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昆仑 - 第15回 可喜卿能作解人

作者: 萧逸11,594】字 目 录

敢大意,一腔真力,早已提聚小腹,表面上虽是丝毫不着痕迹,一旦发作,可就有石破天惊之势。

朱蕾笑道:“老先生真是好眼力,怎么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嗜好?”

妙目微转,看向简昆仑,嬌声笑道:“可以么?哥哥?”

简昆仑道:“正要拜看。”

便自离座上前伸手揭开了盘上的盖绸,一片霞光,顿时现诸眼前。

盘子里,珠光宝气,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种饰物,明珠美玉,翠玩巧饰,各陈眼底。看来质真货实,俱非寻常物。

朱蕾呀了一声,自位子上雀跃站起。

第一件事,便是举手双分,把蒙在脸上的一袭薄薄面纱掀了起来,一张姣好、美艳不可方物的面靥便自现了出来。

七老太爷一双细长的眸子,不自禁地便投视过去。

两名青衣侍者,更不用说,也都看直了眼……

简昆仑却没有错过这一霎对七老太爷的细微观察。

对于七老太爷来说,霎时间的惊艳,在所难免,虽然他已是十分的老了。可是对于绮年玉貌美丽女孩子的赏心悦目,却不稍逊于年轻人,其鉴赏能力,或许更要高些……七老太爷亦不能免俗,一时间脸上弥漫了贪婪色情的那种神态,眼角的鱼尾纹都清楚现出十足的一副好色表情。

可是,总是应该有些别的不同……譬如色情之外?

简昆仑所希冀的对方脸上所能观察到的,便是如此。

但是七老太爷老练而狡猾,简昆仑虽十分留心,依然并不能看出什么。

朱蕾落落大方地由盘子里拿起了一副翡翠坠有珍珠的耳环,细细观赏。

七老太爷嘿嘿低笑了声:“简小姐真是好眼光,这里面的东西,就数这副耳环最称名贵!”

“怎么名贵呢?”嘴里说着,她高高地把手里的翠环拈在眼前,细细瞧着,透过莹莹的翠面,溢出满眼的碧绿,两只一般大小,色泽如一,一样的均匀,毫无瑕疵,果然色质俱佳,不可多得。

“这是一只翡翠球剖开的,是打平西王府流出来的东西,如今时髦称呼叫做玻璃翠,京里的大商人最喜欢这种东西……”

朱蕾微微点头笑了一笑:“平西王不是吴三桂吗?老先生难道跟吴王爷也有交往?”

“哟哟……不敢高攀!不敢高攀……”七老太爷习惯性地又拱起了一双手,“是他府里一个爱妾,名叫八面观音流出来的……这话也就不说了!”

原来吴三桂性好渔色,封王后后宫佳丽甚多,除其宠妃陈圆圆之外,另有美女如八面观音、十面观音等,各领风騒,俱称绝色,却是不知如何又与七老太爷搭上了关系。

七老太爷上前一步,含笑道:“小姐再看看这两只珠子,可不是一般的珠子呀……”

朱蕾微微点了一下头,她是识货的,早就看出来两只珠子,既大又圆,有奇光,正是珍珠中最称上品的龟珠。

只是她眼前碍于身分,却不便说破,宁可昧于无知,只把水汪汪的一双眼睛,看向对方,等待着他的认定。

七老太爷耸动着细长的一双眉毛,得意地说:“这是来自南海的龟珠,尤其不可多得,怎么样,小姐要是喜爱,就留下来吧!”

朱蕾摇摇头,微微一笑,便把一双珠翠双辉的耳环放回托盘之中。

其它的东西,她兴趣不大,也就不必再看了。

七老太爷转向简昆仑道:“怎么样,简少快可要为令妹留下来?价钱上,倒是好商量……”

两只眼睛笑成了两道缝,哧哧接道:“就是暂时手头上不方便,也没有关系……可以商量……”

简昆仑一笑道:“老先生索价多少?”

七老太爷说:“别人要,可就贵了,少侠一身武功,老朽拜服得紧,令妹芳容,国色天香……为图高攀,博上个交情,这东西也就半卖半送,五千两银子,也就可以了……”

朱蕾在一旁唤了声:“哥哥,”摇头笑道,“别糊涂了,我们手里哪有这些钱呀!”

简昆仑因而笑道:“只问问价钱也不行么?”

七老太爷忙道:“无妨,无妨,生意不成仁义在,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要请少侠过目,代为鉴定一下真伪!”

简昆仑道:“在下对于古董,完全外行,可谓之一窍不通……”

七老太爷笑说:“不是古董,看看何妨?”

