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昆仑 - 第20回 隔花小犬空吠影

作者: 萧逸10,454】字 目 录

下。

打量二人,一色的青巾扎头,各人挂着腰刀,背荷长弓,红色短号衣上印着一个勇字,料是王府例行巡夜查更的两个把式。

这类事极其无聊,惟其每日例行,更为日久生厌。

两个人一路行来,嘴里胡乱说着闲话,目光所及便只是灯笼照射方丈之处,却不意简昆仑这个要命煞星,忽地自暗处闪了出来,二人突地一惊……

“是谁?”

其中之一,拔刀不及,已被简昆仑飞起右手,点中腋下,蓦地双腿一软,便自倒了下来。

另一人刀势方自掣出了一半,只觉着肩上一麻,已为简昆仑一只左手抓了个结实。随即,这口刀便自到了对方手上。

“你……是谁……干什么……”

这口刀随即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只吓得这人头上青筋直跳,全身连连战抖不已。

“想活命就照实直说,要不然管叫你人头落地!”

话声出口,刀势加力,锋利的刃口,几乎已经切进了他的脖子里,便只得一连口地讨起饶来。

简昆仑右脚挑动,把地上被点了穴道的一个,挑落暗处,就势把地上的一盏灯笼踏熄,刀势前送,迫得这个人不得不移步向前,走向暗中站定。

“把灯吹了!”

那人还真听话,刀既架在脖子上,吹灯笼还真不方便,费了老半天的劲儿,方自弄熄了。灯笼既熄,黑黝黝一片,啥也看不清楚,倒是那口刀,冰冷的刀锋接触在脖子上,令人印象深刻。只觉着两片牙骨连连战抖,要不是简昆仑一只手用力地抓着他,这个人真个软了下来。

“有一个新来的姑娘,把她藏在什么地方?”

“哪……一个新来……的姑……娘?”

“有个叫七老太爷的人,现在哪里?”

“谁……是七老……太爷?”

虽是在暗中,简昆仑却也把他打量得很清楚,这两句话料是不虚。

转念一想,七老太爷只是贝锡寄身江湖的一个称呼,这里是平西王的府邸,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大爷的呼唤?

再说王府女眷众多,只是丫鬟婆子,每日更换都应不在少数,对方不过是巡夜的一个把式,如何弄得清楚?

“好吧,我只问你,王爷现在哪里?”

“这……”发了一阵子怔,这人才点头说,“刚才在大厅看戏……说是散了……现在哪里……可就不知道了。”

这几句话,想来也是实话。

“好吧!”简昆仑冷冷一笑,“那就麻烦你一趟,头前领路,带我到大厅去吧!”刀势一紧,轻叱一声:“走!”

走了几步,简昆仑站住脚道:“还有多远?”

“远着……咧……”一只手往前面指着,“还得绕过七八层院才到。”

简昆仑哼了一声:“说清楚一点!”随即松下了刀,改比在对方肚子上。

这人连说带比,总算把大厅所在说了个清楚。

简昆仑打量着他,冷冷说道:“今天夜里,你用不着查更了,就睡在这里吧!”

这时右手突翻,已点中对方肋下麻昏一穴,这人和他那个同伴,身子一软,便自瘫了下来,随即人事不醒,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简昆仑施展轻功绝技,按照那个巡更把式所示,一路兔起鹘落,来到了前院大厅。

却是晚了一步,正如那更夫所说,宴会已然结束。

此时此刻,大厅里灯火阑珊,早已曲终人散,偌大的厅堂里,只几个仆役婆子,正在收拾桌椅残局,彼此相互调笑,说些不相干的闲话。

简昆仑侧身殿廊,隔着一片轩窗向里面窥伺,由于厅堂广大,且多拱柱。玻璃屏,喷金兽,古董玉器,摆设既多,极易障身,倒也不愁为人发觉。

却见厅堂地势极大,足可容下数百人盛宴,绕厅四周,设以环梯,一路迂回而升,皆铺着鲜丽藏毯,整个大厅,就其地势之高低间异,点缀着数百盏不同形状的各式宫灯,雕梁画栋,绣槛文窗,翡帷翠幔,极具富丽堂皇之能事。

厅内设有仿似盛朝天子的四方雕楠玉座一方,仅差着没有雕龙附凤而已;居中偏后的丹墀玉池,想是用以歌舞献艺之所,两厢乐台,琳琅满目,举凡笙管萧笛,丝竹琴瑟,应有尽有,左面金钟,右面玉磬,较之宫廷的中和韶乐,亦相差无几。

