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马头湾畔,荒野,五间干打垒的简陋土房。马棚、牛圈,由远至近渐渐地在晨曦中映出,这是一个饲养大院,院里停着两挂大车,一只狼狗在不停地舔着大车上的套绳,土房上清晰地写着“屯垦戎边,亦兵亦农,扎根边疆,建设边疆,保卫边疆”的白字。(二)
马棚里,一盏马灯还亮着。
身大貌粗的邬为披着皮袄在不停地筛草给槽中添着,他添完草拿起扫帚在饲养里打扫起来。
“二梆子,天他媽都亮了,还不起?!”邬为边扫着院冲着窗喊。(三)
屋里,土炕上。
一个干瘦的光头探出被窝在打呼噜。
邬为进屋:“二梆子!还你媽睡?”
光头缩进被窝。
邬为冲过去一把掀起被,一副干瘦的小体格缩成一团。他猛地坐起:“干嘛?”二梆子火了,一把扯过被重钻进去:“大清早的瞎嚷嚷。嘛?也不嫌烦人!”他说得地道天津话。
“喔?又躺下,爷他媽的还真不信这羊上树!”邬为说着跳上炕把被全拖到一边卷了起来。
二梆子霍地坐起,浑身成一团:“你,你媽真缺了八辈德了邬为,我你媽招你惹你了?”他边骂着边披上皮大衣:“行,赶明我值班,我每半小时,叫你一回,叫你一宿都别想睡觉!”
邬为笑了:“好了,快把屋收拾一下,还有隔壁那几间,连里的人一会就到。”他边叠着被说。
“来不来碍我嘛事?哼!又是一批倒霉蛋”二梆子嘟嚷嚷地拖着大头鞋起出屋去。(四)
饲养院里,二梆子正冲着墙撒尿。
邬为闻声从屋里冲出厉声地:“二梆子,还他媽给爷在院里尿,滚到马棚去!”随声一个苕帚疙瘩打在二梆子屁股上。
二梆子回头一乐:“有嘛?”他边提着褲子抬头见墙上新写得口号,冷地:“嚯,这谁写得?”
“班长一大早写得,”邬为抱起一捆干柴向伙房里走进。
“屯垦戎边,亦兵亦农,扎根边疆,建设边疆,保卫边疆?”二柳吞吞吐吐边念着跟着走进伙房:“行,跟真得一样。我说邬为咱这班长,干这眼皮子活还真行。到底比咱多学了几年啊?”
“你就少说几句风凉话吧。”邬为边点着火冲二梆子说。
“嚯,看不出咱邬为也进步了?明摆着,扎根,这你媽每天没完没了的刮风,就是有根,也你媽让风给拔了。”二梆子脱下皮衣舀勺了半盆水准备洗脸:“哼!傻小子,你懂嘛。”
邬为从大锅里舀了半勺舀水加进二梆子盆里:“别废话,快洗,洗完做饭。”
“吃嘛?”二梆子问到。
“你说吃嘛?窝头。”邬为白了一眼二梆子,只是不停地往灶里添柴。
二梆子边擦着脸叹了口气:“窝头,窝头,一年到头,天天窝头还他媽天天喊扎根?我看你呀,真是窝头脑袋。”
“汪、汪、汪……。”门外,狗在不停地叫着。(五)
院里,二梆子、邬为从屋里奔出,只见狼狗正冲着远处扬起的一团沙尘在狂叫着,它见主人出了屋便撤腿向前奔去。
“冬冬,回来!”邬为厉声喝了一声。
只见狼狗猛地停步,乖乖地回到邬为身边,不停地摇着尾巴。
二梆子冲着远处定睛一看:“来了。”
邬为望着隐隐约约的马车,脸上泛起了喜色。
远处,一辆三套马车在鞭声催促下匆匆地向五间房奔来。
二梆子眯着眼数着车上的人:“嚯,五六个人呢,还有女的?”
邬为脸上浮着喜色,忙向前迎去。
二梆子冷冷地:“噍你美的,放心吧,打不了光棍喽!”说完他转身回到了伙房。
一辆车停在院里,班长萧亦农从车上跳下,他把马鞭一扎,吆喝着车上的人们:“来,到家了,大家快下车,先活动活动,脚冻坏了吧?”他边拍打着皮大衣上的沙尘又补充说:“行李先放在车上,大家先进屋暧和一下。”
被黄大衣里得严实实的一男三女从车上跳下,不停在跺脚他们并没有立即钻进屋,只顾四下观望着这五间房和它周围的一切。邬为一手担起两个行李热情地招着:“大家先进屋吧,这就是咱连的五间房,咱们饲养班又多了你们这些新的活力,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快进屋吧。”(六)
伙房里,二梆子正挽着袖子在往锅里做着窝头,人们一下子涌了进来。
“二梆子你这窝头做得可比连里的大多了?”说话的是个性开朗相貌出众的姑娘,闫立媛。
二梆子猛抬头,见是闫立媛:“嚯,参赞小姐你也到五间房来啦?您可真是小姐的身子,丫环的命,这算是么回事?”
“去你的,这也是革命的需要,”闫立媛拖着腔补充道:“服从分配。”
“你?不服从行吗?”二梆子话里有话的冷冷说完冲着其它几人:“你们几位也来了,到这扎根来了?这两位女的好面熟,在连里见过……?”
“三排七班的徐晓吟,上海兵。她是四排十班的廖小珍华侨。旭健是一排一班的。”闫立媛向二梆子介绍着。
“噢?知道了。你是青岛兵是吧?听说你在连里饿得常哭,真得吗?”二梆子问。
旭健点点头:“不错,我啥都不怕,就怕饿。”
“好来,咱这管饱吃,瞧,这个大个窝头是你的,”二梆子将手里的一个大窝头放进锅里怪声怪气地:“大伙看好,这窝头姓旭。”人们哄笑起来。
旭健瞪了二梆子一眼转身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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