随即示意另一青衣童子:“请简少侠过目。”

那童子立刻趋前,把手里托盘,轻轻放下,揭开了盖绸,里面是一个楠木四方形的匣子,朱蕾好奇地也走了过来。

七老太爷伸手拿起了那个木匣,特意地把匣子示向二人,匣盖上的一行抹绿雕篆,遂入二人眼帘。

不看则已,一看之下,两个人俱都为之吃了一惊。

原来雕刻在匣盖上的那一行字迹是:“永历中兴开国之宝”。

七老太爷已把匣益打开,低声笑道:“贤兄妹请看,这是永历帝的宝贝不是?”

不由得二人不投以关注。

匣子里果然是一颗四方大印,羊脂般的白玉石面上,洒落着血也似的红迹,是一块上好的雞血石,七老太爷伸手把石印拿起,一面向石上端详。

“这颗玉玺本身的雞血石并非如何希罕之物,只是却代表一个朝代的结束,以此而看,这颗国玺,可就有其不朽的价值了……”

简昆仑哼了一声,待要说话。

朱蕾却微微含笑道:“可以借我一看么?”

七老太爷笑道:“可以可以,原是要请二位过目的……”说时,双手陈上。

朱蕾接过来看了几眼,不由神色猝然为之一变。

想是心里太过激动,那一双捧着玉玺的纤纤细手,竟自微微有些颤抖。

七老太爷嘿嘿笑了两声道:“小姐请看玉玺上的刻字,乃是出自当今大儒顾亭林的手笔,却也难能可贵咧。”

顾亭林,名炎武,一字宁人,被称为目有双瞳之奇,所谓一目十行,过眼不忘,曾任职兵部,效忠鲁王,鲁王被执后,顾亭林誓不事清,道游天下,放浪形骸,所至之处,常聚民垦地,以备事起复明,清帝甚忌,更慕其才,目下正刻意网罗之。

朱蕾轻轻哦了一声,一双眸子含蓄着十分感情,不禁投注于玉玺上的几行小字。

这些字迹,她再熟悉不过,看了又看,乃自断定是出自顾先生的手笔无误。

记得那时候,自己还是小小孩提时,震惊于大明亡的险兆——崇祯帝吊死煤山。

父親朱常赢那时还在永明王的任上……以后几天,家里来了个特别客人,被称呼为顾先生,日与父兄畅论国事,闲暇时候,常常教授自己读书写字。

这个顾先生更是一个事母至孝的孝子,朱蕾还记得他常常讲述他母親一生贞烈的故事,最令她记忆深刻的便是说到这位顾老夫人的割肌事姑,以及以后听说两京亡清的消息之后,绝食而死的故事。

顾先生总是常常拿他母親为例,希冀天下婦女为模仿榜样。

这些事情,朱蕾记忆清晰,是以对顾先生印象深刻……后来,鲁王起义,父親便要他前往投奔,以后就没有再见着他了。

却是,原来他与哥哥由榔仍有来往,并为之治印,真正可喜。只是,这方国玺却又如何会落到了眼前这个七老太爷手里,一时之间,心中疑虑,纷至沓来。

“老先生,请恕冒昧,这颗永历帝的国宝,却是怎么会到你的手里?”

“呵呵……简小姐问得好。”

七老太爷双手由她手里接过了玉玺,转送向简昆仑,后者微微一顿之后,才缓缓接到手里。

“小姐问得好,”七老太爷说,“但是事关微妙,这是我们做生意的隐秘,却不便据实相告。”

简昆仑心情颇是沉重,冷冷说道:“老先生这件东西索价多少?”

“少侠会错意了!”七老太爷微微笑道,“这东西老朽得来不易,目下无意求售……对不起,对不起!”

说时,一只戴有宝石戒指的手,已拿住了匣子。

一股巨大力道,透过木匣,陡然传了过来。可是简昆仑手下甚紧,以七老太爷指力,居然一拿不下。

一霎间,简昆仑眼露凌光。

却在这一霎,朱蕾忽然觉得身上一冷。

似有一股凌人劲道,陡然传自七老太爷一面。由于这股力道,来得极是意外突然,以朱蕾一个对于武功完全不通的人来说,自不免大感惊诧。

“啊!”惊呼一声,嬌躯摇了一摇,禁不住后退了一步。

同时之间,七老太爷那一只拿着匣角的手指,蓦地力道大增。

简昆仑原可聚力与之颉颃,但是朱蕾的那声嬌呼以及表现之神态,终使他猝然打消了横起心头的夺印之念。警觉到这一霎的危机四伏,他随即改了初衷。是以,七老太爷乃即轻松地把一方玉玺收了回来。同时之间,朱蕾亦感觉出,传自七老太爷一面的凌人力道,亦为之消失。