料想着吴三桂在此接见属下百官,或颁发旨令,金钟响、玉磬鸣的一番盛况,或是夜宴观舞,千灯齐明,玉池献舞的一番旖旎风光,该是如何一番景况?所有的这一切,无非只是为满足他一个人的权势威望、声色之慾而已。

对于吴三桂的强颜事敌,卖主求荣,冲冠一怒,只为红颜故事,天下志士,无不嗤之以鼻。任何一个稍有血性的人,都应不齿其人,简昆仑更不例外。

看着看着,简昆仑情不自禁的心里滋生出一种激动,恨不能立刻寻着这个人,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当然,这可不是他此行的主旨,像刺杀吴三桂这等壮烈大事,绝非仅凭一念之兴的血气之勇之可为,目下却是莽撞不得。

退出了署名召贤殿的大厅,简昆仑四顾茫茫,一时真不知何所去从?眼前一道水磨方砖的垂直甬道,直通向前面的一处石楼,灯月之下,花叶扶疏,时有微风,飘散着郁郁清芬。却有两个执戈禁卫,远远站立甬道尽头——那里立着一个六角形的宫门,门内禁地所在,显然又是一番世界。

简昆仑原以为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查知朱蕾下落,却不知一入宫门,宛若置身汪洋大海,想要找寻朱蕾这个神秘人物,还是真不容易。

自然,凭他一身武功,不难大肆发难,只是那么一来,打草惊蛇,其与九公主朱蕾之未来祸福,可就难料,更何况朱蕾身边还有个老谋深算,技艺超人的七老太爷,若为他知道了自己此来的意图,朱蕾下一步的命运,可就令人担忧。

是以,今夕夜访,万万莽撞不得,实应谨慎为先,非万不得已决计暴露不得,正为有此一念,行动上不免大生阻碍,这一霎不禁有进退维谷之感。独自伫立在一棵雪松前,正自纳闷儿。

蓦地,一条人影有似燕子般轻飘,直由身后瓦脊间蹿身而至,身形一落,急速向着一座耸立的假山隐身过去。

简昆仑心里一动,本能地向后收了一收。

却在这一霎,另一条人影,海燕掠波般,紧接着先前那人之后,突地飞身而至。

好快的身法。正因为简昆仑自己轻功造诣极佳,目睹之下,才自更为惊心。

毫无疑问,眼前两个人,俱可称得上轻功中一流身手,后来的这人,身法尤其惊人。

好在简昆仑站立的这个地方,角度适中,借助于大厅当前一溜高挑长灯的映射,正可将当前二人看得十分清楚,而他本人由于背光之故,加以树身的掩饰,却是不虞为对方所发现。

先来的那人,乍现即隐,动作太快,简昆仑一时未及看清,后来的这个人,似乎并不顾忌行藏的败露,更无丝毫掩饰之意,乃致身形乍现,即为简昆仑看了个一清二楚。

好高的个子,足足有六尺高下,却是穿着讲究。一身宝蓝色缎子直裰,在灯光映衬之下,闪闪而有光泽,却把前面一片大襟扳起腰间,露着里面月白色的缎子褲脚,足踝处绑扎得极为利落,衬着那等气势,称得上是个漂亮人物。

这人年岁看来约在四旬上下,chún间留有短髭,一双眸子,深陷目眶,转侧之间,精光内敛,这一切显示在刀板也似冷漠的脸上,尤其给人以精悍隂沉之感。

比这些更使简昆仑注意的,却是紧紧缠绕在对方脖子里,结有辩花的一条油松大辫子,不啻说明了,对方满族人氏的身分。

那么,此人在这所巨宅里的身分职掌,已是呼之慾出了。

似乎认定了先来的那个人,就藏身附近,对方这个长身汉子,显得异常的沉着,一副从容镇定模样,却把一双光华内敛的眸子,缓缓在眼前搜索逡巡不已。

如此情况之下,那个匿身假山石后的人,越加噤若寒蝉,不敢显露出一点点声音来。

简昆仑从而也为一袭紧张气氛所笼罩,随即提高警觉。悄悄取出早已备好的遮面虎,罩落头上。

长身汉子一双目光,继续在附近缓缓搜索,刀板也似冷漠的脸上,忽然显现出两道深刻笑纹,表情颇似不屑。

“大姑娘出来吧,二爷已经瞧见你啦,还藏着干嘛,跑不了的!”

