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都,遇奚酋禿餒五千騎,為其所困,力戰,出入數四,不解。李嗣昭引三百騎橫擊之,乃退,晉王始得出。因縱兵奮擊,太祖兵敗,遂北至易州]。會大雪彌旬,平地數尺,人馬死者相屬,太祖乃歸。晉王引兵躡之,隨其行止,見其野宿之所,布藁於地,回環方正,皆如編翦,雖去,無一枝亂者,歎曰:「契丹法嚴,乃能如是,中國所不及也。」晉王至幽州,使二百騎躡契丹之後,曰:「如出境即還。」晉騎恃勇追擊之,悉為所擒。太祖責王郁,縶之以歸,自是不聽其謀。
天贊三年。夏四月己巳,晉王李存勗稱皇帝於魏州牙城之南,國號大唐。以魏州為興唐府,建東京,又於太原府建西京,又以鎮州為真定府,建北都。時唐國所有,凡十三節度、五十州。
冬十月朔,日食。彗星見,出輿鬼,長丈餘。
是月,梁主均王自殺死。
契丹日益強盛,遣使就唐求幽州以處盧文進。時東北諸夷皆服屬,惟渤海未服。太祖謀南征,恐渤海掎其後,乃先舉兵擊渤海之遼東,遣其將禿餒及盧文進據平、營等州,以擾燕地。師攻渤海,無功而退。
天贊四年。春正月,契丹攻幽州。
十二月,攻蔚州,唐遣李嗣源禦之。
天贊五年。夏四月朔,日食。
天贊六年。夏四月朔,唐莊宗如汜水,嚴辦將發,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叛,帥所部兵攻興教門,緣城而入,近臣宿將皆釋甲潛遁,莊宗為流矢所中而崩,年四十三。左右皆散,善友斂樂器覆尸而焚之。是月,李嗣源自罌子谷而入洛陽,拾莊宗骨於灰燼而葬之河南新縣。百官勸請嗣源監國,既而即位,是為明宗。
七月,唐遣姚坤如契丹告哀。太祖聞之慟哭曰:「我朝定兒也。吾方欲救之,以渤海未下,不果往,致吾兒及此。」哭不已。又曰:「今天子聞洛陽有急,何不救?」坤對曰:「地遠不能及。」曰:「何故自立?」坤曰:「新天子將兵二十年,所領精兵三十萬,天時人事,其可得違?」其子突欲在側,曰:「使者毋多言。蹊田奪牛,豈不為過?」坤曰:「應天順人,豈比匹夫之事。」太祖即慰勞坤曰:「理正當如是。」又曰:「聞吾兒專好聲色遊畋,不恤軍民,宜其及此。我自聞之,舉家不飲酒,散遣伶人,解縱鷹犬。若亦效吾兒所為,行自亡矣!」又曰:「我於今天子無怨,足以修好。若與我大河之北,吾不復南侵矣!」坤曰:「此非使臣所得專也。」太祖怒,囚之。旬餘復召之,曰:「河北恐難得,得鎮、定、幽州亦可也。」]給紙札筆趣為狀,坤不可,欲殺之,用韓延徽之諫,乃復囚之。
太祖攻渤海,拔其夫餘城,更命曰東丹國,命長子突欲鎮之,號人皇王。以其次子德光守西樓自隨,號「元帥太子」。
先是,渤海國王大諲譔本與奚、契丹為唇齒國。太祖初興,併吞八部,繼而用師,併吞奚國。大諲譔深憚之,陰與新羅諸國結援,太祖知之,集議未決。後因遊獵,彌旬不止,有黃龍在其氈屋上,連發二矢,殪之,龍墜其前。後太子德光於其地建州,黃龍府即其地也。太祖曰:「吾欲伐渤海國,衆計未定而龍見吾前,吾能殺之,是滅渤海之勝兆也。」遂平其國,擄其主。
紀異錄曰:阿保機居西樓氈帳中,晨起,見黑龍長十餘丈,蜿蜒其上,引弓射之,即騰空夭矯而逝,墜于黃龍府之西,相去已千五百里,纔長數尺。其後女真滅遼,尚藏其骸於內庫,金酋悟室長子源嘗見之,尾鬣肢體皆全,雙角已為人所截,與水龍畫絕相似。蓋其背上鬣不作魚鬣也。正文謂「射黃龍」,此謂「射黑龍」。黃黑色雖不可知,而符兆所先,抑何彰彰若是歟!
渤海既平,乃製契丹文字三千餘言。因於所居大部落置寺,名曰天雄寺。又於木葉山置樓,謂之南樓;大部落東一千里,謂之東樓;大部落北三百里置樓],謂之北樓,後立唐州,今廢為村;大部落之內置樓,謂之西樓,今上京是。其城與宮殿之正門,皆向東闢之。四季遊獵,往來四樓之閒。
是月,太祖於夫餘城崩。
述律后召諸酋長妻,謂曰:「我今寡居,汝不可不傚我。」又集其夫泣問曰:「汝思先帝乎?」對曰:「受先帝恩,豈得不思?」后曰:「果思之,宜往見之。」遂殺之。
八月朔,日食。
九月,葬太祖於木葉山。置州墳側,名曰祖州。今有廟,其靴尚在,長四五尺許。諡曰大聖皇帝,廟號太祖。
述律后左右有桀黠者,后輒謂曰:「為我達語於先帝。」至墓所,則殺之。前後所殺者以百數。最後,平州人趙思溫當往,不肯行,后曰:「汝事先帝常親近,何故不行?」對曰:「親近莫如后,后行,臣則繼之。」后曰:「吾非不欲從先帝於地下,顧嗣子幼弱,國家無主,不得往耳。」乃斷其一腕,令置墓中。思溫亦得免。
是月,述律后中子德光立。
論曰:契丹之興,本自東胡。然人外而獸內,窺釁中原,未若有太祖其盛者也。唐末諸藩霧暗,五嶽塵雰,赤縣成墟,紫宸遷宅。太祖奮自荒陬,馳驅中夏,漲幽、燕而胡塵,吞八部以高嘯,雄亦盛矣。豈天未厭亂,而淫名越號,亦可帖服諸人歟?不然,何以若斯其鋒也。五胡雲擾,聖鼎終移;拓拔鯨吞,南宇分割。雖曰人事,亦有運數存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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