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外傅,慎无虚度光阴。闻贺夫人博通经史,深明礼法,纪津至岳家,须缄默寡言,循循规矩。其应行仪节,宜评问谙习,无临时忙乱,为岳母所鄙笑。少庚处以兄礼事之。此外若见各家同辈,宜格外谦谨,如见尊长之礼。
新妇始至吾家,教以勤俭:纺绩以事缝纫,下厨以议酒食,此二者,妇职之最要者也;孝敬以奉长上,温和以待同辈,此二者,妇道之最要者也。但须教之以渐,渠系富贵子女,未习劳苦,由渐而习,则日变月化,而迁善不知,若改之太骤,则难期有恒。凡此祈诸弟一一告之。。
致九弟咸丰七年十月初四日湘乡本宅
。成大事者,规模远大,与综理密微,二者解一不可。但讲阔大者,最易混入散漫一路。遇事额预,毫无条理,虽大亦奚足贵?等差不紊,行之可久,斯则器局宏大,无有流弊者耳。
。胡润芝赞弟有曰才大器大四字,余甚爱之。才根子器,良为知言。
沅甫九弟左右:
接弟十五夜所发之信,知十六日已赴吉安矣,吉字中营尚易整顿否?古之成大事者,规模远大与综理密微,二者阙一不可。弟之综理密微,精力较胜于我。军中器械,其略精者,宜另立一簿,亲自记注,择人而授之。古人以销仗鲜明为威敌之要务,恒以取胜。刘峙衡于火器亦勤于修整,刀矛则全不讲究。余曾派褚景昌赴河南采买白蜡杆子,又办腰刀分赏各将弁,人颇爱重。弟试留心此事,亦练理之一端也。至规模宜大,弟亦讲求及之。但讲阔大者,最易混入散漫一路。遇事颟顸,毫无条理,虽大亦奚足贵?等差不紊,行之可久,斯则器局宏大,无有流弊者耳。顷胡润芝中丞来书,赞弟有曰“才大器大’四字,余甚爱之。才报于器,良为知言。
湖口贼舟于九月八日焚夺净尽,湖口梅家洲皆于初九日攻克,三年积愤,一朝雪耻,雪琴从此重游浩荡之宇。惟次青尚在坎(上穴下臼)之中,弟便中可与通音问也。李迪庵近有请假回籍省亲之意,但未接渠手信。渠之带勇,实有不可及处,弟宜常与通信,殷殷请益。。
致九弟咸丰七年十月初十日湘乡本宅
。进兵须由自己作主,不可因他人之言而受其牵制。应战时,虽他营不愿,而我管亦必接战;不应战时,虽他营催促,我亦且持重不进。。宁可数月不开一仗,不可开仗而毫无安排算计。凡与敌相待日久,最戒浪战。
沅甫九弟左右:十月初七日接弟计八日所发家信,具悉一切。所得切银计可发两月口食,细问得二、金三等,言闭营并勇夫役皆欢声雷动。似此气象尚好,或者此出事机顺手。
余与合家大小,均为欣慰。
家中内外平安。初九日父亲大人六十八冥寿,具财包五百束,行礼仍份来子虞祭仪节。男女客十席,夫五席,外间来祭六堂,祭席用燕翅,客席用羊肉。亦山先生请金于九月底全数送去。邓汪琼处油未写信去请,一则自涉怠惰,一则(攸+月)金颇不易筹,而余之行止亦尚未十分定妥也。胡中丞信来,已于九月廿六日专招奏请余赴九江总统杨彰二李之师。余重九所发之语,至今未奉朱批。
弟此刻到营,宜专意整顿营务,毋求近功速效。弟信中以各郡往事推度,尚有欲速之念。此时自治毫无把握,违求成效,则气浮而乏,内心不可不察。进兵须由自己作主,不可因他人之言而受其牵制。非特进兵为然,即寻常出队开仗亦不可受人牵制。应战时,虽他营不愿,而我营亦必接战;不应战时,虽他营催促,我亦且持重不进。若彼此皆牵率出队,视用兵为应酬之文,则不复能出奇制胜矣。五年曼城水师,六年抚州、瑞州陆军,皆有牵率出队之弊,无一人肯坚持定见,余屡诚而不改。弟识解高出辈流,当知此事之关系最重也。
宝勇本属劲旅,普副将所统太多,于大事恐无主张,宜细察之。黄南坡太守有功于湖南,有功于水师,今被刻之后继以疾病,弟宜维持保护,不可遽以饷事顿之。速斋知人之明,特具只眼,豪侠之骨,莹澈之识,于弟必相契合。但军事以得之阅历者为贵,如其能来,亦不宜遽主战事。