正为其这么出声一招呼,才使得简昆仑倏然警觉到先时那个人是个女的。

长身汉子一面说着,却把一双湛湛目神的眼睛定睛向侧面假山。这个动作,使得简昆仑心中为之一惊,由不住为着暗中姑娘捏上一把冷汗。

这一霎变化,波谲云诡。长身汉子似已猜知,暗中姑娘藏身石后。

石后姑娘,却也测知自己的形迹败露。

无独有偶的是,双方俱都选择了这一霎有所行动。

于是,长身汉子猝然腾身而起,向着假山逼近的一瞬,也正当石后姑娘蹿身而出的同时。

“刷……刷……”

两条极快的人影,空中交叉而过,宛若翩跹天际的一双巨鹰。

更为吃惊的却是,那个姑娘猝然落下来的身子,距离简昆仑藏身的雪松,极为接近,使得后者立刻感觉出有被迫现身之危。

果然是个坤道人家。

锦帕扎面,腰肢款款。一身紫色劲装,身后背着口宽面薄刃的三尖两刃刀,身子骨轻盈利落,显然身手不弱。无独有偶的却是她也留着条辫子,却不似长身汉子那样盘在脖子上,而是长长地拖在身后,每有跳动,辫子先自甩起,一撂老高,平增无限情趣——自然这情趣二字,却要分别时地,眼前这般场合,无论如何是难能领会的了。

却是这条长长辫子,使得简昆仑记起了一个人来——便是那日与朱蕾在解金刀用餐时,所遇见伪作卖花的那个姑娘——巧手金兰向思思。后来知悉她竟是万花飘香帮下的一门之主。

莫非真的是她?

思念之间,长身汉子却已紧蹑着辫子少女身后,猛地袭身过来。

“你还想怎么?乖乖与你二爷留下来吧!”

说话的当儿,一双箕盘巨掌,直向着少女的纤纤细腰上力拿下来。

辫子少女霍地一个翻身,猝然飞起右脚,却以脚尖直向对方眉心点来。

长身汉子嘿地一笑,右手如封似闭,两根手指改向对方脚上拿去。

手法利落、快捷,却很轻薄。

辫子少女就空一个疾翻,落身于对方汉子左侧,气得哼了一声,猛地一个下腰,脑后长辫刷地飞撩而起,挟着一股凌厉尖风,直向长身汉子脸上力拍过来。

原来她这条长发辫子,竟然还有绝技。

眼前这一抽之力,饶是可观,只可惜长身大汉的身子滑溜得紧,轻轻一个点头,便自闪开了对方状若长鞭的一势急抽。

那条长长辫上的伎俩,何只如此?

随着对方姑娘意念,紧跟着空中长辫的一个急转,迎合着对方的头势方起,宛若一支利剑,改向着长身汉子额头上刺扎过来。

霎时间,二人已战在一团。

即见那条长长发辫,在对方姑娘运施之下,真个劲道十足,却是变化万千。

抽、刺、扫、挑、缠、扎,无所不用其极。

长身汉子身法更不含糊。

闪、挪、腾、跃、起、转、翻、伏……转瞬间,已是十来个打转。

暗中窥伺的简昆仑,冷眼旁观之下,乃自看出,辫子少女虽说身法不弱,那一条长长发辫更是诡异莫测,但是以之敌对长身汉子的从容不迫,仅就气势而论,已是相去甚远。长身汉子若非是心存玩耍,便是另有居心,要不然断不会,拖延如此之久仍然未能分出胜负。

心中正自奇怪……

猛可里,长身汉子嘿地一笑,随着他左手的一个飞转之势,辫子少女那一条黑油油的大辫子,已自抄在了他的手里。

不用说,这一抄之力,劲道极大,以至于使得辫子少女脚下一个急跄,几乎倒了下去。辫子少女心里一惊,往后一挺。

登时之间,一条发辫扯了个笔直。

双方力道都强,可就借着这条辫子较起了劲儿。

长身汉子目光闪烁,脸现狡笑,左手随转两转,已把对方辫子绑在了手上,硬是要迫使对方俯首认栽了不可。他似居心叵测,是否有更歹毒的出手,眼下却是不知。可是透过那一双鹰样的眸子,以及脸上的一丝狡笑,可以断言其用心可诛。

辫子少女功力甚是可观,可是今日遇见了厉害的对手,眼前这个长身大汉,确非易与之辈,即是在暗中简昆仑的目睹之下,亦视之为一个劲敌,不敢轻言取胜。

辫子少女越是头上不松,对方手上越是加劲。渐渐地,辫子少女已现不支,再坚持片刻,她乃至发出了吁吁嬌喘之声,粉颈间实已汗污濡濡。

“怎么样,还不服输?”长身汉子嘿嘿冷笑两声,“好倔强的丫头,你的这点身手,在你宝二爷面前,还差得远呢,不打听清楚了,就敢往里面乱闯?今天落在了你家二爷手里,丫头,你认了命吧!”

这宝二爷三字一经进入简昆仑耳朵,禁不住使得他为之悚然一惊,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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