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上弄出点真格的大动静,以彰显自己能耐,便立即推举曾铣,向嘉靖帝进言恢复河套。帝王自然都有扩疆拓土的虚荣心,嘉靖帝心动,就多次让夏言拟旨褒赞曾铣,准备给他增兵增饷,立下不世之勋。但是,开边动武,后果难测,一直沉迷于道教的嘉靖帝行事后心中又后悔。
严嵩揣摩到嘉靖帝心意,极力陈言不可兴开边衅,并搬出明英宗时代的陈年老事,连蒙带吓唬,弄得嘉靖帝十分后悔,便生气夏言当初出这种馊主意。
夏言不知道嘉靖帝心理上已经发生了九十度大转弯,不停上言,催促皇帝下旨出兵,并要求赐与曾铣誓书御剑,给他以专戮节帅的职权,以保障军事行动的顺利进行。览奏,嘉靖帝心甚恶之。
可巧,北京忽刮大风,澄城山地震山崩,迷信的嘉靖帝觉得这是上天示警,更绝了兴兵的念头。其实,当年夏天,陕西已经发生过山崩和地震,这种大灾大难在旧时代皆被看作是“上天示警”,地方官立即上报,皆被严嵩扣住不发,他要等到最佳时机上报。所以,趁着北京大风的当口(大风这种灾异,古人认为是边地开战的预兆),看准了嘉靖帝正欲静下来做祈祷长生的斋醮仪式,严嵩马上连同陕西地震山崩当“天警”一同奏上。见到天警报告,吓得迷信的嘉靖帝心慌意乱,忙问严嵩有何办法可以“转祸为福”。
严嵩老人精一个,下跪自劾道:“复河套之议,实是以好大喜功之心,行穷兵黩武之举,上干天怒,为臣不敢反对夏言,一直没有依实上奏,请皇上您先处理我的失职。”嘉靖帝不仅没处理严嵩,还挺感动,觉得严嵩是铮铮直臣,同时他更恨夏言和曾铣没事找事。
很快,言官们纷纷上言,极陈不可开边衅。由于先前已经连下数诏褒扬曾铣,嘉靖帝一时找不到台阶下,便手诏示问廷臣:“今逐套贼,师(出)果有名否?兵食果有余否?成功可必否?一(曾)铣何足言,如生民涂炭何!”手诏一出,群臣立刻嗅出味来,从前依违夏言的官员们也“力言”不能挑起战事。
夏言这时才感到害怕,上疏谢罪,并指称:“严嵩在阁中一直与我意见一致,现在他却把一切过错推于臣身。”嘉靖帝见疏,更怒夏言推诿责任,并斥他“强君胁众”,命令锦衣卫把陕西的曾铣逮入京师。这时候,先前夏言得罪过的锦衣卫都督陆炳终于找到时机,与严嵩在刑部的心腹一起捏造罪名,以边臣向辅臣行贿和“结交近侍”的罪名,杀掉了曾铣。隆庆初年,曾铣得以平反,赠“兵部尚书”,谥“襄愍”。
此时,嘉靖帝对夏言还未动杀心,只是尽夺其官阶,下令他以尚书身份退休回家。行至通州的夏言听说曾铣在京师问斩的消息,惊吓得从马车上掉下来,大叫道:“唉,我这番死定了!”情急智生,他忙上书给嘉靖帝辩冤,声称一切皆是严嵩倾陷他。此时,写这些东西,对嘉靖皇帝不啻火上浇油,他马上严命众臣集议夏言之罪。刑部尚书喻茂坚不忍置夏言于死,便奏称夏言应该论死,但身为辅臣,可以援引明律“八议”中“议贵”的条目免于一死。嘉靖帝大怒,斥责喻尚书党附夏言。更倒霉的是,恰巧有蒙古人部落入侵居庸关,严嵩抓住这个碴子,坚称夏言兴挑边衅,导致国家不宁。这样一来,夏言自然逃不出被杀的命运。他被锦衣卫从老家抓回京师,弃斩西市,时年六十七。堂堂大明首辅,竟在闹市被切。此后,朝中大权,悉归严嵩一人。
夏言被杀,其实当时还有不少人拍手称快,因为此人的个性过于张扬。身为官场老人儿,此种霸道张扬的为人处事之道,肯定会得罪许多人。严嵩与夏言之争,绝非是日后严嵩败后说成的“正邪之争”,仅仅是“正常”的官场恶斗,谈不上“正义”站在哪一方上面。
所以说,官场是个大梁缸,在极权制度的圈子里面,即便上本性是正人君子,如侥幸不败,也只能大多浮沉取容。否则,轻的是贬官,重的则是脑袋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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