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文集 - 处世金针·学问之道

作者: 曾国藩 王澧华17,511】字 目 录

旷野。如按俯大江,独坐明窗净儿下,而可以远眺。如英雄侠土,揭裘而来,绝无龌龊猥鄙之态。此三者,皆光明俊伟之象。文中有此气象者,大抵得于天授,不尽关乎学术。自孟子、韩子而外,惟贾生及陆敬具、苏子瞻得此气象最多。阳明之文,亦有光明俊伟之象。虽辞旨不甚渊雅,而其轩爽洞达如与晓事人语,表里璨然,中边俱澈,固自不可几及也。

读书录:阳明文集作诗文,有情极真挚,不得不一倾吐之时。然必须乎日积理既富,不假思索,左右逢原,其所言之理,足以达其胸中至真至正之情,作文时无镌刻字句之苦,文成后无郁塞不吐之情,皆平日读书积理之功也。若平日盛酿不深,则虽有真情欲吐,而理不足以适之,不得不临时寻思义理;义理非一时所可取办,则不得不求工于字句;至于雕饰字句,则巧言取悦,作伪日抽,所谓修调立诚者,荡然失其本旨矣!以后真情激发之时,则必视胸中义理何如,如取如携,倾而出之可也。不然,而须临时取办,则不如不作,作则必巧伪媚久矣。日记:道光二十二年二月十七日余思古文有八字诀,曰雄、直、怪、丽、淡、远、茹、雅。近于茹字似更有所得。而音响、节奏,须一“和”字为主,因将“淡”字改为“和”字。

日记:咸丰十年闰三月廿四日

是日,思白香山、陆放翁之襟怀澹宕,殊不可及。古文家胸襟虽淡泊,而笔下难于写出。思一为之,以写谈定之怀,古所谓一卷冰雪文者也。

日记:咸丰九年六月十七日因思古人成一小技,皆当有疮丁解牛,(田鹿)蝼承蜩之意。况古文之道,至大且精,岂可以浅尝薄涉而冀其成者!日记:咸丰九年七月廿六日

吞尝取姚姬传先生之说,文章之道,分阳刚之美、阴柔之美二种。大抵阳刚者,气势浩瀚;阴柔者,韵味深美。浩瀚者,喷薄出之;深美者,吞吐而出之。就吾所分十一类言之,论著类、词赋类宜喷薄;序跋类宜吞吐;奏蚁类、哀祭类宜喷薄;诏令类、书牍类宜吞吐;传志类、叙记类宜喷薄;典志类、杂记类直吞吐。其一类中微有区别者,如哀祭虽宜喷薄,而祭郊社祖宗则宜吞吐,诏令类虽宜吞吐,而檄文则宜喷薄;书牍类虽宜吞吐;而论事则直喷薄。此外各类,皆可以是意推之。

日记:咸丰十年三月二十七日

夫古文亦自有气焉,有体焉。今使有人于此,足反居上,首顾居下,一胜之大见如要,一指之大见如股,则见者谓之不成人。又或颐隐于齐,肩高于项,五官在上,两辟为胁,则见者亦必反而却走。为文者,或无所专注,无所归宿。漫衍而不知所裁,气不能举其体,则谓之不成文。故虽长篇巨制,其精神意趣之所在,必有所谓鼻端之一笔者。譬若水之有干流,山之有主峰,画龙者之有睛。物不能两大,人不能两首,文之主意亦不能两重,专重一处而四体停匀,乃始成章矣。

文《笔记二十七则文》

尔问文中雄奇之道。雄奇以行气为上,造句次之,选字又次之。然未有字不古雅而句能古雅,句不古雅而气能古雅者;亦未有字不雄奇而句能雄奇,句不雄奇而气能雄奇者。是文章之雄奇,其精处在行气,其粗处全在造句选字也。余好古人雄奇之文,以昌黎为第一,扬子云次之。二公之行气,本之天授。至于人事之精能,昌黎则造句之工夫居多,子云刚选率之工夫居多。

家书:咸丰十一年正月初四日谕纪泽造句约有二端:一曰雄奇,一日惬适。雄奇者,瑰伟俊迈。以扬马为最;诙诡恣肆,以庆生为最;兼擅瑰珠诙诡之胜者,则莫盛于韩子。惬适者,汉之匡、刘,宋之欧、曾,均能细意熨贴,朴届微至。雄奇者,得之天事,非人力所可强企。惬适者,诗书酝酿,岁月磨练,皆可日起而有功。惬适未必能兼雄奇之长;雄奇则未有不惬适者。学者之识,当仰窥于瑰球俊迈,诙诡恣肆之域,以期日进于高明。若施手之处,则端从平实惬适始。

文:《笔记二十七则文》

杜诗韩文所以能百世不朽者,彼自有知言、养气工夫。惟其知言,故常有一二见道语,谈及时事。亦甚识当世要务。惟其养气。故无料薄之响。而我乃以矜气读之,是客气用事矣,何能与古人投入哉!

日记:道光二十三年二月十八日

念古文之道,亦须有奇横之趣、自然之致,二者并进,乃为成体之文。

日记:咸丰十一年七月初四日

然余谓欲求文气之厚,总须读汉人奏议二三十首,酝酿日久,则不期厚而自厚矣。

文:《鸣原堂论文刘向论起写陵疏》

余近年颇识古人文章门径,而在军鲜暇,未尝偶作,一吐胸中之奇。尔若能解《汉书》之训诂,参以《庄利之诙诡,则余愿偿矣。至行气为文章第一义,卿、云之跌宕,昌黎之倔强,尤为行气不易之法。尔宜先于韩公倔强处揣摩一番。

家书:同治元年八月初四谕纪译

文家之有气势,亦犹书家有黄山谷、赵松雪辈,凌空而行,不必尽合于理法,但求气之昌耳。故南宋以后文人好言义理者,气皆不盛,大抵凡事皆宜以气为主,气能扶理以行,而后虽言理而不厌,否则气既衰持,说理虽精,未有不可厌者。犹之作字者,气不贯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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