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春 - 第6节

作者: 陈锐4,663】字 目 录

带仍给了旭健。

旭健呆呆地站着,目光与邬为的交炽在一起,脸上浮起一片愁容。

“执行命令,副班长!”朱连长厉声催促着。

旭健仍立着不动,眼里噙满了泪。

“我再说一遍,执行命令!别忘了,你是党员!”

突然,邬为泪如泉涌,他冲到旭健跟前泣不成声地:“副班长,你就捆吧,你捆吧!他哭着背过身把双手交给旭健。

旭健眼含热泪,用颤抖的手捆起的邬为的双手。

邬为满面泪水地:“连长,你好狠的心哪,难道你就忍心让我父親临死也见不到我一面……?”

“革命需要个人做出牺牲的时候,就必须服从,我不能为了你,丢了我们全团,丢了二连的荣誉!”

邬为发疯似地:“捆吧,捆吧!二连的荣誉就是这样捆出来的!这就是你连长的光荣!我看将来你娘死的时候你咋办?!”他跨上马背高声地吼着。

列车缓缓地开动了,车上、车下人们目瞪口呆,议论纷纷,邬为望着远去的火车拼命地:“爹呀,儿是见不到你了,我对不起你呀,爹……。”(七十三)

白天,连部里。

朱连长正搂着电话:“……我已经把他关了禁闭,是要让他好好反省在全连作检讨。……是啊,我知道这对全团的影响很坏,尤其是在我们连出现这样的事,是太不应该了。这主要是我这个连长思想工作没作好,参谋长,我愿意向团党委检讨,放心吧,这种事在我们连是头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好,我们决不辜负团里的期望好,我马上就到团里去。”他放下电话穿上皮大衣走出连部。(七十四)

晚上,月挂中天。

二梆子屋,二梆子在炕上拉起二胡悲怆地唱起:“一群小和尚泪汪汪,到。庙去烧香,阿弥佗佛坐在中央,十八罗汉立在两旁,告别了爹和娘,小和尚早日上天堂,好心的菩萨保佑你,小和尚早日回家乡……。”

旭健愁眉不展地静静地听着。他笨拙地卷起一支烟,拼命地吸着,一会,他披着皮祆走出屋去。(七十五)

女生屋,灯下。

徐晓吟神态木然地望着窗外,静静地听着传来的二梆子的歌声。

闫立媛气冲冲地:“这简直是拿人不当人,什么四好连队?狗屁!”

廖小珍犹心忡忡地:“这禁闭也不知道关多少天?连里这样做也太脱离实际了。”

“哼!简直是极左,不行!咱们应该找副班长说说,他到连里要人,把人抓回来自己就没事啦?”闫立媛愤愤不满地说。

“跟他说有啥用?连里不也要处分他吗。”廖小珍说。

“活该!自讨苦,谁叫他没骨气,叫干啥就呛,让他杀人他也去?我早看出来了,跟萧亦农一个德性,总想往上爬!”

廖小珍:“你,不许你胡说,你这是冤枉好人!”

“本来吗!唉,看把你急的,哼,怕说就别做那缺德事!”闫立媛反chún相讥。(七十六)

月光下。

旭健在院里苦苦地思索着,他听到闫立媛和瘳小珍的说话声紧双眉,转身又回到屋里。(七十七)

二梆子屋。

二梆子仍在边拉边唱着旭健在屋里徘徊:“别拉了。”

二梆子象没听见。

“别拉了!”旭健怒视着二梆子喊道

“我乐意,你不愿意听出去。”说完他拉得更响了。

旭健蹭地窜上炕一把夺下二梆子的二胡:“我让你拉!”他掌起二胡狠狠地摔着。

“你?你赔我二胡!你给我赔!”二梆子发疯似地扑过去

一把扯住旭健:“我你媽跟你拼了!”

“干什么?!你们怎么啦?!”随声闫立媛、廖小珍、一头闯进屋扯开他们。

“到底是怎么回事?”廖小珍语气严厉地问。

“你他媽疯了,打人!”二梆子捂着头说。

闫立媛:“副班长打人?可真了不起。”

“你怎么能这们样,副班长你简直,也太不象话了,怎么能随便打人哪?”廖小珍望着旭健:“你可真变了……。”

二梆子双手捂着头:“我你媽到兵团来两年多了,还没挨过打呢,今你打我,我你媽跟你没完!”

旭健从屋里一头走了出去。(七十八)

夜,明月高悬。

荒野里,旭健坐一个土坡上凝视着月色苦苦地思索着。

廖小珍轻轻地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二梆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烦,大家都一样,可你不能冲着别人去泄气呀?”

“我……?”他长叹一气:“实在是受不了啦。”

“越到这种时候,咱们越要静冷才对。尤其是对二梆子,今后你更要冷静。你知道吗?二梆子啥都不怕,就怕打。……你可能不知道,他曾经跟我说过,而且,我还看过他身上的伤。我很同情他,说实话,他那身子再也经不住打了……”廖小珍抿眼角的泪接着说:“刚才他险些昏过去,我从没见他这样伤心过,你知道吗?二梆子是受不了他哥哥的打,才被迫到这来的。”

“什么?”