万蓬杀机,直似消失于俄顷之间。

七老太爷呵呵笑了两声,缓缓将石印收好,重复放在托盘之中,即由原来那个青衣小厮,重新举案齐眉。

两个青衣小厮,左右各一,侍立朱蕾左右。一人略前,一人略右。

这个站姿,有分寸,简昆仑一念之兴,不由暗吃一凉。

他到底不是弱者,七老太爷即使心怀不轨,此番夺人,可也要自己丈量一下。

有此一念,他便不能不还以颜色。

长剑月下秋露,原在手边不远,就势取到手里。

“老先生大雅之人请看看我这口剑,尚称名贵否?”

手势轻转,银光四溢,一口冷森森的长剑已脱鞘而出,随着他身子的前探,银虹乍闪,已比向七老太爷当胸眼前。

刹那间,室内充斥起一种寒冷之意,令人毛发悚然的那种感觉。

这口剑不只是照顾到了七老太爷的前胸正面,就连一旁两个青衣小厮亦在兼及之中。

剑气的充斥,终使人不敢掉以轻心。

两个青衣小厮,立时脸色大变,不由自主地各自身子晃了一晃,双双后退了一步。

以七老太爷之能,亦不敢轻犯其锋。

“噢……好剑……”

像是叹气地赞叹了一声,七老太爷矮墩墩的身子不自禁地转了个半圆的圈子,避开了长剑的正面之势,转到长剑偏锋。

虽然如此,剑上威力仍在。

七老太爷早在对方出剑之始,已领略到了他的实力,正所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简昆仑剑上的内气早已说明了他的功力,显然是前所未见的一个大敌。

除非是立时翻脸,动手一搏。其实,即使如此,也已晚了一步……

一霎间,七老太爷那张国字脸上,变幻了好几种颜色……终而,他的老谋深算,一再告诉他,眼前切切不可,他也就暂时改了初衷。

“好剑呀……”

打量着简昆仑手上的月下秋露,七老太爷再一次发出了赞叹。

也就在这声赞叹里,化解了眼前的剑拔弩张。

简昆仑剑上光华,一时间亦为之大为收敛。他随即合剑入鞘,转手搁置身旁几上。

七老太爷一双眼睛,仍然还盯在剑上,他确实见多识广,不愧是个鉴赏名家。

“如果我的老眼不花,这口剑应当便是及今仅存的七口名剑之一的月下秋露了……好剑,好剑,我对此剑早已闻名,想不到今日得能拜赏……”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用着十分疑惑的眼神儿,看向简昆仑,讷讷道:“久闻此剑,一向在姚江剑士崔先生之手……而崔先生已遇难惨死,此剑应是落在飘香楼主人之手,却是怎么又会……”

他果然阅历丰富,举凡江湖之事,巨细了于脑次。

简昆仑微微一笑,点头道:“老先生无事不知,简昆仑佩服之至。”

他特意报出姓名简昆仑三字,对方果真无所不知,此时此刻,便不应对此姓名再觉陌生,或是他原来就心里有数,那就更不必再装糊涂下去了。

果然七老太爷聆听之下,面现惊讶地哦了一声,连声道:“久仰,久仰,少侠不说,我心里只是疑惑,果然便是尊驾,真正失敬了!”

说时,双手连连抱拳,发出呵呵笑声。

“这就不足为怪了!”长长的一双三角眼里,精光内敛,只管上下向对方瞪着,一面含笑说道:“我一直在奇怪,这位简少侠何等了得,竟然能由柳先生手下逃出?今日一见,也就不足为奇了……”

微微一顿,七老太爷细长的眼睛,转向一旁的朱蕾,含笑道:“更不知简少侠还有个令妹,如此天姿国色……俱是当世出色人物,真正少见,却不知贤兄妹在此花鼓楼还有多久逗留?老朽不才,想要做上一个小东……”

“这就不敢当!”简昆仑陡地打断了他的话,寒下脸来道:“我兄妹素喜安静,不便打扰,老先生也就不必客气了。”

七老太爷呆了一呆,自个儿圆场地呵呵笑道:“那……好好好……老朽这就先告辞了,一二之日内,再来造访!”

说罢,向着二人抱拳揖一了揖,便自退身而出。

两名青衣小厮,早在主人退出之先,先已步出,和来时一般模样,双双高托着手里盘子,在前面带路,转瞬之间,一行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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