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春 - 第1节

作者: 陈锐6,916】字 目 录

(一)

马头湾畔,荒野,五间干打垒的简陋土房。马棚、牛圈,由远至近渐渐地在晨曦中映出,这是一个饲养大院,院里停着两挂大车,一只狼狗在不停地舔着大车上的套绳,土房上清晰地写着“屯垦戎边,亦兵亦农,扎根边疆,建设边疆,保卫边疆”的白字。(二)

马棚里,一盏马灯还亮着。

身大貌粗的邬为披着皮袄在不停地筛草给槽中添着,他添完草拿起扫帚在饲养里打扫起来。

“二梆子,天他媽都亮了,还不起?!”邬为边扫着院冲着窗喊。(三)

屋里,土炕上。

一个干瘦的光头探出被窝在打呼噜。

邬为进屋:“二梆子!还你媽睡?”

光头缩进被窝。

邬为冲过去一把掀起被,一副干瘦的小体格缩成一团。他猛地坐起:“干嘛?”二梆子火了,一把扯过被重钻进去:“大清早的瞎嚷嚷。嘛?也不嫌烦人!”他说得地道天津话。

“喔?又躺下,爷他媽的还真不信这羊上树!”邬为说着跳上炕把被全拖到一边卷了起来。

二梆子霍地坐起,浑身成一团:“你,你媽真缺了八辈德了邬为,我你媽招你惹你了?”他边骂着边披上皮大衣:“行,赶明我值班,我每半小时,叫你一回,叫你一宿都别想睡觉!”

邬为笑了:“好了,快把屋收拾一下,还有隔壁那几间,连里的人一会就到。”他边叠着被说。

“来不来碍我嘛事?哼!又是一批倒霉蛋”二梆子嘟嚷嚷地拖着大头鞋起出屋去。(四)

饲养院里,二梆子正冲着墙撒尿。

邬为闻声从屋里冲出厉声地:“二梆子,还他媽给爷在院里尿,滚到马棚去!”随声一个苕帚疙瘩打在二梆子屁股上。

二梆子回头一乐:“有嘛?”他边提着褲子抬头见墙上新写得口号,冷地:“嚯,这谁写得?”

“班长一大早写得,”邬为抱起一捆干柴向伙房里走进。

“屯垦戎边,亦兵亦农,扎根边疆,建设边疆,保卫边疆?”二柳吞吞吐吐边念着跟着走进伙房:“行,跟真得一样。我说邬为咱这班长,干这眼皮子活还真行。到底比咱多学了几年啊?”

“你就少说几句风凉话吧。”邬为边点着火冲二梆子说。

“嚯,看不出咱邬为也进步了?明摆着,扎根,这你媽每天没完没了的刮风,就是有根,也你媽让风给拔了。”二梆子脱下皮衣舀勺了半盆水准备洗脸:“哼!傻小子,你懂嘛。”

邬为从大锅里舀了半勺舀水加进二梆子盆里:“别废话,快洗,洗完做饭。”

“吃嘛?”二梆子问到。

“你说吃嘛?窝头。”邬为白了一眼二梆子,只是不停地往灶里添柴。

二梆子边擦着脸叹了口气:“窝头,窝头,一年到头,天天窝头还他媽天天喊扎根?我看你呀,真是窝头脑袋。”

“汪、汪、汪……。”门外,狗在不停地叫着。(五)

院里,二梆子、邬为从屋里奔出,只见狼狗正冲着远处扬起的一团沙尘在狂叫着,它见主人出了屋便撤腿向前奔去。

“冬冬,回来!”邬为厉声喝了一声。

只见狼狗猛地停步,乖乖地回到邬为身边,不停地摇着尾巴。

二梆子冲着远处定睛一看:“来了。”

邬为望着隐隐约约的马车,脸上泛起了喜色。

远处,一辆三套马车在鞭声催促下匆匆地向五间房奔来。

二梆子眯着眼数着车上的人:“嚯,五六个人呢,还有女的?”

邬为脸上浮着喜色,忙向前迎去。

二梆子冷冷地:“噍你美的,放心吧,打不了光棍喽!”说完他转身回到了伙房。

一辆车停在院里,班长萧亦农从车上跳下,他把马鞭一扎,吆喝着车上的人们:“来,到家了,大家快下车,先活动活动,脚冻坏了吧?”他边拍打着皮大衣上的沙尘又补充说:“行李先放在车上,大家先进屋暧和一下。”

被黄大衣里得严实实的一男三女从车上跳下,不停在跺脚他们并没有立即钻进屋,只顾四下观望着这五间房和它周围的一切。邬为一手担起两个行李热情地招着:“大家先进屋吧,这就是咱连的五间房,咱们饲养班又多了你们这些新的活力,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快进屋吧。”(六)

伙房里,二梆子正挽着袖子在往锅里做着窝头,人们一下子涌了进来。

“二梆子你这窝头做得可比连里的大多了?”说话的是个性开朗相貌出众的姑娘,闫立媛。

二梆子猛抬头,见是闫立媛:“嚯,参赞小姐你也到五间房来啦?您可真是小姐的身子,丫环的命,这算是么回事?”

“去你的,这也是革命的需要,”闫立媛拖着腔补充道:“服从分配。”

“你?不服从行吗?”二梆子话里有话的冷冷说完冲着其它几人:“你们几位也来了,到这扎根来了?这两位女的好面熟,在连里见过……?”

“三排七班的徐晓吟,上海兵。她是四排十班的廖小珍华侨。旭健是一排一班的。”闫立媛向二梆子介绍着。

“噢?知道了。你是青岛兵是吧?听说你在连里饿得常哭,真得吗?”二梆子问。

旭健点点头:“不错,我啥都不怕,就怕饿。”

“好来,咱这管饱吃,瞧,这个大个窝头是你的,”二梆子将手里的一个大窝头放进锅里怪声怪气地:“大伙看好,这窝头姓旭。”人们哄笑起来。

旭健瞪了二梆子一眼转身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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