“他从小就没有了父母,全是他哥哥把他带大的,后来,因为他哥哥找了几次对象,都是因为他全吹了,从那以后,他哥哥每天喝酒,喝醉了就打他,常常把他打得起不了床,他哥哥是个刑警,打人又在行。你想过二梆子他能受得了吗?就在他来兵团前,他哥哥结了婚。死逼着把他赶出去,没法子,他才到这来的,可你,你今天为什么又要伤害他?你要是看看他身上的伤痕,我想你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旭健悔恨交加:“唉!我真混旦!我无能!无能?”他用力捶着自己的头。

“你应该去给二梆子道歉……。”

旭健苦有所思地站起向屋前走去。(七十九)

二梆子屋,屋内灯光昏暗。

旭健轻声进屋,他拧亮马灯,见二梆子已睡了,他从炕上拿起折碎的二胡想重新捆起来,但没成功,他轻轻地放下,把二梆子露在外已有胳膊重掖进被窝,便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八十)

夜,乌云遮掩着明月。

连里,一间废弃的干打垒土房,房前,房后的门窗全部用砖堵住了。只有门上有了洞口,这就是连里的禁闭室。

室内,寒气逼人。

邬为躺在床板上缩成一团,借着门洞透进的月光看出他眼里仍含着泪。(八十一)

夜,连部里。

通讯员小唐刚把连长的被铺好,见连长走了进来:“连长回来了。”

“邬为的检查写了没有?”朱连长边脱着皮大衣问:“他死也不写。”

“这小子,还真他媽犟,去,把这件大衣给他送去。”朱连长把大衣扔给了小唐。(八十二)

禁闭室内,后窗拆开了。

“邬为,邬为……。”

邬为猛地坐起:“谁?”

“别喊,是我”旭健从后窗探进头。

“副班长?”邬为吃惊地嚷出了声

“快起来,从这出来,快!”旭健伸出一只手拉住邬为。

邬为犹豫不定:“不行,你会牵连累的?”

“废话!快出来。”旭健一把拉住邬为拖了出来。(八十四)

夜,迷朦的月光下。

旭健拉着邬为匆匆地向房后跑着,猛地,前面有人影闪动。

旭健慌忙止步:“有人,快向后跑。”

黑暗里冬冬突然扑到邬为身边,邬为惊喜地:“冬冬?”

“邬为?”随声只见二梆子跑近跟前,他对身边的旭健定睛一看呆住了,他百感交集地:“副班长……”

“二梆子?”旭健惊讶地:“你来干什么?”

二梆子嘿……笑:“跟你一样,说实话,白天我就想好了,非这样干不行。”

“那为什么不早说?”

“我,我怕。……副班长,我,我对不起你……。”二梆子说话带着哭腔。

“好了,咱们快走。”旭健吩咐着,三人和冬冬一齐向黑暗的树林里奔去。(八十五)

夜,一道手电光直向禁闭室射来,通讯员拖着皮大衣来到门前。

“邬为,你小子可真行,连长让我把他的皮大衣送给你……。”他连嘟嚷着边开着锁。

门开了,通讯员:“邬为……”突然他大惊失色地望着后窗呆住了。(八十六)

夜光下,黄河边。

旭健、邬为、二梆子三人气喘嘘嘘地停了下来。

邬为:“好了,你们快回去吧,连里很快就会发现的……。”

“那好,我们走,给带上手电,注意,现在冰全酥了,过冰道要当心。”旭健嘱咐说。

“这我懂,你们就放心吧,”邬为慾走。

“不行,你等等。”二梆子跑了过去:“你可千万不要到车站去了,不然,明一早你还得被抓回来。”

“你就放心吧,这回我有办法。”邬为边说边向河边奔去。(八十七)

连部里,灯下,小唐垂头丧气地立在连长面前挨着批。

朱连长象热锅上的蚂蚁:“还愣着干啥?吹紧急集合号,让全连去找我这刚在党委会上做了检讨……唉!邬为、邬为、你把我也给毁了!”说着他一把抓起了电话。(八十八)

夜、连里,集合号声,营房各屋的灯先后都亮了起来。

人们从各个屋里涌出边穿着衣服边议论着,不大工夫列成了队伍。(八十九)

二梆子屋。

旭健和二梆子悄悄地摸进屋,匆匆地钻进了被窝。

二梆子轻声地:“等着瞧吧,连里非炸了窝不可。”

旭健:“睡觉。”(九十)

夜,冰道上,三十多个男男女女的兵团战士手持火把围着一个亮子在暗暗地落着泪,亮子里的河水在不停地向外涌着,亮子边沿上放着一件皮祆和邬为的皮帽子。

朱连长推开人群气喘嘘嘘地捡起帽子紧喝起眉:“唉!完了、全完了!”

“连长!你是有责任的,你应该对邬为的死负全部责任!”一兵团战士愤愤地说。

“对,你让名利冲昏了头脑,咱们连不需要当这个标兵连!”

“就是,这简直是拿人命开玩笑!”

“看他跟团里怎么交待!”

“等邬为家里来要人,我看他这个连长怎么解释!”

朱连长举目四望,他乞求般的目光搜寻着每一张怒视着他的面孔,语气颤抖地:“同志们,我,我们该怎么办?”

“人都冲跑了,怎么办?!现在着急有啥用?!”

“我?”朱连长痴呆呆地望着亮子,眼里涌出了泪,突然,他向亮子里扑去,众人忙拦住了他,只见他神志慌乱地一头扎在冰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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