仪态万方,合于力学之公例,神情活现,合于心理学之公例也。吾国之以雕刻名者,为晋之戴逵,尝刻一佛象,自隐帐中,听人臧否,随而改之。如是者十年,厥工方就。然其象不传。其后以塑象名者,唐有杨惠之,元有刘元。西方则古代希腊之雕刻,优美绝伦;而十五世纪以来,意、法、德、英诸国,亦复名家辈出。吾人试一游巴黎之鲁佛尔及卢克逊堡博物院,则希腊及法国之雕刻术,可略见一斑矣。

相传越王勾践尝以金铸范蠡之象,是为我国铸造肖象之始。然后世鲜用之。西方则自罗马时竟尚雕铸肖象,至今未沫。或以石,或以铜,无不面目逼真焉。

我国尚仪式,而西人尚自然,故我国造象,自如来袒胸,观音赤足,仍印度旧式外,鲜不具冠服者。西方则自希腊以来,喜为裸象;其为骨骼之修广,筋肉之张弛,悉以解剖术为准。作者固不能不先有所研究,观者亦得为练达身体之一助焉。

装饰者,最普通之美术也。其所取之材,曰石类,曰金类,曰陶土,此取诸矿物者也;曰木,曰草,曰藤,曰棉,曰麻,曰果核,曰漆,此取诸植物者也;曰介,曰角,曰骨,曰牙,曰皮,曰毛羽,曰丝,此取诸动物者也。其所施之技,曰刻,曰铸,曰陶,曰镶,曰编,曰织,曰绣,曰绘。其所写象者,曰几何学之线面,曰动植物及人类之形状,曰神话宗教,及社会之事变。其所附丽者,曰身体,曰被服,曰器用,曰宫室,曰都市。

身体之装饰,一曰文身,二曰亏体。文身之饰,或绘或刺,为未开化所常有。我国今惟演剧时或以粉墨涂面;而臂上花绣,则惟我国之拳棒家,外国之航海家,间或有之。亏体之饰,如野蛮人穿鼻悬环,凿唇安木之属,我国妇女,旧有缠足、穿耳之习,亦其类也。

被服之装饰,如冠、服、带、佩及一切金、钻、珠、玉之饰皆是。近世文明民族,已日趋简素;惟帝王、贵族,及军人,犹有特别之制服;而妇女冠服,尚喜翻新。巴黎新式女服,常为全欧模范。德、法歼战以后,德政府尝欲创日耳曼式以代之,而德之妇女,未能从焉。

器用之装饰,大之如坐卧具,小之如陈设品皆是。我国如商、周之钟鼎,汉之轳镜,宋以后之瓷器,皆其选也。

宫室之装饰,如檐楣柱头,多有刻文;承尘及壁,或施绘画;集色彩之玻板以为窗,缀斑驳之石片以敷地,皆是。其他若窗幕、地毡之类,亦附属之。

都市之装饰,如《考工记》:“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所以求均称而表庄严也。巴黎一市,揽森河左右,纬以长桥,界为驰道,间以广场,文以崇闳之建筑,疏以广大之园林,积渐布置,蔚成大观;而驰道之旁,荫以列树,芬以花塍;广场及公园之中,古木杂花,喷泉造象,分合错综,悉具意匠。是皆所以餍公众之美感,而非一人一家之所得而私也。

由是观之,人智进步,则装饰之道,渐异其范围。身体之装饰,为未开化时代所尚;都市之装饰,则非文化发达之国,不能注意,由近而远,由私而公,可以观世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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