各处写信,自不可少,辞气须不亢不卑,平稳惬适。余生平以做手写信开罪于人,故愿弟稍变途辙。在长沙时,官场中待弟之意态,士绅中夺情之议论,下次信回,望略书一二,以备乡校之采。
吉安在宋明两朝,名贤接踵,如欧阳永叔、文信国、罗一峰、整庵诸公,若有乡绅以遗集见赠者,或近处可以购觅,望付数种寄家。。
致九弟咸丰七年十月廿七日湘乡本宅
。军营虽以人多为贵,而有时亦以入多为累。倘使报株不稳,住梁不固,则一枝折而众叶随之,一瓦落而众椽随之,人多而反以为累矣。
。凡将才有四大端:一日知人善任,二日善觇敌情,三曰临阵胆识,四日营务整齐。
沅甫九弟左右:
廿三夜彭一归,接弟十五书,具悉一切。吉安此时兵势颇盛,军营虽以人多为贵,而有时亦以人多为累。凡军气直聚不宜散,宜忧危不宜悦豫;人多则悦豫,而气渐散矣。营虽多而可传者谁在一二营,人虽多而可恃者谁在一二人。如木然,根好株好而后枝叶有所托;如屋然,往好梁好而后橡瓦有所丽。今吉安各营,以余意揆之,自应以吉中营及老湘胡朱等营为根株,为柱梁。此外如长和,如湘后,如三宝,虽素称劲旅,不能不侪之于枝叶椽瓦之列。遇小敌时,则枝叶之茂椽瓦之美尽可了事;遇大敌时,全靠根株培得稳,往梁立得固,断不可徒靠人数之多,气势之盛。倘使报株不稳,柱梁不固,则一枝折而众叶随之,一瓦落而众椽随之,败如山崩,清如河决,人多而反以为累矣。史册所载故事,以人多而为害者不可胜数。近日如抚州万馀人卒致败溃,次青本营不足以为根株为梁柱也;瑞州万除人卒收成功,峙衡一营足以为根株为梁柱也。弟对众营立论虽不必过于轩轾,而心中不可无一定之权衡。
来书言弁目太少,此系极要关键。吾廿二日荐曾纪仁赴充什长,已收用否?兹冯十五往吉,若收置厨下,亦能耐辛苦。凡将才有四大端:一曰知人善任,二日善现敌情,三日临阵胆识(峙有胆,迪厚有胆有识),四日营务整齐。吾所见诸将,于三者略得梗概,至于善觇敌情,则绝无其人。古之觇敌者,不特知贼首之性情伎俩,而共知某贼与某喊不和,某贼与伪主不协,今则不见此等好手矣。贤弟当于此四大端下工夫,而即以此四大端察同僚及麾下之人才。第一、第二端不可求之于养目散勇中,第三、第四端则末弃中亦未始无材也。。致九弟咸丰七年十二月初六日湘乡本宅
。左季高待弟极关切,弟即宜以真心相向。人以伪来,我以谈往。
。吾兄弟患在略识世态,而又忙一肚皮不合时宜,时时发露,终非载福之道。弟当以我为戒,一味浑厚。。余生平常恐终蹈祸机,放教弟辈制行早蹈中和一路,勿效我之褊激也。
沅甫九弟左右;
左季高待弟极关切,弟即宜以真心相向,不可常怀智术以相迎距。凡人以伪来,我以诚往,久之则伪者亦共趋于诚矣。李迪庵新放那中方伯,此亦军兴以来一仅见之事。渠用兵得一暇字诀,不持其平日从容整理,即其临阵,亦回翔审慎,定静安虑。弟理繁之才胜于迪庵,惟临敌恐不能如其镇静。至于与官场交接,吾兄弟恩在略识世态,而又怀一肚皮不合时宜,既不能硬,又不能软,所以到处寡合。迪安妙在全不识世态,其腹中虽也怀些不合时宜,却一味浑含,永不发露。我兄弟则时时发露,终非载福之道。雪琴与我兄弟最相似,亦所如寡合也。弟当以我为戒,一味浑厚,绝不发露。将来养得纯熟,身体也健旺,子孙也受用,无惯习机械变诈,恐愈久而愈薄耳。
李云麟尚在吉安营否?其上我书,才识实超流辈,亦不免失之高亢,其弊与我略同。长沙官场,弟亦通信否?此等酬应自不可少,当力矫我之失而另立选辙。余生平制行,有似萧望之、盖宽饶一流人,常恐终蹈祸机,故教弟辈制行早蹈中和一路,勿效我之褊激也。。致九弟咸丰七年十二月十四日湘乡本宅
。凡人作一事,便须全副精神注在此一事,首尾不懈。不可见异思迁,做这样想那样,坐这山望那山。早夜车牵,日所思,夜所梦,舍带勇以外一切不管,不可又想读书,又想中举……
。身体虽弱,却不可过于爱惜。精神愈用则愈出。阳气愈提则愈盛。
沅甫九弟左右:
十二日正七、有十归,接弟信,备悉一切。定湘营既至三曲滩,其营官成章鉴亦武并中之不可多得者,弟可与之款接。
来书谓“意趣不在此,则兴会索然”,此却大不可。凡人作一事,便须全副精神往在此一事,首尾不懈。不可见异思迁,做这样想那样,坐这山望那山。人而无恒,终身一无所成,我生平坐犯无恒的弊病,实在受害不小。当翰林时,应留心诗字,则好涉猎他书,以纷其志;读性理书时,则杂以诗文各集,以歧其趋。在六部时,又不甚实力讲求公事。在外带兵,又不能竭力专治军事,或读书写字以乱其志意。坐是垂老而百无一成,即水军一事,亦掘井九份而不及录。
弟当以为鉴戒,现在带勇,即埋头尽力以求带勇之法,早夜孽孽,日所思,夜所梦,舍带勇以外则一概不管。不可又想读书,又想中举,又想作州县,纷纷扰扰,干头万绪,将来又蹈我之覆辙,百无一成,悔之晚矣。带勇之法,以体察人才为第一,整顿营规、讲求战守次之,《得胜歌》中各条,一一皆宜详求。至于口粮一事,不宜过于忧虑,不可时常发禀。弟章既得楚局每月六千,又得江局月二三千,便是极好境遇。李希庵十二来家,言迪庵意欲帮弟饷万金。又余有浙盐赢馀万五千两在江省,昨盐局专丁前来禀沟,余嘱其解交藩库充饷,将来此款或可酌解弟营,但弟不宜指请耳。
饷项既不劳心,全剧精神讲求前者数事,行有馀力则联络各营,款接绅士。身体虽弱,却不宜过于爱惜。精神愈用则愈出,阳气愈提则愈盛。每日作事愈多,则夜间临睡愈快活。若存一爱惜精神的意思,将前将却,奄奄无气,决难成事。--凡此,皆因弟兴会索然之言而切戒之者也。
弟宜以李迪庵为法,不慌不忙,盈科后进,到八九个月后,必有一番回甘滋味出来。余生平坐无恒流弊极大,今老矣,不能不教诫吾弟吾子。邓先生品学极好,甲三八股文有长进,亦山先生亦请邓改文。亦山教书严肃,学生甚为畏惮。吾家戏言戏动积习,明年喜在家,当与两先生尽改之。
下游镇江、瓜洲同日克夏,金陵指日可克。厚庵放闽中提督,已赴金陵会剿,准其专招奏事。九江亦即日可复。大约军事在吉安、抚、建等府结局,贤弟勉之。
吾为其始,弟善其终,实有厚望。若稍参以客气,将以鼓志,则不能为我增气也。
营中哨队请人气尚完固否?下次祈书及。。
致九弟咸丰八年正月初四日湘乡本宅
。弟自谓笃实,吾自信亦笃实人,只为阅历世途,饱更事变,略参些机权作用,把自家学坏了。实则作用万不如人,促惹人笑,叫人怀恨,何益之有?贤弟急须将笃实复还,万不可走入机巧一路。纵人以巧诈来,我仍以浑含应之,久之则人之意也消。
沅甫九弟左右:十二月计八日接弟廿一日手书,欣悉一切。临江已复,吉安之充实意中事。克吉之后,弟或带中营围攻抚州,听候江抚调度;或率师随迪安北剿院省,均无木可,届时再行相机商酌。此事我为其始,弟善其终,补我之解,成父之志,是在贤弟竭力而行之,无为遽怀归志也。
弟书自谓是笃实一路人,吾自信亦笃实人,只为阅历世途,饱更事变,略参些机权作用,把自家学坏了。实则作用万不如人,徒惹人笑,教人怀恨,何益之有?
近日化居猛省,一味向平实处用心,将自家笃实的本质还我真面,复我固有。贤弟此刻在外,亦急须将笃实复还,万不可走入机巧一路,日趋日下也。纵人以巧诈来,我仍以浑含应之,以诚愚应人,久之则人之意也消。若勾心斗角,相迎相距,则报复无已时耳。
至于强毅之气,决不可无,然强毅与刚愎有别。古语云自胜之谓强,曰强制,曰强恕,曰强为善,皆自胜之义也。如不惯早起,而强之末明即起;不惯庄敬,而强之坐尸立斋;不惯劳苦,而强之与士卒同甘苦,强之勤劳不倦:是即强也。不惯有恒,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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